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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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這日,沈覆下了朝回相府,即叫下人擺好儀仗香案等一應。過了會,宣旨的公公就到了門外,沈覆攜家老幼出門迎接。

沈雲看了眼公公手中的聖旨,竟是一品玉軸聖旨。這類聖旨品級最高的,只有賜爵封王誥命時才會使用。看來,沈家是好事將近。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茲聞當朝宰相沈覆有女沈夢,鐘靈毓秀,溫良賢淑,德行出眾。特聘為安王妃。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覆接過聖旨的手露著幾分蒼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大人,快請起。恭喜沈大人了。”

來宣旨的正是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鄧全。宣完旨後,便虛扶一把沈覆,客氣的寒暄兩句。

“勞煩鄧公公了,來人,給鄧公公看茶。”

“不勞煩沈大人了,咱家後面還有事,就不多留了。”

“那我送送公公。”沈覆跟著送了鄧公公出門,把提前準備好的一包賞錢遞了過去。

鄧全掂了掂,直說“謝謝沈大人,不用送了不用送了。”

沈雲起身撣了撣膝蓋上的灰,聖旨可謂是集八股大成之作,加上宣旨之人每句都刻意拖長了音調,更是沒能聽明白前頭一大堆,只不過要緊的最後一句他聽到了。

“娘,你聽到了麽?”沈夢難掩自己語氣間的激動之情。

“聽到了,夢兒,太好了!”何韻梅亦是欣喜不已,她一生為沈覆生養了一子一女,都有不錯的前途。她向沈雲投來輕蔑的一瞥。

沈雲怎麽不知大夫人討厭他至極,他紈絝是不對,他奮進亦是大錯,兩害相全他自然選擇害處更小的。何韻梅那一眼,無非就是耀武揚威,可惜他連自己母親的死這等陳年舊事都不意去和何韻梅追究,對這眼神也自是一睜一閉之間就能忘記的事。

他再看看母女倆那得意興奮的神色,真是把屋頭那幾只喜鵲的氣色都比了下去。這可是大喜,沈覆再位高權重依然是一朝臣子,而沈夢嫁於安王為正妃後,若將來安王登基,沈覆便是皇帝岳丈的這等榮耀。

但是沈覆並不是那麽的喜悅,只見他送完人回來一臉凝重,徑直回了書房,下了吩咐說不準打擾。

沈雲心想,恩,到底是一朝宰相,不像婦人那般膚淺,曉得揣摩聖意。興許陛下已屬意安王,此舉意在叫沈覆輔佐安王。可按當今陛下的性子,也興許不是。若不是,難道是考驗沈覆,要看看曾經的心腹是否也如其他臣子一樣,要提前站好隊,而不顧他這個老主子。

沈雲思來想起,頓時又覺得,哎,管我何事,這是沈家的局,又不是我的。

他猜著安王應是要來訪了。果不其然,聖旨下來後的第三日,安王便攜了重禮來拜見未來的丈人。安王模樣端正,舉止有度,不愧是得了賢王名聲的人。沈覆和沈方與他交談甚歡,說話間虛與委蛇的一套頭頭是道。

沈雲在旁作陪,看不慣。這種場合,他只耳聽六路,從不發言,若有什麽扯到他的,也是敷衍了事。只有在風月場上,眾人才能聽到沈三公子滔滔不絕。

安王說當日在皇帝的壽宴上,對沈姑娘一見鐘情。如何朝思暮想,寢食難安之下決心向皇帝求旨。這話要有人當真的話,大概也就是沈夢會當真。對沈夢來說,這是一段無可挑剔的婚姻。

她生來就是丞相之女,高門大戶,婚姻也無可避免的有政治色彩,但是嫁給親王,且是有成為儲君希望的親王,是上上上簽了。

安王語氣誠懇,又言及沈覆這些年的不易,頗有些沈覆知己的意思自居。卻獨獨沒有提到要沈覆輔佐他的意思。好一招旁敲側擊,深藏不露。

四人一起聊了一個時辰,正打算散了。沈覆尋了個間隙,鄭重其事地對安王說道,“老臣必當全力以赴。”安王得了這話,便是如虎添翼。自此,他打破了他與瑞王微妙的局勢,領了先機。

當年泰安帝還是一位皇子的時候,沈覆作為翰林編修堅定地輔佐了這位幾乎沒有繼承大統希望的皇子。他贏在把握先機,同時期的時候泰安帝身側並沒有其他人,所以他後來成了宰相。這麽多年在政治的漩渦中,他也因著自己的先機一直是一個弄潮的人。

