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日常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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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弟就是被你所害!他若不是,他若不是迷戀於你,怎會離家出走,又怎會染得重病。就為了見你,就為了能被你診治,他不惜跑遍五洲大陸,嘗遍千種毒草,你呢?!你呢?!你每日眠花宿柳!搜羅天下俊美之人擺他面前!你可知他從你這裏走時的心碎!你可知他愛你愛到何種地步!自從他回到山莊,整日茶不思飯飯不想!本就羸弱的身體,最後終於支撐不住,奄奄一息之時!嘴裏依舊喊著你的名字!”青年越說越激動,到最後聲淚俱下嘶聲力竭。“我今天!我今天就要為我師弟要回公道!”說著拔劍刺將過去。餘驍不做任何辯解。似回想起那段時光,有點心不在焉。

郭淮霖,是嶺洲決鳴山莊的少莊主。當年他出生時的滿月宴,餘驍還去參加過。當時他端著酒遠遠的看著他就覺得,這孩子天生一副笑臉,長的也是眉清目秀,長大了一定也是個禍害人的妖精。

餘驍是醫者,但他並不受人待見。因為他的名聲很爛,但他醫術又很高,所以,一般人不會來找他,來找他的,也絕對不是一般人。黑道白道,來者求醫,他向來是來者不拒的。因為他覺得自己是醫者,醫者父母心,見到傷患,沒有不救的道理。也因為如此,他經常救了這邊的人,反過來卻被這一邊的仇人追殺。

他認識決鳴山莊的現任莊主郭荃也是在一次救了人之後被追殺的狼狽不堪的時候的事。

那時候的餘驍是個混子,桀驁不馴,恃才傲物,本著天大地大沒我大的準則橫行五洲,看不慣誰就上去揍人一頓,給人打壞了,他還負責治好,所以名氣越來越大,名聲卻越來越臭,是個平頭百姓不敢招惹的人物。

當年宛洲天墉城有家商戶富可敵國,商戶郎老爺膝下無子,唯有一女,十五那年突染惡疾,請了無數仙醫問了無數良藥均無良效,郎老爺無計可施之時,就像所有小說裏寫的一樣,他也開始懸榜告示,誰若治好了他女兒,他就將全部身家全數贈與,還將寶貝女兒嫁與他為妻。

一時之間門庭若市,上至七旬老叟,下至黃口小兒,但凡有點能耐的,都想來碰碰運氣,結果都無功而返,不過半年,便再也沒人上門了。可憐商戶千金,年方二八,正是最美好的年華,卻命不久矣。

餘驍當時是去赴一場賭約的路上,這約是跟誰約?自然是黎笎。他一路禦劍經過商戶家上方時,突然瞧見商戶千金郎小姐從後面離開,門外躲了個青年,倆人方一見面就抱作一團,千金言笑晏晏,哪裏是有病在身的樣子呢。餘驍好奇心大盛,隱了形躲在附近。郎小姐方才見到青年時還一副欣喜的表情,這一會兒卻淚掛眼角。

“甡,我爹說我下月再不嫁給那無賴潑皮梁西,我家上下三十幾口人就都要沒命了。我裝病這一年多,無數郎中來瞧,都被我爹拿金錢打發了去,現下家中就算有成山的金銀,這時也捉襟見肘了。那梁西還派人守在我家,不準我家人離開。我爹娘已經愁白了頭發,我,我該如何是好啊。”

“都怪我,都怪我太沒用,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我真沒用!”青年說著拿手敲打自己的腦袋。小姐趕忙上前阻止。

餘驍看罷,覺得這三流劇情真是低俗,遂禦劍離開,結果卻瞧見大院內,一群潑皮捉了郎老爺吊在園內抽打。那郎老爺已是奄奄一息,不停求饒,卻無濟於事,還是躲不過那揮在身上的鞭子。餘驍搖搖頭,禦劍離開。卻在下一刻轉身飛回了園中。

他是醫者,見到人在他面前被殺卻不上前阻止,他還救人有何用?

沒有多的虛與委蛇,他方一現身,就打翻了在場所有潑皮。又拿鞭子抽了他們每人十幾下方才準備離開,卻被小家丁抱住了大腿。

郎老爺求餘驍留下,餘驍自是不肯的,救了他也只是為了心裏那點小小的驕傲,餘下如何,與他卻無半點關系的。結果就在這時候,那小姐口中的梁西因探子來報,說小姐與他人私會,便帶了家丁氣沖沖而來,見到餘驍二話沒說上前便打。餘驍莫名其妙的被人當成那苦命三流劇男主角,心裏一陣發煩,手上沒了輕重,兩下就把梁西打死了。

這下卻是闖下了禍。原來梁西要娶那郎小姐並不是單單因為梁西看上了人家小姐,而是因為郎老爺家世代守護的一件法寶。那是一件能聽過去知未來的銅鏡。郎家也是靠著這銅鏡幾代人財源滾滾。按理說這樣的寶貝怎會給外人知道?

