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日常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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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邈呆呆的坐在椅子裏,怔忪難明的表情讓人實在心疼,卻又無能為力。

麥穗兒上前又握緊了倉邈的手。倉邈擡頭看了一圈註目的表情,搖搖頭,道:“讓我,靜一靜。”便起身超外面走去。

麥穗兒跟在他身後,想跟著他一起走,卻被黎笎攔了下來。

倉邈一路走到山莊的大門不遠處,梁筠瀧卻站在橋上,也是楞楞的不知道在想什麽,看著橋下的流水發呆。感受到了來人,他緩緩回頭。可下一刻他的心絞痛著,面前這個人面無表情,心痛欲裂,蒼白的臉上掩不住的悲傷和無力感。

他喜歡倉邈,從第一眼看到這個桀驁的少年就喜歡他。他派人去捉他回黑市,派人跟著他,派人暗中保護。可他不敢上前去告訴他,他喜歡他。因為這個少年自始至終眼裏只有一個人,那個一直陪在他身邊,漸漸的比他高出半個頭,漸漸的可以為他遮風擋雨的少年。倉邈的一顰一笑都是為了他。他們二人之間,沒有第三個人的位置,連一絲氣息,都是多餘。

梁筠瀧看著蹣跚如行屍的倉邈漸漸走上小橋,又漸漸的從他身後走過。忍不住去抓了他的胳膊。可他又後悔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以什麽樣的身份,有什麽樣的資格。可他還是沒忍住的抓住了倉邈。

倉邈一楞,這才發覺身邊有人,他擡了頭,看了一眼梁筠瀧。呆呆的看了一陣,然後他突然就哭了。哭的毫無征兆,哭的昏天暗地。哭的梁筠瀧不知所措的松開手,又不知所措的抓住他的胳膊。

這場面實在太難以置信。梁筠瀧認識的倉邈從來都笑的燦爛,氣的明快,他認識的倉邈從未露出過絲毫懼色,面對天崩於眼前都不會眨一下眼的。可就是他認識的倉邈,現在哭的像個三歲的小孩,哭的毫無戒備,哭的心力交瘁。他要怎麽辦,他沒有辦法,他無法安慰倉邈,他無力去解決倉邈的煩惱,他…什麽也做不了。

就那麽看著倉邈哭了很久很久,梁筠瀧站在倉邈身邊,很久很久,突然,他伸手把倉邈整個人抱在了懷裏。梁筠瀧又高又瘦,倉邈也是瘦的弱不禁風,可梁筠瀧抱著倉邈,像把他整個人都環在了懷裏,不忍外界一絲幹擾。

倉邈任由梁筠瀧抱著,他沒有力氣去推開梁筠瀧,他沒有空暇去推開梁筠瀧。現在的他只想哭。最後他索性靠在了梁筠瀧的胸膛上,哭了個痛快,一邊哭一邊喃喃道:“水木,我把哥,弄丟了。”

良久,倉邈哭累了,他緩緩的離了梁筠瀧的胸膛,盯著被自己哭成的人臉形淚痕,淡淡的說:“水木,對不起。”

梁筠瀧搖搖頭,又聽到倉邈說:“水木,你走吧。”

梁筠瀧抱著他的手一僵,隨後緩緩垂下。又聽到倉邈說:“水木,謝謝你。”

說完,倉邈推開了梁筠瀧。頭也不回的走了。

梁筠瀧站在橋上,他知道,他喜歡的黎倉邈,永遠不會愛上他。即使梅少卿把倉邈托付給他,他也再也沒有立場去愛倉邈。

倉邈一路出了峽谷,臉上的淚痕已幹,粘粘幹幹的很不舒服,他伸手抹了一把,又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該幹嘛,不知道該去哪兒,不知道該怎麽辦。

擡頭望天,烏雲密布。

一道寒光閃過,一個人落在了崍山山門門前。門內童子看清了來人,臉上表情有點奇怪。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禮,道“小師叔。”

