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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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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那日你進城之時,京城裏的年輕姑娘家,見了你之後托我轉交的。她們說,按照往常的舊例,這些荷包花兒瓜果的,都要丟到你身上的,可是她們見你如天神般似的英武之姿,一時就不敢丟了,所以就托了我。”聞長歌很就詳細地為魏瓊解釋著來龍去脈。

魏瓊聽得有些忍俊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下,而後再不看桌上的東西,只是轉過頭看向聞長歌問:“你說她們托了你,也就是說,那天你也在街上了?”

魏瓊的目光很是專註,還帶著絲期待之色,聞長歌被他看得有些發窘,忙挪開眼神,口中卻道:“我自是在的,此次邊關大捷,宋老將軍領邊將入京,乃是舉國歡慶的喜事,我又怎麽能不去一睹眾將英姿?”

“當時,你是在哪看的?”魏瓊卻是繼續又問。

他怎的一直追問這個?聞長歌有些驚訝地擡起了頭,就見得魏瓊仍是看著她,眸光裏的期待之色更濃,甚至隱有還有一絲急切之感。

聞長歌楞了下,過了半晌像是明白了魏瓊的心思,她淺笑著,而後輕緩著聲音道:“我那時坐在街邊茶肆的二樓臨窗處,見著滿街英雄豪傑,心中也自激蕩不已,有一種身為雍國人的自豪之感。”

魏瓊聽她只提及滿街英雄,卻是絕口不提自己,頓時眸光黯了下來,面上也生了些失落之意。

聞長歌看了眼魏瓊,而後卻是又緩緩接著道:“待宋老將軍的進得長街之時,眾人見他白發蒼蒼卻是英武不減的模樣,心中就生了敬佩之意。待又看到緊跟在他身後的那名玄甲紅袍的少將軍時,眾人都驚呼了起來呢。”

“為何驚呼?”聽得聞長歌終於提到自己,魏瓊的神情又有了一絲起色。

“誇那少將軍生得好看,是個神仙人物唄。”聞長歌看著魏瓊,黑亮的眸子裏分明隱著一絲笑意。

“淺薄。”

魏瓊冷哼一聲,臉也沈了,他堂堂一沙場廝殺的鐵血男兒,竟被誇“生得好看,是個神仙人物”,這不亞於是對他的蔑視與無禮。

見得魏瓊突然間變了臉,聞長歌像是嚇了一跳,她雙手擡著下巴,越過跟前堆成小山似的荷包堆,將他仔細打量一番,而後就輕輕嘆了一口氣。

魏瓊不知她為何突然嘆氣,於是轉過臉以眼神詢問於她。

“怎麽辦?當時我也覺得,那少將軍很是好看,的確是個神仙人物。”聞長歌蹙著眉頭,一副同為魏瓊口中的“淺薄”之人而十分慚愧的感覺。

魏瓊聽得一時楞了神,待慢慢反應過來時,面上的沈郁之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看著她,眸光裏帶著點嗔怪,唇角卻是勾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緊接著,便綻開了一個很是燦爛的笑來。

見得魏瓊的笑意,這下輪到聞長歌發呆了。她沒想到,這一向不愛笑的人,一旦綻了笑顏,卻是叫人忍不住的心中怦然。此刻,他眉眼舒展,唇紅齒白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清冷犀利,分明是比剛才那撫風館柳氏兄弟還要俊美三分的風流人物。

“你發什麽呆?”

聞長歌正浮想聯翩時,冷不防魏瓊突然出聲打斷了她,她這才驚醒過來,再擡眼時,就見得魏瓊已是斂了臉上的笑意,正一臉疑問地看著她。

“我如今終於知曉子美兄為何不愛笑了?”聞長歌正了正臉色道。

“嗯?為何?”魏瓊問。

“子美兄笑起來太過溫軟好看,若是兩軍陣前,只怕沒了威懾力。”聞長歌忍著笑意,說得一本正經。

魏瓊沒料到她會如此說,略楞了下,前後又想下,就覺得自己這半日都一直在被她暗暗調侃著,偏偏自己還遲鈍得很,竟被牽著鼻子饒了這許久。魏瓊越想越是心中憋氣,一擡眼,又見得對面的始作俑者眼神黑亮一臉的無辜之色。他也不知怎麽了,竟鬼使神差似的擡起手來,就想在她光潔白皙的額頭上輕點一下。

見得魏瓊擡手過來,聞長歌似是一時楞了神,也不知道躲避,只忽閃著一雙眼睛,任著魏瓊的手到了她的額前。

就在魏瓊的手即將觸到聞長歌時,一時間又心裏突然警鈴大響,此刻坐在他眼前的人,不是潯州城裏那個笑意盈盈的侍女常歌,她是昭寧長公主,當今皇帝陛下的阿姐,雍國最為尊貴的皇家公主長歌。

魏瓊一念至此,欲要點上去的指頭停滯住了,又見得聞長歌一臉呆呆朝他看著,他一時尷尬之極,忙不疊地將手收了回來。可收手之際,動作過快,一不小心就將桌上那堆荷包都給揮落到地上去了。

