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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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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友仁一想也是,總是這麽借著表姐家的毛驢也不是事,就剛剛借毛驢的那會兒,被表姐的婆婆見著了,一張臉是拉得老長。

蔡友仁應了李氏的話,也不多做停留,轉了身,牽著毛驢打算回去。

李氏見蔡友仁連歇都不歇一會兒就回去了,當下有些心疼,扯住他的袖口,“友仁,要不,你去家裏頭歇一會兒再走。”

蔡友仁笑著拒道,“我若去了,估計這一整天都是不用回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興元的性子。”

李氏也笑道,“是啊,我怎麽忘了我這個弟弟最是纏你的。”

蔡友仁牽著毛驢,轉身先回家去了,李氏盯著他的背影,直至看不清晰了才牽著惠娘和澤文一道回自己的娘家去。

若說這蔡友仁與李梅英的事,惠娘曾纏著蔡友仁讓他講過,蔡友仁一個大男人羞紅著臉,支支吾吾地講了。惠娘倒是有些佩服蔡友仁曾經的作為的。

李氏的娘家在李溝頭算是不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當年李氏未出嫁之前,沖著她家的財產,就有不少人上門提親。

李氏的爹娘瞧著自己的女兒體弱,做不得重活,便想挑家裏有些財產的,嫁過去過得輕松些,便挑挑揀揀,楞是沒看上眼的。

蔡友仁有次去鎮上買豬肉,李氏也與自己的弟弟李興元一道去鎮上買些東西。

當時的蔡友仁是在人群中一眼便瞧上了柔弱纖纖的李氏,李氏雖然戴著惟帽,可其身姿讓蔡友仁是紅透了臉,後來竟然犯傻似地一路偷摸跟著李氏到了李溝頭,也幸得李氏與她弟弟不細心,未發現後頭跟著這麽一個人。

蔡友仁到了李溝頭打聽清楚了這李氏是誰家的姑娘,便提著一大塊豬肉興沖沖地回家,要讓自己的爹娘去提親。

陳氏見著蔡友仁也是到了娶親的年紀,又有著自己喜歡的,便也聽了他的話,找了一個媒婆,上門提親去。

當時,陳氏是跟著媒婆一道去的,尋了個借口就見著了嫻靜、柔弱的李氏。當下心裏頭便是不滿意,找了個借口便又回去了,跟蔡友仁說,這閨女不合適,家裏頭是好,可看著李氏那副身材,顯是不是會幹活、不會生養的,便怎麽也不同意。

蔡友仁見自己的娘是死活也不同意,便動了別的心思。只要有空閑時間,蔡友仁定是要走著去李溝頭的,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和李氏的弟弟李興元做起了兄弟,倆人關系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這熟識了,李興元自然是要邀蔡友仁去他家坐坐。這一來二去,便常常能見著李氏了。去的日子久了,李氏也瞧上了蔡友仁,李氏的爹娘瞧著蔡友仁老實能幹,對他印象也不錯,後來發現自己女兒對蔡友仁似是有些意思,也不攔著,反而是越看蔡友仁越順眼,倒真有丈夫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的意思。

蔡友仁的娘瞧不上李氏,一直攔著,李氏的爹娘又實在喜歡這個女婿,與陳氏商量了之後,便將李氏的嫁妝提了一番。彩禮錢也比一般人家少收一半,走個場面。

陳氏見著李氏的陪嫁不少,彩禮錢也不多要,自己家是占了大便宜,便也同意李氏進門了,如此一來,蔡友仁和李氏終是如願了。

惠娘來這兒的這麽幾年也是見慣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胡亂湊一起的鴛鴦,卻驀地聽到這蔡友仁和李氏竟還是有些感情基礎才成親的,當即對蔡友仁這個看起來老實憨厚的男子表示了佩服。

李氏的娘家在村子最裏頭,一路上要經過不少人家。李氏的爹娘會做人,村子裏的人見著他們也都是客客氣氣的,連帶著對他們的兒女也是客氣的。

見著李氏回娘家了,他們便笑著打招呼,“小妹郎回來了啊?”

