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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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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陳氏見著這一家三口哀哀戚戚,像受盡了委屈的模樣,當即是“砰”地一聲重重闔上了門,在屋裏罵著。蔡友仁帶著妻兒回了屋子,李氏猶是在哭,惠娘在一旁輕聲安慰道,“娘,這也就是祖母自己個兒的主意,興許這李家少爺根本就沒那麽些個想法。這什麽做不做妾的,就是個沒影的事。若是他有這意思,拒了便是,莫非他還能強迫了我不成?惠娘有父母做主,祖母定是插手不得。”

李氏聽了這話,又擦了把淚,面色好了不少。蔡友仁坐在凳子上靜默了一會兒,是驀地一下站了起來,挽了袖子,便道,“梅英,莫哭了,幫我搭把手,咱把這籬笆豎起來。”

惠娘一楞,擡頭望了眼蔡友仁,並不像是在說笑。先前許氏拉著蔡友根將籬笆豎起來的時候,她是親耳聽到蔡友仁對著李氏說,咱們家不能學著大哥家這麽幹,畢竟是自己的爹娘,不能寒了他們的心。可如今竟是下了決心,要與自己的爹娘劃清界限了。

“爹,你說得可是真話?不是玩笑?”

“這會兒開不得玩笑,這再不將家分清了,我娘倒是要做我女兒的主,送去做妾了。”蔡友仁拿了把斧子這就出了門。

李氏見了,也不哭了,取了鐮刀立即跟在蔡友仁後頭。

惠娘見了這場面,眼裏又有淚湧出來。早先,她可是清清切切地見著這蔡友仁和李氏是什麽都聽著陳氏的,可如今為著她,竟是要和陳氏劃清界限了。想來蔡友仁和李氏並不是無脾氣,只是未觸及底線,所以便也受了。可如今事關自己的孩子,蔡友仁和李氏卻是真惱了。

蔡友仁心裏憋著氣,這手腳就快,不到半天的功夫竟是用竹子活了泥,弄好了籬笆。陳氏見著這夫妻倆,不聲不響地就把籬笆給攔上了,當即便是邊罵邊往大房屋裏去。

惠娘有些疑惑,這陳氏和許氏前幾日還是是水火不相容,怎麽今兒個蔡友根不在,這陳氏還去尋了許氏嘮嗑?心裏“咯噔”一下,這許氏先前瞧著她和李謙墨的眼神便是有些怪,莫不是又是這許氏慫恿了自己祖母?如此一想,越發惱恨起這許氏,又惱著自己祖母只認錢。

這籬笆一做好,皆是松了一口氣,蔡友仁換了身幹凈衣衫,便去接澤文回來。

蔡友仁一走,惠娘和李氏倒了黃豆,打算泡豆子,這家裏的事兒再多,這掙錢的活兒卻是不能拉下。

正洗好了黃豆放進了木桶泡著,這蔡老頭便進了屋子,大著嗓子叫了幾聲“老二”。

李氏擦了手從廚房迎出去,叫了聲“爹”。

“梅英啊,友仁呢?”

“去接澤文了。”

蔡老頭一楞,拉了凳子便坐了下來,“這澤浩不也是去了私塾?怎麽不讓澤浩帶著他回來,友仁也能省了功夫。”

李氏默了沒說話。惠娘卻是心底冷笑一聲,當初蔡友仁和李氏可不也是這麽想的?可哪知這澤浩卻是傲氣得很,說自己要早些去私塾做早讀,這晚上也要多看些書再回家,自己顧不得澤文。這明顯是拒了,也就沒理由再貼上去。惠娘心裏卻是求之不得,她本就信不得這堂兄,當初自己的親弟弟都未照顧好,何況是澤文這個堂弟。

“老二媳婦,今兒的事是你娘不對,照理說,惠娘是你和友仁的閨女,我們這做祖父祖母的也沒理來插手惠娘的事。可你祖母聽了你大嫂的話,也不知怎麽就被迷了,生了這歪心思,你跟友仁千萬別往心裏去,別生了嫌隙才是。”

惠娘心底覺得自己祖父是好的,只是在外頭是蔡老頭做主,可在這家裏卻是自己的祖母做主。自己祖父這會兒一個人來說這話,定是自己祖母還鉆在錢眼裏,沒想明白。

李氏默著沒說話,惠娘低著頭,恭敬地答道,“祖父,這家裏是我爹做主,他說什麽便是什麽。”

這蔡老頭聽了這話,咳了一聲,站起了身,“那行,那你們忙著,我以後再跟友仁說說。”

目送蔡老頭回去,惠娘也不去多想,和李氏一道去燒晚飯。

晚飯一做好,惠娘先盛了一大碗豆腐湯端去二叔公的家裏頭。路經大房,許氏正坐在院子裏拿著一根細小的嫩黃瓜,“吧噠吧噠”地咬著,見著惠娘,聲音更是大了幾分。

惠娘瞥了一眼,她可不記得當初分給許氏的菜地種著黃瓜,也不知從哪家的菜地裏順來的,也虧得她好意思這麽明目張膽地坐在院子裏吃。

“喲,這人都不知道叫了?敢情這麽些年,我可是養了頭白眼狼啊。”

惠娘端穩了豆腐湯,不去理這許氏。許氏見這惠娘壓根兒竟是沒看她,頓時氣得將黃瓜咬得更是脆生生地響。

送完豆腐湯回來,蔡友仁已是帶著澤文回來了。見了惠娘,澤文撲進她的懷裏,喚了聲“阿姐”,因著走了好些路,一張小臉是紅撲撲的。惠娘是寵溺地掐了一把他的小臉,這才一天工夫未見,心裏卻是怪想的。