“哎呀,都掉了!”聞長歌見得桌上的荷包紛紛落了地,她低呼一聲,而後想也不想,就離了座又蹲下了身子,開始撿起地上的荷包來。

“我來。”魏瓊一見自己揮落了荷包倒叫聞長歌蹲在地上撿,一時心裏過意不去,忙也離了座蹲了下來開始撿荷包。

“那一道撿吧。”聞長歌莞爾一笑,手上仍是不停。

魏瓊只好依了她,兩人一時無話,都蹲在桌下安靜地撿起了荷包。

片刻之後,聞長歌一只手裏已是攥了十來只荷包的系繩來,見得身邊已是沒了,於是將眼光轉到了桌底靠內一點。那裏有一只白底繡紅花的荷包,看起來精致大氣,於是她探過身子伸長了手打算那只荷包給夠出來,可是沒料到,魏瓊也正伸手過去,還先她一點將那只荷包捏住了,聞長歌落後一點,於是她的手還將魏瓊的指頭給一把抓住了。

緊捏著魏瓊骨節分明的手指,聞長歌面上一陣灼熱,心裏卻是一陣暗喜。可這喜悅只持續了一瞬間,因為魏瓊已是察覺到了,指頭松開了荷包準備將手縮回去,可是聞長歌卻是緊捏著他的手指不放,他一時驚愕不已,只好一臉疑問地看了她。

“是我先看到的。”聞長歌拿眼瞄了下那只白底紅花的荷包。

“知道,算你的,你先松手。”魏瓊一陣無語,而後又試著抽回自己的手,可聞長歌的手上一點也沒松勁,仍是將他的指頭攥得緊緊的,好似她一松手,魏瓊就會立刻拿了那只荷包據為已有一樣。

“這些,我一個不要,都給你,好不?”魏瓊一時無法,只好耐著性子道。

見得魏瓊一臉無奈之色,聞長歌這才“撲哧”一聲笑開了,然後若無其事的松開了手,魏瓊忙將手裏的荷包遞給了她。

“都給我嗎?我可不能要,這可都那些姑娘家的心意,她們說了,她們喜歡你模樣兒好看,又敬你是個豪傑,說叫這些東西能博你一笑呢。”聞長歌看著手裏的荷包笑著道。

魏瓊聽了這話,面上掠過一絲不自然來,他沈默片刻,見得聞長歌仍是看著他笑,他一時尷尬,口中悶聲道:“一定要蹲在這桌子底下說話嗎?”

聽得魏瓊說起,聞長歌這才意識到,這會兒兩人竟是一道擠在桌子底下了,自己都覺得逼仄難受,更何況魏瓊本就身姿修長,也正難為他肯屈著身子陪她在桌底蹲了這許久。

“那個,我們還是出去外面說話吧,外面敞亮。”

聞長歌忙打了聲哈哈,而後直腰擡頭,就想一下子自桌底出去,可是一時忘了桌子的高度,她這一擡頭,一下子就撞到頭來,腦袋磕到桌子發出了一聲悶響。

“啊,痛……”聞長歌驚呼一聲,而後就擡手緊捂著頭,剛才好不容易撿到的荷包也丟了。

聽得她蹙眉喊痛,魏瓊面上掠過一陣無奈之色,他先是貓著腰鉆出了桌底,而後彎著腰又朝桌下的聞長歌伸出一手,牽著聞長歌的手將她帶出來,為防她再次被撞,他的另一只手一直護在她的頭頂上。

聞長歌出得桌底,又被魏瓊扶到椅上坐了。可她一向怕痛,剛才那一下又撞得結實,這會兒只覺痛得厲害,擱在平日早就大聲叫喚上了,可是今日魏瓊在身側,她又怕在他跟前落個嬌氣印象,因此咬牙忍著一聲不吭,捂在頭上的手也遲遲不肯松開。

“怎麽?疼得厲害嗎?”魏瓊見她半天不吭聲,倒是有些意外,於是站在她身邊問道。

“哦,也不是太疼,一會兒就好了……”聞長歌忙支吾了一聲。

魏瓊卻是不信,他低下頭仔細看她一眼,一時卻是驚愕住了,她這會兒緊鎖著眉心,眼圈也是紅紅的,粉唇也輕咬了一點,又散著一頭青絲,身上又只一件輕薄的煙羅衫,這般紅著眼睛忍著痛,還真是一副嬌怯怯弱柳扶風,令人一見就要忍不住心疼的模樣。

“我看看,可是破皮了?”魏瓊不敢再看她嬌軟忍痛的模樣,他垂下眼瞼,只啞著聲音問道。

不待聞長歌說話,魏瓊已是湊近了一點,然後擡手輕輕拿開了她捂在頭頂的手,而後撥開她的青絲仔細看了看。

“還好,沒曾破皮,不過像是腫了個小包來。”魏瓊聲音低低地道。

“竟是撞出了包來,難怪這麽般疼呢。”聞長歌委屈著聲音,一邊說著一邊也打算伸手去頭頂去摸一下。

可她的手還未伸到時,就覺得頭頂處一陣熱熱的感覺來。她頓時一楞,瞬間明白過來,是魏瓊在用他自己的掌心替她揉著頭頂那處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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