李氏笑著應了,忙讓惠娘、澤文叫人。

惠娘雖不認識這些人,基本的禮數卻是要的,年長地便叫大爺、大娘,年小地便叫叔叔、嬸子。

瞧著惠娘和澤文嘴巴甜,眾人也是開心,誇讚著李氏的兩個孩子教得好。

聽著別人誇自己孩子,李氏覺得是比誇自己,心裏還甜,牽著澤文和惠娘的手是更緊了。

作者有話要說:無良作者出現了- -。我看了留言,發現親們都對養蠶這個插曲有很大疑問,好吧,作為當事人,我來解釋下。

在農村要供養一個學生,光靠種糧食賣,肯定是不夠,所以一般要養些豬啊、羊啊、雞啊之類的這些副業,但是,我想親們應該都知道的,靠這些發不了財,只能改善生活,供養一個學生上學還是吃力的,所以,親們應該能推斷出,養蠶其實跟養豬什麽之類的一樣,改善生活的一種方法,並不是能一下變成暴發戶。

這篇文主要是描寫農村的某戶人家樸實平淡的生活史,不是爆發史= =。。。。。。。

另外.......感謝可愛莫童鞋竟然給我投了地雷.......感激涕零,還有伊伊童鞋,你的思維跟我好像- -。看到你的回覆,我頓時覺得,你才是作者本身吖

、表姐表妹

也不知誰去報的信,李氏的娘,趙氏已是在院子外頭候著了,見著惠娘和澤文是邊叫著“我的小心肝兒”邊小跑著迎了過來。

澤文被趙氏一把抱在了懷裏,連親了兩口,澤文的小臉漲得通紅,惠娘瞧著他的模樣掩著嘴笑。

趙氏要抱著澤文進屋,澤文在外祖母懷裏扭著,小聲道,“外祖母,澤文大了,能自己走路……”

趙氏一聽這話,又是“吧唧”親了一下,笑道,“外祖母樂意抱你,怎麽澤文不樂意了?”

李氏從趙氏懷裏接過澤文將他放下來,替他解圍道,“娘,澤文臉皮薄著呢,惠娘又總對他念叨著自己的事兒自己去做,從不纏人。”

趙氏聽了這話,拉著惠娘的手仔細將她瞧了一番,直瞧得惠娘的臉也犯了紅,“你別說,惠娘跟你長得差不離,性子可是跟你不一樣,比你厲害著呢。”

“外祖母,你這是在羞惠娘嗎?”

趙氏笑了起來,“瞧著你比你娘好,我高興還來不及,就怕你跟你娘一樣的性子,又找不著友仁一樣的相公,怕你以後吃了虧。”

“在門口說什麽哪?快進屋子吧,小姑子,來,快進屋。”李氏的嫂子徐氏滿臉笑意地迎了出來。

惠娘和澤文規規矩矩地叫了聲“大舅母”。

趙氏牽著惠娘和澤文的手先進了屋子,徐氏則親親熱熱地拉著李氏的手一道進屋去。

李氏有兩個兄弟,一個兄長名喚李興水,年紀較李氏大七歲,從小就不玩在一塊兒,還有一弟弟便是李興元,與李氏年紀相差較小,從小便親近。蔡友仁當初便是與李興元稱兄道弟才能入了李氏的眼。

兄弟兩個在早些年便分了家,一個住在東屋,一個住在西屋,中間隔了一個正房,都用籬笆隔著。本來李氏的爹娘是要隨著老大的,可想著自己還能做幾年,便一直先單過著,老大家有什麽事也幫襯著。

老大李興水家裏頭的日子過得苦,老二李興元家裏頭的日子便好過不少。李興元早些年一直在外頭闖,做了賣貨郎,攢了不少錢,這幾年只要農閑時,仍時不時地要去走街串巷賣些東西。

進了正堂,一眼便見著了老大家的三個女兒,瞧著他們進來,規矩地叫了人,“姑姑,惠娘妹妹,澤文弟弟。”