原來是郎小姐外出遇到了那書生元甡,私定了終身,準備偷了家裏的寶貝與書生私奔,結果半路上被家丁圍堵,正巧遇到梁西出外游玩回來,小姐情急,以銅鏡為代價求梁西救他們。但梁西是什麽人?瞧見了小姐貌美,便動了歪心思。佯裝答應,卻把小姐直接送回了家。又瞧見郎家家大業大,具想占為己有。也便日日來郎家耍無賴。還揚言要殺他全家。

天墉城是什麽地方?梁家的地方。天墉城當時的城主梁輝已是天墉城第一百零三代城主。天墉城從第一代領主經商發家之後,便世代保持商路,一路發展幾百年,已是宛洲巨富,從第三十二代開始,自建城池,便是這天墉城的雛形,後又經數百年發展,此時的天墉城已是五洲最大的城池,最富有之地,人言“天墉寸土比寸金。”這天墉就說的天墉城。可謂寸土寸金,城內之人說是小富,拿到外面去,那也是富賈一方的。

可有好就有賴,天墉城數百年來,家族之大,分支之多更是龐雜,可以說但凡天墉城中姓梁的,多少都與城主梁輝沾親帶故。這梁西便是梁輝堂了又堂表了又表的同輩兄弟。因自小不學無術,無賴混跡,在各親戚間很是看不起,瞧見郎老爺家大業大,自然眼饞,組織了一堆潑皮無賴打起了吞並人家家產的主意。

餘驍三兩下把梁西打死了。若是普通地方死了個潑皮無賴根本無所謂,可壞就壞在這是在天墉城。天墉城從第一代家主開始便立下族規,但凡族內之人必須相親友愛,不得內鬥,不得棄族。若遇外事強而本族弱者,必齊心合力,以禦外敵。數百年來,梁家人一直遵循著親人至上的原則,雖然分支龐大而繁雜,但卻沒有一處斷支。此時餘驍打死的梁西,便是那表了又表的分枝的獨子,斷了這一支的香火。梁輝接到消息後,雖然知道這梁西不學無術無賴潑皮,但仍舊立刻派了人去捉拿餘驍。

餘驍哪裏是任人捉拿的,遂禦劍就跑。梁家人追了他半個月,期間打打追追,餘驍沒落得一刻休息的時間。經常一邊打一邊罵梁家人是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就這麽追打著越過了宛嶺海峽,餘驍已經是強弩之末,渾身是傷,帶的藥草也早已用完。無奈的他只能一路奔逃。後來到得一處礦山上,餘驍實在跑不動了,停下來準備做最後的掙紮,與梁家人決一死戰。打了大半天,忽然遠處飛來幾個人。三下五除二就把纏鬥在一起的餘驍和眾人分離了開來。問清緣由,才知道,原來就為了那麽一個潑皮無賴,梁家人就把餘驍逼至絕境。這來人自然就是郭荃。這礦山自然就是決鳴山莊的礦山。

郭荃之人生來豁達,性格豪爽,好結交朋友。天墉城的梁輝當然也是他的結交範圍。決鳴山莊在五洲大陸也是有名的煉器世家,山莊內一處神爐,據說煉出的寶器最差也是仙品,然而此爐數百年來從不外借,也從未為外人見到過。郭家人代代豪爽的性格卻是為五洲人所喜。

郭荃早聽聞餘驍在外的惡名,但他一直堅持,願救人者,絕非惡類。也早就想認識認識這個世人口中的無良醫者。此次便做了保,留下了餘驍。打發了梁家人回去。承諾定會帶餘驍去天墉城給梁家一個交代。

待餘驍傷勢痊愈之後,郭荃確也是帶他去了天墉城,但結果卻是皆大歡喜。梁家不追究餘驍的責任了,郎家雖然在天墉城呆不下去了,但是全身而退,舉家遷走銷聲匿跡。但是餘驍知道,郭荃跟梁輝一定達成了什麽條件,而且這個條件一定與神爐有關。否則就梁家那死心眼兒的個性,絕不會就此輕易放過餘驍。

但既然為人所救,再多打聽就是不識趣了。餘驍便也沒再多做計較。只是在郭家逗留了數日,因其個性同樣豪爽,放蕩不羈,與郭荃成了摯友。隨後不過多久便離去了。又過了沒多久,就聽說餘驍占了青鴉山頭,蓋了座妙手回春堂。做起了專職醫者。

