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日常九

關燈
倉邈隨其他眾人從城門穿過時,那是一種穿過空間法則時所特有的壓迫感。隨後眼前一亮,便進了忘憂城。

倉邈一睜眼,展現在他面前的是寬闊整潔的街道,還有街邊鱗次櫛比的高樓,各種商鋪一應俱全,各種各樣的人穿梭於眼前,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這裏竟然與外面的大城一般無二!他現在竟與其中的人等身大小,也就是說從城外看,此時的倉邈也只有一個小點兒那麽大!

倉邈看看眼前的幾人,少卿自不必說,首先是站在少卿身邊的公主,變得與公主等身大了之後,便可仔細瞧這公主了。她頭上戴著金絲公主冠,身上穿的一件金絲織錦百褶裙,環佩叮當,雍容華貴。長了一張可人兒的臉,白皮膚大眼睛柳葉眉櫻桃小嘴,標準的美人兒樣,站在少卿旁邊剛好矮一個頭。此時正笑著與少卿說著什麽。小芽兒坐在少卿肩頭時不時插上一句嘴,幾人聊的不亦樂乎,一邊聊,一邊朝馬路邊的馬車走去。那馬車前套了四匹高頭大馬,氣宇軒昂,安靜的等待著趕馬車人的命令,車身用明黃色錦緞搭的車棚,兩側分別留出了紗窗透氣。這馬車很大,裝下倉邈等人綽綽有餘。

麥穗兒站在倉邈旁邊,瞧倉邈站著不動,悄悄的拿手拉了拉倉邈的衣袖。倉邈低頭看了一眼麥穗兒。這小麥穗兒身高只到了倉邈腰間,一張臉長的比那公主還要漂亮。皮膚透著淡淡的銀光,瞳孔也是銀色,迎著陽光泛著光甚是好看。小小薄薄的嘴櫻紅色,襯的兩排整齊的小牙白的發亮。尖尖的下巴勾勒一個好看的瓜子臉。一頭銀灰色的長發柔順的紮著馬尾。倉邈看著麥穗兒微微一楞,心想幸好這孩子是個好孩子,不然害起人來一個笑就夠了啊。其實倉邈不知道,他在思考別人好壞的時候,自己何嘗不是呢?

“嗯,走吧。”倉邈又摸了摸麥穗兒的頭說。隨後朝馬車走去,麥穗兒依舊捏著倉邈的衣角,默默的跟上。

馬車一路行走在寬敞的街道上,縱然街上穿行了很多人,依舊不覺擁擠。一炷香時間才到得宮殿門口。一眾人下了車。倉邈看了一眼從城外就能瞧見的巍峨宮殿,此時看來更加宏偉。不多想,便隨了公主走了進去。

高位上坐著一個胖胖的鶴發老者,此時正拿著酒杯喝酒,笑著看廳中正在歌舞的一眾美人。聽見外面有人報:“無憂公主駕到。”便一揮手叫停了歌舞。舞姬等退下,公主領了眾人進來。站在廳裏對臺上的老者福了一下說道“老祖宗,我把貴客帶回來啦。”

老祖宗見了倉邈眼前一亮。從臺上走下來,捉了倉邈的手就往臺上領,倉邈被這麽一帶,一個趔趄,莫名其妙的被領到臺上。老祖宗指著自己椅子示意倉邈坐下,倉邈一頭霧水自是不肯坐的,老祖宗再三示意,一把把倉邈推到椅子上坐下。老祖宗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但依舊瞧著倉邈,不住的點頭,嘴裏也在低低的嘟囔著“嗯嗯,果然是非凡間應有。”臺下坐著的一眾人更是在倉邈一進門之時便是目光不離倉邈,竊竊私語的講“來了!”“一看就非凡間之物啊!”“長的真好看!”“就是他啊?”……

少卿被公主領到客位坐下。公主站在臺上擊掌示意眾人註意。待眾人都將註意力從倉邈身上轉到公主身上之後,公主微微笑著高聲道“數年前,我族之主曾預言今時今日將有貴客出現在我忘憂城,為我忘憂城帶來繁榮,帶來生機,帶來新的千年之福。成為我忘憂城之新主。此時此刻,貴客已然來到我忘憂城中,眾人上前參拜!”說著就看廳中所有人紛紛站起來,就連老祖宗也站了起來,又紛紛沖倉邈跪了,恭敬的參拜了起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倉邈還在慶幸公主終於把眾人的註意力帶走了的時候,沒想到更大的驚訝隨之而來。倉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閃身躲到了椅背後面,指著地上跪倒的一片人。嘴裏問道“你們說什麽呢?幹嘛要拜我?!”

“恭迎新主回城!萬歲!”臺下山呼,壓根兒就聽不到倉邈的話。倉邈氣的翻白眼兒。走到公主旁邊,問道“你們為什麽拜我?”