惠娘和澤文也忙著回禮。

徐氏殷勤地給他們搬凳子,又要去拿點心來給他們吃。李氏忙擺擺手,“大嫂,別忙活了,快坐吧。”

徐氏偷偷看了一眼婆婆趙氏,見她點點頭,便也隨著一道坐下了。

徐氏在老李家是一直擡不起頭的,不為別的,只是為著生了三個孩子卻全是女兒,連帶著李興水在外頭也直不起腰來。所以,徐氏對自己的婆婆趙氏一直帶著討好的意味的。

趙氏也不是那惡婆婆,見著老大家的生不出兒子便要李興水休了另娶,平日裏也是客客氣氣,不為難她。眼見著徐氏又懷上了,雖說才四個月,稍稍能看出身形,只盼著這次能是個兒子。

趙氏見著徐氏能帶著自己的三個閨女招呼自己的女兒,心裏頭對她也滿意,對老二家的越發不滿起來。

老二家的張氏嫁過來一年便生了一個兒子,憑著這個李家唯一的孫子,腰桿子是挺得直直的,時常不將自己的公公婆婆放在眼裏。又因著李興元能賺錢,家裏頭的日子過得甚是愜意,脾氣也驕縱起來。

平日裏趙氏懶得與她多費口舌,可今日自己的閨女回娘家,這做弟媳婦的也不知道過來迎迎,實在是不合禮數。

“麗娟,老二家的去哪了?怎麽小姑子來了,也不知道過來迎迎?”

徐氏回道,“先前瞧著她還在院子裏頭帶著金卓在曬太陽呢,一會兒的功夫卻是不知去哪了。”

趙氏鄙夷道,“她能去哪?這街坊四鄰地哪個理她。”

李氏打著圓場,“娘,許是弟妹家裏有事,正忙著呢。”

大人們說著話,幾個孩子也沒閑著。大表姐李香宜如今十六歲,正是亭亭玉立的時候,去年說了親,明年開春便要嫁過去了。二表姐李香春十二歲,與惠娘同歲,卻是比惠娘年長幾個月,比惠娘長得粗壯些,一雙濃眉看著倒是精神,就是一雙眼睛像徐氏,瞧著便小。

小表妹李香菊才七歲,雖比澤文大,卻是比澤文皮,進了屋子,兩只手便是未曾安分過。一會兒扒扒澤文的衣裳,一會兒瞧著桌上放著的糕點,發現無人望著她的時候,便要去翻翻。

李香宜年長,見著李香菊如此無禮的模樣,露出長姐的威儀來,拉過李香菊,朝她狠狠瞪了一眼。李香菊癟著嘴驀地往地上一坐,大哭了起來。

這情形讓惠娘和澤文皆是身形一頓,兩人互望一眼,同時往後退了一步。這無理取鬧的孩子,是不討人喜歡的。

徐氏見了這情形,立刻冷了臉,二話不說,拎起李香菊,朝著她的屁股便是“啪啪”兩巴掌,“鬧鬧鬧!就知道鬧!見姑姑來了,人也不知道叫!你看看你弟弟澤文,再瞧瞧你!”說罷,擤去了她的鼻涕往地上一甩,又在自己的裙子上擦凈了。

香菊吃了兩巴掌仍是不受訓,敞開了嗓子繼續哭,徐氏又要打。

李氏忙攔著,“大嫂這是做什麽?還是孩子罷了。”

李香菊聽了有人在為她說情,哭得越發起勁了。

徐氏瞧著李香菊這幅不懂事的模樣,是氣得又要作勢去打。

趙氏喊了句,“行了,肚裏懷著,也不知道消停,孩子嘴饞,你給她吃便是了。”

聽了此話,李氏忙打開自己帶來的糕點,塞了一塊給李香菊。李香菊拿著糕點,這才消停了,淚也不流了,邊抽噎著邊吃上了。李氏又塞了兩塊給李香宜和李香春,兩人接過,道了聲“謝謝姑姑”,拿在手裏頭卻是不吃。