那之後數年時間,餘驍沒什麽愛好,唯一的愛好就是收集各種珍奇藥草。他也沒什麽去處,除了他的妙手回春堂,偶爾就去去決鳴山莊,再偶爾就去找找黎笎打個賭消磨時間。原本張揚不羈的個性也漸漸沈穩了起來。

郭淮霖出生的時候餘驍正巧也在決鳴山莊。說是正巧,其實不然,他是知道郭家嫂子要臨盆了,專門帶了珍奇藥草過來的。他是跟郭荃一起等待著郭淮霖的出生的。

郭淮霖的名字也是郭荃和餘驍一起取的,郭荃想叫他郭霖,餘驍想叫他郭淮,後來誰也不讓誰,郭家嫂子說了一句“那就幹脆叫淮霖吧。”就這樣起了這個名字。

郭淮霖打出生就是一副笑臉,大眼睛細眉毛,高鼻梁,薄嘴唇,一副美人像。餘驍總打趣他生錯了胎,應該生做女孩才好。郭淮霖就跑到他懷裏問他,如果自己是女孩子,他願不願娶她做妻子。

十二三年的時間,餘驍每年總有一半時間留在決鳴山莊。也只有餘驍在,郭淮霖才肯在家呆著,不然一定會跑到妙手回春堂去陪著餘驍,從不回家。

這叫郭荃甚是羨慕嫉妒恨,自己兒子像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樣,收都收不回來。餘驍是樂得小淮霖在他身邊。

直到郭淮霖十五歲那年,他突然就向所有人宣布他要嫁給餘驍,說他從小就喜歡餘驍,他這輩子就跟定餘驍了。這讓所有人都大跌了眼鏡。餘驍雖然一副青年面孔,但大了他不知道多少歲,要說年歲不是問題,但那餘驍是看著他長大的,待他如子,如何會有其他想法?

郭淮霖這一個事差點鬧的餘驍跟郭家決裂。後來餘驍就走了,回了他的妙手回春堂,再也不去郭家,再也不見郭家人。直到有一天,郭荃眼角含淚抱著奄奄一息的郭淮霖來到妙手回春堂外,求餘驍救他兒子。

餘驍一番診治之後才發現,郭淮霖中了各種奇毒。詢問緣由,郭荃卻不肯告知,只說“待淮霖好了,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就走了。

餘驍是兢兢業業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治好了郭淮霖。但卻攆他不走。只要一攆他走,他就吃藥。

說來也奇怪,餘驍這麽多年在尋找珍奇藥草,卻唯獨沒想過要去找一找這毒草。被郭淮霖這一鬧,全五洲的毒草被他認識了九成九。餘驍無奈撓頭了很久。最終也只能想到逼他自己走這一個下流招數了。

所以他開始全五洲搜羅俊美的男子。只要好看點的,統統帶回妙手回春堂。不管幹什麽,總得有一兩個好看的人在身邊伺候,郭淮霖在場則更甚。

但郭淮霖是誰,決鳴山莊的少莊主,自然不是好欺負的主,自然也是沒人敢欺負的主。所以那些美人都敬而遠之,能不去得罪就不去得罪。然而醋壇子一翻,誰在乎你得罪不得罪的?經常無緣無故就出手打人。直到有一次,郭淮霖正在修理一個最近跟餘驍走的很近的人被餘驍撞見,餘驍當場給了他倆耳光。就這樣,把郭淮霖打走了,這一走,就是陰陽兩隔。

當他知道郭淮霖去世的消息時,他癡傻了很久。他是喜歡郭淮霖的,但,於情於理於道義於倫理,他都不能接受郭淮霖的愛,也不能接受一個喜歡郭淮霖的自己。所以他把自己封了起來,原本滿院子的美人,能遣散的都遣散,不想走的就留下學點本事。與郭家,便是再也沒有任何交集了。

“呲啦!”餘驍心不在焉的躲著青年的劍,突然裂帛之聲響起,餘驍的袖子被青年砍了一半下去。這才把餘驍從回憶裏拉回現實。

他皺了皺眉頭,隨手掐了個決,原本為倉邈護法的結界此時又被激發,白燦燦的光把那青年和幾個修士籠罩在其中,他自己則在閃躲的過程中與那幾人調換了位置。此時把他們困住,他剛剛好站在門口。

結界裏又傳來了劍擊聲和叫罵聲。餘驍面色陰暗,看不出什麽表情。一轉身走出了妙手回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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