然而,泰安帝年事已高,他這招試的是自己老部下的心,想知道那曾經忠心耿耿的老臣是否也已經急於表態。這是賭氣的行為,然只要是聖意就無對錯。

自從沈覆給了安王肯定的答覆,朝中聞風而動的不在少數,一時間相府門庭若市。沈雲卻管不著,只渾天渾地地做自己的紈絝子弟。

沈雲看著府裏來人那一套心煩,就日日外出浪蕩。

這日他去了望江樓散心。望江樓是汴京數一數二的大飯莊,烤鴨是為一絕。不巧,這一天只剩了一桌空位。更不巧,這一桌空位遇到了搶奪的人,這人正是太醫院的當紅太醫嚴煜。

嚴煜兩年前被上屆太醫院判保舉進了太醫院。進去後不久,一舉治好了七皇子璟清身上多年的固疾,成了七皇子專用的太醫。

嚴煜師承落冥山莊現任莊主梅若,是梅若的嫡傳弟子,也是唯一弟子。落冥山莊為武林世家,落冥神功更是武林正統的代表。嚴煜入了門後,修了點基本功。然某次他和師傅出門,眼看著自己師傅被人打傷,又因為身邊無人懂醫術而耽誤了治療,導致師傅的右腿落下了微殘。因此他從那時起,便專攻醫術。

說來也巧,落冥山莊曾經出過一任德高望重的莊主,以武醫雙絕並稱江湖。他在莊裏留下了自己的醫術心得,嚴煜自這位祖師留的資料記載起學,自己慢慢摸出了門道,成了杏林中的佼佼者。

這日他恰好趕上休沐出宮。進望江樓的時候,正好有一只腳和他同時踏了進去。

“小二,一桌位子。”

“小二,一桌位子。”

店小二忙上來招呼。

“兩位客官,真不好意思,咱們樓只剩一桌位子了。”

“那我要了。”

“那我要了。”

沈雲和嚴煜同時看向對方,心想哪個不長眼的和我爭,怒氣滿滿,僵持著。

小二見來人非富即貴,出了一腦門的汗,只好叫來了掌櫃。掌櫃憑多年的經驗一看,是誰都不好得罪的主,一時間也是頭大。

“兩位兩位,真不好意思。小店只得一桌空位了,兩位若不嫌棄,合坐合坐,坐得下的坐得下的。小店再送兩位一人一只烤鴨,新鮮出爐的。”

看著沒動靜,又說“兩位大人,大人有大量,小店開門做生意不容易,請多包涵請多包涵。”說完,拿出布巾擦了擦汗,拼命陪著笑臉。

一時間眾人目光都看向門口,兩人都不好意思發作。一拂衣袖上了樓,上樓的時候還掐了一把。此時,不為吃烤鴨,為了面子,我可是沈三(嚴太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吃完了烤鴨,準備打道回府。

最可氣的是,回太醫院和和丞相府又是同一條路。兩人分走兩邊,又不甘落後,一路齊平。走到轉角的地方,見眾人圍著一處。

原來是一小販被撞到了,腰部被自己攤子的木板砸的鮮血直流動也不能動。眾人圍在此處,都是看熱鬧的態度,也沒甚麽人上去搭把手。

兩人同時上前,查看傷者的傷勢。這時,為醫的責任心上來,兩人到不掐了。沈雲小聲吩咐了侍從句什麽,嚴煜則在第一時間開始搶救行針。

“這裏最近的醫館在哪裏?”沈雲急聲問道。

看熱鬧的人群裏有人回應道,“就在前面轉角有家德仁堂。”

不一會,沈雲身邊的侍從回來了。叫來了一人一起擡了個木板過來。兩人合力把人擡上了木板,這人腰部有骨折,挪動時非常小心,幸得沈雲和嚴煜都是專業的。

“勞煩哪位在前頭帶個去德仁堂的路。”沈雲邊擡邊說。

到了醫館,坐堂大夫姜胡正在打瞌睡。睜眼一看一群人湧了進來,又看到板上之人渾身是血,馬上就跳起來,制止他們進門。這姜胡是個二流子,醫術不入流喜歡吹,一看傷這麽重就怕死在德仁堂,給他晦氣了。“不治不治,傷這麽重早點去準備後事。”

“醫者父母心,這人還有救。”沈雲厲聲回道,不顧在門口攔著的姜胡,叫人把傷者擡了進門。

姜胡見沈雲蠻橫,便伸手往門口一攔。

“我是坐堂大夫,我說不救就不救。”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不要臉的說。嚴煜當下拍了塊令牌在桌上,姜胡嗗著眼一看,腿瞬間軟了。這是太醫院的令牌。

“大人有什麽吩咐。”姜胡跪下顫聲說道。

沈雲知道一刻也耽誤不得,叫蒼竹去尋幾塊固定骨頭的木板。自己開始施救,原先嚴煜施的幾針止血的倒是非常有用。嚴煜一看沈雲的手法知他也是個杏林高手,就轉身去開藥方,叫姜胡煎藥。兩人不需多言,合作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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