公主恭敬的又拜了一下,低眉順眼道:“我忘憂城上一代領主預言,他死後的第二個百年,將有新的領主到來,並且留下畫像。”公主說著從袖裏掏出來一個圓筒,從筒裏倒出來一個羊皮卷,展開遞給倉邈,上面赫然畫著一個人像。倉邈皺眉,拿過羊皮卷一看,差點沒氣背過氣去。

那卷上確實畫著人像,人像邊也確實有一排字,意思是兩百年後的這天會有人來到忘憂城,成為新主。但重點不在這,重點在於這皮卷上的人像!根本就不是倉邈啊!倉邈自認為長的還算風流倜儻玉樹臨風,這畫像上的人分明就是個胡子拉碴的糙漢子!眼角上吊,口鼻歪斜!一派抽象派畫風!跟他哪裏有半分相像?倉邈臉越來越黑,心想這世上要是有人真長這樣,那也真是難得了!但!絕不能被認作是我!“我說你們是不是眼睛有毛病啊?”

“新主說有毛病就是有毛病!”

“………”倉邈被逢迎的很是無語“我說你們哪裏看著這個人像我?”說著展開皮卷放在自己臉旁,指給眾人看。

“………”眾人遂擡起頭來再看一看,又拜“就是新主!”

“………我…靠!老頭!你看看!像麽?”倉邈抓過老祖宗比著畫像問道。

“嗯…越看越像!”老祖宗似乎正在仔細辨認一樣,結果說出來的話氣的倉邈腦仁都疼。

“公主!你看呢?!”

“嗯,越看越像呢!”公主笑的開心,一臉的終於把你盼回來了的表情。

“………”倉邈此時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無奈的看向少卿,沒想到少卿和小芽兒像看戲一樣坐在椅子上一邊吃一邊笑,完全沒有想給倉邈解圍的意思。地上的人還在拜,倉邈絕望般坐在椅子上仰天嘆氣。

“其實我覺得,畫像上的人與公子並不很相像!”說話聲音微小怯懦。“公子長的那麽好看,畫像上的人,並不是公子”。到後面,說話聲越來越有底氣了起來。是麥穗兒!他雖然被人拐帶著跪拜了起來,其實並不覺得畫像上的人是倉邈。又看倉邈如此苦惱,遂說道。

“好像是啊!”“這麽一瞧確實是呢!”沒想到就這樣一個小小的外音,突然就有人附和了起來,後來越來越多的人附和,原本跪倒了一片的人紛紛站了起來。

老祖宗和公主也是疑惑的睜大了眼睛拿著畫像比在倉邈臉龐仔細辨認。倉邈平素最討厭別人這樣看他的!現在也是主動把臉湊到人家面前,嘴裏嘮叨“仔細看仔細看!”

足足看了半刻鐘,老祖宗拿手一敲腦袋瓜,一歪頭一吐舌頭來了一句“哎呀,還真不是。”沒把倉邈氣吐血去。

這一下,原本堅信倉邈就是新主的人也紛紛站了起來,臉上倒並無認錯了人的尷尬,依舊滿臉笑容你一句我一句的說“哎呀,原來認錯人了啊。”“是呢,認錯人了呢。”“老祖宗都認錯了呢,我們認錯了也不稀奇。”“是呢,公主都認錯了!”“是呀是呀”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紛紛回了自己的座位,繼續飲酒作樂,就像剛剛的事並未發生過一般。臺上老祖宗覆又坐在了主位上,拍手叫了歌姬舞姬繼續歌舞,公主也坐在了少卿旁邊,笑咪咪的看起了歌舞。就這麽把原本剛剛還被奉為新主跪拜的倉邈撂在了一旁。完全沒有剛剛那回子事一般。

倉邈真的一頭霧水了。臉色很是難看,青了白,白了黑。什麽跟什麽?剛剛發生了什麽?在倉邈一度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的時候,少卿走到他身邊,拉了他的手回到座位上,若無其事的說:“師叔不要放心上,他們剛剛也拜過我一次呢。”這下把倉邈給氣笑了,趕情兒這幫人是見人就拜啊!結果少卿後面的話叫倉邈聽了更是好笑,少卿說“那皮卷上說的時間,是一百年以後呢。”

倉邈坐在少卿旁邊,手裏捏了酒杯,一邊喝酒一邊聽少卿講他是怎麽來到這座忘憂城的。

原來濃霧乍起之時少卿同樣第一個想到的是到倉邈身邊。結果並沒有意外的根本找不到他。但卻意外的來到了小芽兒的身邊。許是小芽兒與少卿血脈相通的緣故,結界並未將二人分做兩人。然後便同倉邈一樣,剛剛想明白其中古怪,就被傳送到了忘憂城外,還沒來得及奇怪,就被城內的人接了進去,山呼跪拜。再後來,剛剛被認出來並不是畫像上的人之後,倉邈就來了。還發生了軍隊鎮壓活動。自然就出來接他了。