徐氏怕李香菊又發癲,便吩咐李香宜道,“香宜,快帶你表弟表妹去你屋子裏頭玩。”

香宜應了,帶著兩個妹妹和惠娘澤文去自己屋裏。

香宜年長,又因著要出嫁,是一個人一個屋子,香春和香菊一個屋子。

惠娘打量了一番屋子的布置,像是一個待嫁女子的閨房,比他和澤文的溫馨了不少。桌上放著一個笸籮,裏頭放著布料、各色的絲線。

李香宜見著惠娘在打量她的繡活,便道,“惠娘可學了女紅?”

惠娘搖搖頭,“我手拙笨,實在是繡不起來。”

香宜笑道,“聽祖母說,以前姑姑未出嫁時,她的繡活在村子裏頭都是出了名的,好多人都來找姑姑學呢,只是可惜,惠娘卻是未跟著姑姑學。”

惠娘尷尬地一笑,又瞧見了她的床上放著一件大紅色的衣裙,問道,“這是嫁衣?”

香宜面帶羞澀地點點頭,“才只繡了一只鴛鴦呢。”說罷,將自己的嫁衣提起來給惠娘看那只繡好的鴛鴦。

這繡活卻是不差的,惠娘便也不吝地誇了一番。

香宜面上紅潤起來,卻仍是謙虛地拒著。

香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件紅艷的嫁衣,三口兩口吃完了手裏的糕點,伸出手要去摸摸。香宜眼尖地發現了,嫌惡地一把揮開香菊的手,“香菊,你做什麽!”

香菊不理她,舔了舔自己手上黏著的糕點屑沫,又想伸手過去。香宜當即皺著眉頭,生氣地將香菊一路拖著拎了出去,迅速地闔上了門。

香菊被關在門外頭,立即捶著門,大哭起來。

惠娘瞧著這動靜太大,試探著問,“表姐,香菊這樣沒事麽?”

李香宜一副不關己的模樣,“你別理她,香菊就是這副模樣,一點也不聽話。”

李香菊在門外頭堅持不懈地捶著門,到最後竟是用腳踹起了門,惠娘見香宜和香春仍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樣,心裏頭佩服。

因著怕把周圍的鄰居都招來,惠娘站起來和李香宜道,“表姐,要不,你帶我和澤文去村子裏頭轉轉吧?”

李香宜一聽,也是,待在屋子裏頭是無聊得緊,便將東西放好,打算帶惠娘出去轉轉。

李香宜將門一打開,李香菊便揮著小拳頭打上了李香宜的腿,邊哭邊罵道,“你個壞阿姐!壞阿姐!”

李香宜制住她的手,怒道,“香菊!你還有沒有規矩了!你比澤文表弟年歲大,一點也不如表弟懂事!你再這副模樣,你自己在家裏呆著吧!”

說罷推開香菊帶著惠娘出去了。香菊止住了哭,抽噎著跟在了他們的最後頭。

澤文一路走著一邊回頭好奇地看著跟在後頭的李香菊,李香菊見澤文回望過來,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澤文一嚇,立刻回了頭,緊緊地牽住了惠娘的手。香菊一個人在後頭笑起來。

李香宜道,“惠娘妹妹,你別見怪,香菊一直是這幅樣子,不聽話,不像個女孩兒樣。皮地很。”

惠娘自然點點頭,對李香宜道,“香菊表妹年紀畢竟小,不懂事也是難免的。”

心裏卻是慶幸澤文不像這個香菊一般模樣,越發覺得澤文真是乖巧懂事。

、再遇少年

李香宜先是帶著惠娘在村子裏頭轉轉,村子裏好些都是沾親帶故的,一路走來,惠娘面上一直帶著笑,打著招呼,臉都有些酸疼了。最後無奈,惠娘便提議去村北那條水渠旁轉轉。

李溝頭離江近,村子裏的人一道湊了錢修了一條大水渠,將江水引進了村。水渠穿過村子,渠裏的水是四季不斷。有了這條水渠,這李溝頭的收成比周邊幾個村子都好。

李香宜許是也不喜跟四鄰交際,聽惠娘說要去村北轉轉,是立即便應了。李香菊更是興奮,一下跑到了前頭,舉著手在他們前面又蹦又跳地歡呼。李香春倒是沒甚表情,一路上都是淡淡的模樣。