因著頭一天上學,晚飯未喝粥,又煮了飯,炒了小青菜,又將上次一直腌著的肉丸壓碎了放進了豆腐湯裏,還炒了個韭菜。一家人晚飯是吃得是香噴噴,澤文又講了在私塾裏頭的事,一家人是其樂融融的,今日鬧心的事便算掀過去了,明兒的日子還得照常過,可有了盼頭,心情卻是不一樣了。

吃過飯,便想著早些歇下,這明日該做豆腐的做豆腐,該上學的上學,是忙得很。這剛要插了門栓,蔡友根卻是扛了一張桌子進來了,“友仁,怎麽這麽早就要歇了?這書桌,我給澤文做好了。”

這蔡友根雖是個妻管嚴,卻不是如許氏一般胡攪蠻纏,這剛要把書桌放進澤文的屋裏,這許氏卻是急忙趕來了,“你個天殺的!澤浩的束脩你不想法子掙!怎麽有閑工夫把東西往他家裏送!你不知道他家可是有李家少爺幫襯著,咱們有什麽?!真想讓我們娘幾個天天吃糠咽菜就供著澤浩念書?!”

蔡友仁聽著這話,臉沈了下來,這好不容易心裏又有了喜氣,許氏又過來鬧了這麽一出,當即是攔住了要放進去的桌子,“大哥,這書桌你留個澤浩吧,我家受不起。”

惠娘也道,“大伯,伯娘指著這書桌發財呢,我們不想攔了伯娘的財路。”

這蔡友根擡著桌子搬也不是,不搬也不是。許氏卻是拉開了蔡友根,一把將書桌抗在了肩上,動作那是一個利索,三步並作兩步地出了屋子。臨了,仍不忘單手插著腰罵道,“想貪我家東西,沒門!”

蔡友仁冷著一張臉對蔡友根道,“以後大哥無事還是不要來了,省得以後大嫂又要說出這種讓人聽不得的話。”

蔡友根訕訕地告了辭。傍晚澤浩從私塾回來,面色便不怎麽好,道這一貫銅錢的束脩竟是不夠,要三貫,這可急壞了他們一家,又聽澤浩說這李家少爺竟是幫著澤文把束脩給教了,這許氏當即是又眼紅又氣憤,直罵這惠娘是天生的做妾命。

這蔡友根和許氏一走,蔡友仁和李氏是回了屋子順著氣,惠娘瞧著他們心裏不痛快,便轉了話題道,“爹,我有事要求你呢。我和娘不是養了些蠶嗎?咱們村上也沒多少桑樹,咱不如種幾棵。村西頭那兒有個野湖,咱把樹種在那兒,離湖也近,反正那兒空著,也沒幾戶人家。”

李氏聽了這話,也附和道,“友仁,惠娘說的是個事兒,咱村子裏就那麽幾棵樹,咱這蠶若是能養起來,定是要一直養下去的。你明兒就辛苦些,去種幾棵桑樹。”

蔡友仁聽了妻兒的話,哪有不應的道理,雖說對這養蠶不太信服,可見著她們天天把那麽一笸籮的蠶當寶貝似得供著,便也只能順了她們的意。

到了寅時,三人又起了身。李氏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想必是尋著了做豆腐的樂趣。

今兒比昨兒晚上多泡了好幾斤黃豆,做得也比昨日費事些。這一次做豆腐,二叔婆只在一旁站著,未多插手,皆是讓李氏一人做。李氏動作雖慢,倒是有條不紊,也沒亂了分寸。

到了點豆腐的時候,二叔婆又仔細教了一番這石膏需要放的量,李氏牢牢記住了。

瞧著時辰不早,惠娘提著半桶豆渣趕緊地先回去,煮好了粥,便將澤文叫了起來,自己又去廚房將做豆渣餅的料調好了。李氏和蔡友仁回來時,惠娘仍在忙著,李氏忙幫著燒火,惠娘將豆渣餅用勺子下了鍋煎,做了半盆子,見著不燙了,李氏便全部放進了兩個大布袋子裏,一邊一個掛在扁擔上。

吃完早飯,蔡友仁便帶著澤文出門了。

惠娘則和李氏忙起了活兒,眼見這蠶一日日長大,倒是沒見死的,心裏也松快了不少。雖說這離結繭還有些日子,惠娘卻是打算先將這蠶山做起來,到時候要準備農忙的事,省得手忙腳亂。

李氏不知蠶山如何紮,惠娘卻是知道一些,想著前世所見的蠶山形狀,慢慢騰騰地倒真紮了一個長形的蠶山。

中午,蔡友仁挑著擔子回了,一額頭的汗,見著惠娘和李氏,便露著白牙笑起來,將擔子上放著的黃豆拿了下來,“惠娘的法子真是好,這生意比昨日還好做些。就這麽一天就換了八斤黃豆呢。喏,梅英,你數數,是不是七十五文?”蔡友仁又將錢袋子遞過去給李氏。

李氏拿著錢袋,笑道,“行了,快去洗把臉吃午飯吧。”

“就是可惜了,這般好吃的豆渣餅竟是沒什麽人買。”說罷,蔡友仁將放在擔子裏的兩個布袋子拿了出來,惠娘接過,一掂,果然是剩了不少。

李氏也皺著眉道,“這麽好的東西莫不是要糟蹋了?”

惠娘卻是笑道,“無礙,明日集場,我去飯莊裏問問收不收。這大家夥都未吃過,肯定是不敢就這麽買的,飯莊興許會為了討個新鮮,買些回去試試。”

蔡友仁也覺得是個法子,便道,“那明日惠娘睡晚些。別跟著一道起了,有我和你娘便行。”

惠娘笑著點頭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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