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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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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喬安躺在躺椅上休息,耳邊是任攸寧絮絮叨叨的聲音,他沒怎麽用心聽。現在的他感覺很奇怪,好像很放松,但腦子裏又有些興奮。

任攸寧也發現了喬安的不專心,他慢慢閉了嘴,打開了身邊的音響,輕柔的音樂流瀉出來,使喬安更加舒適。

實話說,任攸寧現在很是後悔。在心理治療中,很多機會轉瞬即逝,沒抓住的話,下一次有機會觸碰到就不知是何時了。

不過任攸寧也是一個不會輕言放棄的人,他反覆的看著喬安寫的紙條,一邊會議整個系統脫敏治療的過程。

到底是什麽地方讓喬安感到焦慮的呢?

他在第一階段中寫到的,“在客廳與熟人一起看電視”,而自己在說的時候,增添了幾個細節。一般來說第一次做系統脫敏治療的時候,咨詢師都會為這個想象增添細節,方便對方能更容易進入場景。

在他增添的細節中,包括了“父母家”,“身邊的人是父母”,“父母在拌嘴”,“電視裏播放籃球比賽”,“爸爸霸占遙控器”。

分量占得最多的就是他的父母,難道喬安在童年的時候,曾經有過關於父母的陰影?

在很多個例中,恐懼癥,抑郁癥等患者大多的心理陰影,都有可能來源於童年,比如父母的吵架、甚至是打架,對孩子的不公平待遇,家暴,冷暴力等等。

從增添細節上來看,這一點可能性很大。

至於電視裏播放籃球比賽,喬安會對籃球比賽產生恐懼嗎?這是為什麽?

任攸寧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性,他相信很多看似不可能的答案,十分有可能是最重要的鑰匙,但一切都還要慢慢挖掘。

看喬安休息的差不多了,任攸寧開始對他的第一次系統脫敏療法做總結。

“喬安,現在感覺怎麽樣?”

“很放松,也挺開心的。”

“上周你給我寫的紙條上,關於第一等級,也就是最低焦慮,是和熟人一起,在客廳看電視。你給出的分數是0分,可是在剛才你卻出現了極高的分數。”任攸寧說,“是什麽引起了你的恐懼與焦慮?”

喬安看著天花板,沒說話。

等了一會兒後,任攸寧說,“焦慮一詞的解釋是‘感到煩惱與麻煩’,這是一種和恐慌,恐懼,不安,緊張,擔憂等等密切相關的狀態。”他認真的看著喬安,“依據…”任攸寧頓了頓,換了一個說法,“而焦慮的來源則有兩個基礎。”

喬安顯然有些感興趣,他內心是渴望自己能好起來的,所以迫切希望自己能更加了解這方面。

“有一個等式是這樣的。”任攸寧抽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下‘焦慮=關切+威脅’幾個字。

“這個等式的意思是,如果有一件事,一個東西或者人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你對他很在意。”說著任攸寧在‘關切’下方畫了一根橫線。

“於此同時呢,你察覺到了危險,並且這個危險迫在眉睫。”說完,任攸寧在‘威脅’下方點了點。

“那麽,你的焦慮就來了。”

喬安沒說話,他認真的看著任攸寧寫在紙上的文字,仿佛明白了點什麽。

“從你寫的焦慮排分表上,也可以看出遇到的陌生人越多,你的恐懼狀態越強。產生這一切的原因,從你曾經告訴我的,你初中時的經歷上分析,應當是源自青少年時期,同學們給你帶來的大量窘迫感,孤獨感,被忽視感。對嗎?”

“喬安,雖然我是咨詢師,但是我說的不一定全對,你不用勉強自己附和我,有什麽都可以說出來,我們一起討論。”任攸寧語氣溫和,喬安的情況覆雜,任攸寧決定從多方面下手來幫助他。

喬安點頭,然後說,“對。”

任攸寧翹起嘴角,說,“除了初中時期同學們孤立你以外,還有那些是你覺得,會造成現在這樣的呢?”

喬安是一個有自己獨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他的思想實際上很成熟,在很多方面都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只不過因為社恐的原因,從未顯示出來過。

在之前的治療中,喬安一直微妙的抗拒著,任攸寧試了幾種方式,都沒能讓喬安開口,現在看來原來是找錯的方向。

“也不是孤立,我本來就不喜歡和他們一起玩,只不過很不喜歡聽到他們拒絕我。”喬安說,“初中有很多小組活動,一直被拒絕。”

任攸寧了然,當一件事成為習慣後,喬安就會自然而然的認為,只要和人說話,都會遭到拒絕,從而從潛意識裏害怕與人交談。

“沒人和我組隊,我就只能自己一個人做。什麽都是一個人,我不喜歡公眾演講,一群人在下面看著我,我…”喬安喘了喘,說,“我會害怕。”

任攸寧點頭,沒說話。

“就算上了臺,也做不好。發慌,喘不過氣,流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下面的人都在笑,越笑,我越難受。就好像理智被一點點抽離大腦,到最後結果都不會好。”