村北沒甚房子,都是良田,一眼望去,只覺心曠神怡,惠娘深深吸了一口氣,是泥土夾雜著青草的味道。如今才是春日,水渠裏的水才到半腰,水還算清澈,能看到泥裏伸著觸角的田螺。

水渠周邊上種著一些樹,仔細一瞧,其間竟是有幾棵桑樹,惠娘心下一喜,自己村子裏頭雖說也是有幾棵桑樹,卻沒這兒的幾棵長得好。下意識地想采些桑葉回去,可回過神來,自己這在外祖母家做客呢,采著一大把桑葉回去,算是怎麽一回事?便也歇了這心思。

澤文前幾日一直在屋子裏頭看書,現在終於出來了,心情也是大好,松開了惠娘的手,也肯與香菊一道玩了,只是始終與香菊隔著一段距離。香菊來追他,他便跑遠,如此追追停停,出了一頭的汗,臉上的笑卻是一直未散。

兩人撒歡著瞎跑,惠娘也不攔著,在不遠處看著。

驀地惠娘聽見“噠噠”的馬蹄聲傳來,擡頭一看,正有一青衫少年騎著一匹棗紅馬朝這邊疾馳而來,惠娘趕緊地叫澤文與香菊別在路中央瞎跑。

只是這兩孩子玩得卻是有些瘋,竟是沒顧得上惠娘的話。直到馬近了,兩個孩子才發現了,香菊機靈地往旁邊一竄,澤文年紀小,何時見過這樣的場面,竟是站著呆住了。

惠娘心裏一急,也顧不得其他,沖過去抱住澤文往旁邊一躲。澤文一張小臉煞白,惠娘忙拍著他的背,安撫他。

馬上的少年許也是一驚,忙勒住了馬,馬發出了長長的嘶鳴聲。少年白著一張臉,怒視著惠娘的背影,道,“沒見著馬朝此處過來嗎?”

少年一身青衫,騎在高頭大馬上,是一副翩翩濁公子的模樣,李香宜與李香菊瞧了他一眼,面色皆是有些緋紅。

李香菊孩子心性,先前將澤文一人棄在路中央,絲毫不知做錯了事,反倒是無視馬上少年的怒氣,傻笑著伸出手去摸馬,“好漂亮的馬呀。”

李香菊擡起頭,羨慕地看向少年,只是不覺間一行鼻涕流了下來,下意識地又抽了回去。少年嫌惡地“哼”了一聲,便想甩起馬鞭繼續前行。

一直默不作聲的李香春卻是嬌嬌怯怯地往路中一站,行了一個禮,“公子,是奴家的妹妹無禮了。奴家代妹妹向公子賠禮。”

惠娘正拍著澤文的背,緩著他的情緒,猛一聽香春竟然如此說話,下意識看向香春,別是她受了驚嚇,改了性子,卻見她滿面通紅,一雙眼睛似是有春水閃爍,惠娘有些明了,轉過頭去再看看馬上趾高氣揚的少年,卻與這青衫少年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少年先是一驚,而後面上狂喜,哪裏還瞧得出先前的怒氣,毫無猶豫地翻身下馬,動作一氣呵成,兩步便走至了惠娘面前,“是你?你怎會在此?”