倉邈點點頭,從山門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身後的童子還是楞楞的看著這個小師叔,他一度懷疑自己看錯了人。因為他印象裏的小師叔,從來都是破開崍山屏障直飛而入。但凡會從山門規規矩矩走進去的時候,必然是跟著大師兄梅少卿一起的。而且,小師叔從來都是笑的,剛剛那人面無表情,漂亮的臉皮像假的一樣。“這人?不會是假的吧?”可待他再想去詢問的時候,那人,早已經沒了蹤影。

崍山山高萬仞,山門在山腳下,倉邈一級一級拾級而上,不緩不急,可心裏卻想不出任何事情,一片空白。

那天從決鳴山莊離開之後,他漫無目的的飄在天上,也不知道飄了多久,便來到了沁洲海灘邊上。杜家夫婦就站在海灘邊上,像一早就知道他會來,等在海灘上的一樣。

倉邈見到他們,還是有那麽一絲驚訝。那是他的父母,可他並不熟悉他們。他現在的一切都是黎笎創造的,即使以肉身為胚,他依舊對杜家夫婦沒有任何印象。

杜夫人遠遠看見倉邈飄過來就興奮了起來,待倉邈甫一落地,便一把把他抱在懷裏,喃喃自語。

倉邈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從悵然若失中微微緩過神來。感受到了那個溫暖的懷抱,他又楞楞的想了好一會兒,突然驚恐萬分的一把推開杜夫人,倒退數步,一邊退,一邊喃喃道:“瘋子,你們這群瘋子!”最後幹脆喊了出來,指著杜夫人和杜先生,喊道:“瘋子!你們這群瘋子!瘋子!”

杜夫人被嚇到了,哇的一聲也哭了。杜先生把杜夫人摟進懷裏低聲安慰,擡眼看倉邈的眼神裏滿是愧疚。然後他看了天空一眼,倉邈就被人從身後敲暈了。

倉邈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聽篌軒。他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但一屋子自帶仙氣兒的侍女圍著他的床,杜夫人坐在床邊。

他看見杜夫人,下意識的去摸寒情,卻什麽也沒摸到。他摸摸脖頸後面生硬發疼的硬塊,狠狠的盯著杜夫人。

許是怕倉邈為難杜夫人,他一睜眼,便有人去稟報了杜先生。還未待倉邈說一句話的時間,杜先生便推門進來了。

倉邈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你就不會好好把我帶回來?”他突然意識到,原來上次在沁洲海邊,並不是他楞頭楞腦看日落,不防備才被人打暈帶回來。而是把他打暈了帶回來的人,是他根本就防備不了的。

杜先生臉上略一抽,抱歉的道:“兒子,對不…”

倉邈突然插嘴道:“不要叫我兒子,我姓黎。”

杜先生的臉又是一抽,道:“倉邈,我想黎笎已經給你講過事情的來龍去脈。”說著他擡了擡手,想去握一握倉邈的手,可還是放了下來,“當年,是我們害了你,我們再做什麽也是於事無補,只希望用以後的日子,來補償你,可以麽?”

倉邈並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問了一句話,讓杜先生不知如何回答,倉邈問他:“換心那日在決鳴山莊,你們也在對麽?”

杜先生雙唇緊抿,威武霸氣的一個人,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不說話。

倉邈看著杜先生,心裏明鏡一樣,確實,逆天之事,單憑黎笎一個人絕無可能完成。甚至連一開始煉器之時,他們也一定在場。他重新躺回床上,冷冷的道:“我不會原諒你們的。”然後用被子蒙了臉。

杜先生把杜夫人強行帶離了倉邈的房間。一屋子人魚貫而出,只剩下了躺在床上的倉邈。

蒙在被子裏的他聞著一屋子裏青草香,突然就淚流了滿臉。一邊流淚一邊破口大罵:“梅少卿,你他|媽給我回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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