“這幫人…到底是單純呢……還是缺心眼兒?”倉邈無奈的看著臺下觥籌交錯的眾人。

“我想這些人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從未出去過,是單純的過了。”少卿淡淡的說。

“那你沒問問忘憂草的事?”倉邈嘆了口氣說道。

“還未來得及。”

“誒!老頭!你們這誰知道哪裏有忘憂草?”倉邈一想也是,哥比他早來不到一刻鐘,又經歷那樣的山呼跪拜,哪裏有時間問這些?遂高聲朝老祖宗問了一句。

“…”然而就在此時,因為這一句話,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地異常詭異。碰杯的酒灑了一地,喝酒的酒倒了滿身,舞的動作僵在原地,歌的聲音卡在嗓子裏,老祖宗突然瞪大了眼睛緩緩的轉頭,像動作慢放一樣長大了嘴巴,顯得驚嚇過了度。

沒有一絲響動,幾個呼吸後,臺上臺下驚叫聲響成一片。“嘛呀!快跑啊!那人來抓忘憂草的!”“孩兒他媽!快把孩兒護好!”“快跑啊!”“嚇死我啦!咋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就在這一片驚叫聲此起彼伏中,宴會廳裏的人瞬間跑的一幹二凈,留下了臺上目瞪口呆的倉邈少卿小芽兒。什麽情況?

倉邈和少卿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中讀出了“我什麽也不知道”的消息,遂都搖了頭。

“這咋辦?”看著地上的一片狼籍,倉邈皺著眉頭問。

“看來這裏的人很怕外面的人來取忘憂草。”

“那我們是拿不到了?”

“……”少卿沒有回答,但恐怕,這裏並不是取忘憂草的好去處了。

“走吧,多留無意。”倉邈一聳肩說著朝宴會廳外走去。

“公…公子。”突然一塊歪倒的屏風後傳出了微弱的叫聲。

“麥穗兒?”倉邈走過去,搬開屏風,看見麥穗兒躲在屏風後瑟瑟發抖。

“公…公子可是…可是來抓忘憂草的?”麥穗兒嗓子顫著音兒結結巴巴的問。

“是啊,你知道哪裏有麽?”

“………嗯,我知道”麥穗兒沈默了片刻弱弱的說道。

“真的?哪裏有?”倉邈一聽麥穗兒竟然知道哪裏有忘憂草,一興奮,抓了麥穗兒的雙肩問道。麥穗兒被倉邈捏的生疼,倉邈不好意思的放開他,摸摸他的頭。

麥穗伸手去握住了倉邈摸他頭的手,擡頭註視著倉邈的眼睛,眼神裏似決定了什麽一般,因堅定而熠熠生輝。“我…我跟公子走。”

“你?什麽你跟我走?”倉邈一時沒反應過來,但瞬間便似想到了什麽似的,慢慢的睜大了雙眼“你是說,你是忘憂草???”

“嗯。”

“也就是說,這城裏?都是忘憂草????”

“嗯。”

“………”這下倉邈說不出來話了。

“那你願意跟我走?”倉邈看著一直堅定的看著他的麥穗兒問道。

“嗯,我願意。”麥穗兒又一次堅定的回答他。

“可我們怎麽走?”這話不是倉邈說虛的,他是真不知道怎麽出去。

“你們跟我來。”麥穗兒說著,朝宴會廳外走去。

宮殿裏原本流水般行動的人此時都沒有了蹤影。大街上原本穿梭的行人,叫賣的聲音也都消失的像從未出現過一般。空曠的街道回蕩的只有幾人走路的腳步聲,異常詭異。就像從未有過人的死城一樣。

走了一會兒,幾人來到了忘憂城的後面城門,那裏跟正門沒什麽區別,只有一點,正門上掛著一個牌子上寫著“請進”,後門上的牌子上寫著“未歸”。

“公子,一會兒我們幾人手牽手從這未歸門出去,就能回到斷頭山上了。”麥穗兒又看了一眼倉邈,像要把他印在腦子裏一樣,仔細又溫柔的目光一遍一遍掃過倉邈的臉頰。然後又回頭深深的望了一眼這座剛剛還繁華似錦的忘憂城。

倉邈摸摸麥穗兒的頭,淡淡的說“好。”他好像可以理解這門為什麽叫“未歸”了。一度離去,未曾歸來。再也回不去了。

又一陣穿過空間結界的壓迫感之後,倉邈睜開了眼,月明星稀,此時已是深夜,半輪殘月高高的掛在天上。倉邈低頭看了一眼手裏微微泛著銀光的銀灰色小草。

“麥穗兒。”

作者有話要說:

我超稀罕麥穗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