惠娘細瞧了這少年,竟是那日在林中所遇的那位,頓時覺得這著實是巧。

惠娘當下是想與這少年裝作不相識,轉身便走的,只是這表姐表妹在場,得顧著禮數,便牽著澤文的手,行了個禮,“是舍弟的錯,望公子勿要見怪。”

青衫少年是恨不能立即扶著惠娘,勿讓她行禮,卻又怕自己無禮嚇著了她,激動道,“無礙無礙。不必多禮,應是在下的錯,嚇到令弟了。”

在一旁的香春受到了冷落,冷眼瞧著這俊秀少年對著惠娘如此殷勤的模樣,臉上的的嬌羞是立刻退了下去,咬著唇狠狠瞪了一眼惠娘,便又恢覆了常色,安靜地立於一旁了。

李香宜對著少年道,“公子可是認識我表妹惠娘?”

青衫少年對著李香宜作了揖,“在下李謙墨,家父李萬柯。我與你表妹之前偶然遇到,只是不熟。”少年一邊說著一邊偷偷打量著惠娘,心裏卻是暗喜,終是知道她的名字了。

李香宜與李香春是李溝頭本村的怎會不知李萬柯是何人。聽罷這李謙墨提及了這名字,心下皆是一驚,再說話時更是帶了幾分小心,與一絲諂媚。

“原來是李員外的公子,有禮了。”李香宜畢竟年歲大些,人情世故也懂得多。

李謙墨忙擺手,“不必如此客氣,喚我名字便是。”

話雖是這麽說,李香宜自是不敢直呼其名的

李香宜瞧著這李謙墨一雙眼睛似是黏在了惠娘身上,已是了然,再瞧了一眼自己的妹妹香春,面上雖無表情,可眼裏的那抹不服氣的光卻是顯露無疑,心裏應是嫉妒的。只是這惠娘長得像她姑姑,面相已是不差,等過了幾年長開了,應是比自己的小姑還要好看些的,可自己的妹妹香春卻是差得遠了,像了自己的娘親,濃眉卻是一雙瞇縫眼,小時候長得可說是可愛,但長大了,瞧著越發不順眼。想到此,李香宜慶幸自己隨了老李家的單眼皮,可眼睛卻不小。

惠娘不願與李謙墨多糾纏,道了歉,便也不想多說話,澤文已是從先前的呆滯狀恢覆了過來,也忘了當初李香菊不義之舉,與李香菊一道摸著馬腿,臉上皆是一副羨慕的神色。

村子裏頭很少見著馬,因著做農活用不馬,有了閑錢寧願買頭驢子,要麽再多出些錢,買頭騾子,一般農戶是不會想去買馬的。

“你們是要去哪,我送你們一程。”少年問著李香宜,一雙眼睛卻是在看著惠娘。

李香宜道,“我們只是隨便逛逛罷了。”

惠娘也道,“公子有事,不如先行。”說罷,拉回了澤文的手,站在路的一旁。

李謙墨頗是失望,卻一眼望見站在惠娘身旁的澤文,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馬,頓時計上心來。李謙墨蹲下與澤文齊平,滿面笑意、親切地問道,“可是想騎馬?”

澤文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惠娘瞧著澤文這麽容易就叛變了,立即捏了捏他的手,澤文擡頭看見惠娘的眼神,頓時對著李謙墨又搖搖頭。

李謙墨故意道,“這騎馬可是好玩得很,若是今日不騎,也不知你何時才能騎到馬了。”

澤文被這麽一激,眼巴巴地瞅著惠娘。

惠娘無奈點頭應了,自打對澤文說過考上狀元,便可以騎高頭大馬,澤文是一直記在了心裏。

李謙墨欣喜地一把抱起澤文,扶著他騎上馬。

澤文緊緊握著馬鞍,臉上卻是帶著笑的。李謙墨討好道,“惠娘,你要不要也上去?”

惠娘立即搖搖頭,心裏卻是不滿,這才多少會兒功夫便直呼她的名字了。

李謙墨牽著韁繩道,“我正好無事,便與你們一道走走吧。”

李香宜忙行禮道,“那就麻煩李公子了。”

香菊見著澤文騎上了高頭大馬,心裏似有貓在撓,也要上去,抓住了馬腿,便不動彈了。

李香宜一把抓過她,香菊不服氣,又要去纏李謙墨。李香宜可不敢讓她得罪了這李員外家的少爺,是一把拽住了李香菊的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李香菊便又故伎重演起來,坐在地上撒起潑,“我也要騎馬!我要騎馬!”

李香宜尷尬地朝著李謙墨笑笑。李謙墨瞧著地上灰頭土臉撒著潑的女孩兒心裏也是不喜,礙著是惠娘的表妹也不能表現出來,便問馬上的澤文,“可想與你表姐同騎?”

澤文默著不說話。

李謙墨甚是會察言觀色,明了澤文的意思。當即對這李香菊道,“下次讓你一個人騎,可好?”

李香菊仍不善罷甘休,繼續哭鬧不休。李香宜生了氣,甩了袖子,道,“我們莫理她,先走吧,讓她自己一個人坐在這兒哭。”

話剛說完,這李香菊一骨碌爬起來,抽噎著,擦著眼淚,跟在他們的身後。

李謙墨牽著馬走在前頭,惠娘走在澤文的身旁,與李謙墨隔著馬。李香春默默地隨在他的背後,瞧著他的背影。

李謙墨見氣氛沈默,便找些話,問著馬背上正是興奮的澤文,“你是叫澤文?”

澤文點點頭。

李謙墨又問,“可知你的名字怎麽寫的?”

澤文驕傲地擡起頭,“我自然知道,阿姐教了我識字。”

李謙墨看向惠娘,目光閃爍,“原來你阿姐也識字,這鄉下識字的女子卻是不多的。”

惠娘捋了發,假意未曾聽到,她自是知道這鄉下女子多不識字的,若她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識字,倒是異類了。

走了一會兒功夫,有小廝打扮模樣的少年急匆匆地尋了過來,“少爺!你怎麽在這?可是急死我了,老爺正等著你,你怎麽到了這裏來。”

李謙墨見著小廝,似是才記起了自己的正事,向惠娘她們作揖道,“我還有事,要先行一步了。”

惠娘點點頭,將澤文從馬上扶下來。

李謙墨深深地看了一眼惠娘,便翻身上馬,惠娘卻是沒有看他。

李謙墨行了一段,卻又拉了韁繩折了回來,帶著些期許,問道,“你何時再來?”

惠娘楞了一下,回道,“不知。”

李謙墨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凝視了她一眼,騎著馬揮著馬鞭朝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小廝在後頭跟著狂奔,喊道,“少爺!你慢著點!”

李香宜推推李香春的胳膊,低聲道,“人都走遠了,你還瞧著做什麽?香春你才十二,不該你想的事,你少動些心思。”

李香春聽了香宜的話,卻是沈默著不發一言。

、表妹兇猛

瞧著已近午時,李香宜對惠娘道,“惠娘表妹,已近午時,不如我們先回去吃飯吧?”

因著李謙墨,惠娘早失了再閑走的興趣。先前瞧見李香宜對李謙墨恭謹、巴結的模樣,是肯定了這李謙墨家裏是有些來頭的,越發不想與這李謙墨有一絲糾纏。這門不當戶不對,到時吃虧的只會是窮人罷了,她惠娘不想攪這趟渾水。

聽到李香宜的話,惠娘是當即應允。

澤文因著騎了高頭大馬,面色仍是呈現興奮的紅色。反觀香菊,撅著嘴,一副生氣的模樣。許是見不得澤文騎了馬,而她沒有,香菊驀地跑到澤文身後,重重地推了他一下。

澤文猝不及防,腳下一滯,向前倒去,也幸得惠娘拉著澤文的手緊,見著情況不對,一下子扶住了澤文。

澤文又受了驚,小臉煞白,卻是未哭,惠娘狠狠瞪向做了壞事的香菊。

香菊已是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慌張地跑至了李香春的身後。

李香宜身為長姐,見著自己的妹妹做了這樣的惡事,是立即冷著一張臉,怒斥道,“香菊!你做什麽!為何推你的澤文表弟?!”

李香菊張著嘴哭起來,惠娘瞧著她的模樣,內心是越發討厭了,若說先前見她被總是被李香宜孤立,便帶著些同情,那麽此刻她是十萬分讚成李香宜當初的舉動。這孩子已是七歲,在一般農戶家,這年紀已是幫著爹娘做事,心性也該成熟。可她卻是如四、五歲的孩童一般,不知禮數,連澤文都不如。

李香菊只知哭泣,對李香宜的質問只當未聞。

李香宜恨恨地瞪了一眼香菊,只能面帶歉意地看向惠娘,“惠娘,澤文,對不起了,香菊總是這幅模樣,我代她向澤文賠罪了。”

惠娘寒著臉,不說受了這賠罪,也不說不受,“香宜表姐既為長姐,且知香菊總是這幅模樣,自當好好管教,如今放任她如此,表姐卻是也有推之不卻的責任,不能為父母解憂,此也是為不孝。”

李香宜聽了惠娘這麽一番話,臉色是紅了白,白了紅,惠娘的話不是無道理,著實是反駁不了,心裏頓時一郁。

惠娘瞧著李香宜的模樣,也不再理,牽著澤文的手走在前頭。瞧著澤文連續兩次吃了悶虧,惠娘是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先前這李香菊明明是能拉著澤文躲開馬的,她卻拋下澤文一人,如今又出了陰招,惠娘是再也無法對這小表妹生出好感來。

眼見著惠娘不打算再理她們的模樣,李香宜又瞪了一眼李香菊,卻對著李香春壓著聲斥道,“香春,別以為你做的事我看不出來,成日你總是挑撥春菊做這些齷齪事,你看看你把她教成了什麽模樣!”

李香春仍是一言不發,只是一雙小眼瞇了起來,理了自己被香菊攥得發皺的袖子,擡起步子向前走去。

李香宜瞧著這麽個妹妹,只能跺了跺腳,香春的性子不知像誰,陰得很。雖說瞧著安安靜靜的,可李香宜卻是知道這李香春的本性的,她總是慫恿著香菊做些不地道的事,香菊年紀越發大,聽了李香春的話,這品行是差得很。

李香宜不想因著李香菊與惠娘撕破了臉。若是翻了臉,她的娘日子也不會好過,本就因著生不出兒子,已是矮了一截,若是還與惠娘的娘有了過節,這就是缺了祖母為自己的娘撐腰。且自己出嫁的嫁妝,也是祖父祖母幫襯了不少。孰輕孰重,李香宜分得清。

李香宜拎著裙擺,幾步便追上了惠娘,討好似的也牽起了澤文的手。

澤文未排斥,畢竟是自己的親表姐,且本就不是李香宜的過錯。惠娘也是厭著香菊,將怒氣撒到了香宜身上,見香宜如此模樣,也覺得先前是沖動了,李香宜是與香菊不同的。

李香宜見這兩人似是未生她的氣,便也心安了,瞧著氣氛嚴肅,隨口問道,“惠娘,你何時認識那李員外家的少爺?”

惠娘一時間有些茫然,並不記得自己聽說過什麽李員外,便問道,“表姐說的是哪位?”

李香宜尷尬地笑道,“就是先前所見的李公子,他是李員外最小的嫡子呢。”

惠娘也朝他一笑,“表姐卻是不知呢,我實是不認識這李家公子,只是偶爾見過一次。”

澤文仰起頭替惠娘接著答道,“那個李公子,我和阿姐在林子裏頭為他指過路。”

李香宜恍然道,“原是這樣。”

回了家,李木壽坐在院子裏頭正與李興水在聊著,見著他們幾個小的回來,面上均是露了笑,只是李木壽的笑親切些,而李興水卻是客氣些。

“澤文和惠娘回來啦。”

惠娘與澤文忙行了禮,叫了聲“外祖父,大舅舅”。

李老頭朝著澤文招招手,“來,澤文,快讓外祖父抱抱,這麽久不見,竟是這般大了。”

澤文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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