喬安低垂著眼,透過暖黃色的光影,任攸寧看到了那處微微閃爍的光亮。

一下子有些心跳加速,仿佛回到了初遇那天。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慌忙拿起茶杯大大喝了一口,掩飾自己見不得人的心事。

有的人心裏憋了很多話,壓在心底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他們缺少一個聆聽者。而這一類人一旦開口,一旦遇到了願意認真聽他們說話的人,那麽一定會將很多東西都說出來。

“你明白那種感覺嗎?”喬安的視線,打在桌面上寫著焦慮公式的紙上,又仿佛透過那張紙看向更遠的地方。

“你身邊所有人都能看到你,都知道你,可就是沒人和你說話,沒人會碰到你,沒人願意與你有眼神交流。就好像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一樣。就仿佛這個人不存在一般。”

“你身處一個滿滿都是人的地方,卻沒有一個位置屬於你,沒有一個人能證明你的存在。”

說完這句話,喬安緊緊抿住了雙唇,他依舊看著桌面上的那張紙,眼裏含滿的淚卻消失的一幹二凈。

“可這都是那麽多年前的事情了,為什麽還會對現在造成影響?”喬安問。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再回答你這個問題。”任攸寧說,“你能告訴我,離開初中後,到高中,乃至大學,這樣的經歷是否還有延續,或者是以另外的方式持續困擾了你?”

喬安想了想,突然無聲笑了笑,“有。”

“能告訴我嗎?”

可能是剛才已經說了那麽多,讓喬安從心底也覺得對任攸寧多了一分信任,這是種靠著“秘密”連接的親密關系。

“其實也差不多,可能是因為初中的原因,到了高中我變得更加孤僻了。不管是別人不理我,我也不理別人。除了上課,我都自己一個人帶著。”喬安說,“學校有沒人的小樹林,我喜歡去那裏。”

任攸寧點頭。

“到了大學,我才發現,我可能不是孤僻,而是害怕與人交流。高中大家都忙,沒太多人找我,到了大學就不一樣了。人多起來,隨後我發現,我很害怕陌生人,害怕一切有人的地方,甚至害怕離開房間。”

任攸寧問,“大學一般都是住校,你對你的室友有害怕的情緒嗎?”

“有,所以軍訓之後我就搬出去了。”喬安笑了笑,“其實我連軍訓都逃了。”

任攸寧也跟著笑,不過他沒有跟著這個話題走,“大學大部分都是大課,人很多,你是怎麽做到去上課的呢?”

這個問題其實是個陷阱。在今天的系統脫敏過程中,任攸寧很敏銳的發現,喬安雖然可以準確說出焦慮指數,但是他的表情和身體反應,卻並不和預計的相同。

這側面也證實了一件事。

任攸寧想到了三天前,他接到了一通來自他師兄的電話,當他聽清電話那頭說明的事後,內心有多焦急。

喬安確實瞞著他吃了藥。

且不說喬安的動機是什麽,作為他的心理咨詢師,這就是第一個失職。已經那麽久了,他都沒發現喬安有這方面想法,在聯想到從第一次見面起,到現在。

明明他有很多個機會想到這一點,卻一直盲目的相信喬安告訴他的,他沒吃藥。

吃藥不是不可以,但是任攸寧幾乎從不會建議吃藥。人的大腦是由神經元組成,某些化學物質可以使神經元變得興奮,也可以抑制他們的興奮性。

在藥理學上,可以通過兩種方式來控制神經遞質,於是就有兩種對應的藥。

一種是興奮劑,一種是抑制藥。

抑制藥抑制神經遞質的釋放量,要麽通過破壞,要麽直接抑制生成。

不管怎麽樣,都不好。

而且長期服用,大腦會適應這種破壞,那麽就會產生耐受性,必須加大劑量。在任攸寧看來,簡直就是惡性循環。

一旦停止服用,有很大的可能會出現戒斷反應。身體的疼痛與內心強烈的欲望,真的會讓人難以忍受。

這還只是生理上的原因。任攸寧不願意選擇藥物的更深層原因,是在於人的情緒。

吃藥越久,人的情緒越少。

是的,吃藥會將痛苦,難過,失落,焦慮,憤怒這些所以的負面情緒統統帶走。但是他帶走的遠不止這些。快樂,興奮,感動,都會漸漸消失。

就算很想要產生這些情緒,但就是做不到。知道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怎麽回應他們。感受得到那些愛著自己的人,每分每秒都不曾放棄愛,可是自己卻好像無法去愛了。

再用力都無法愛了。

就像一個機器人,做著人類會做的事情,失去了人類擁有的愛。

作者有話要說:

陸以航:我們安安不會變成那個樣子的!

喬安:嗯……

陸以航:一定不會的!

陸以航:而且今天為什麽我又沒上鏡?!找揍嗎?!看不出來讀者比起任攸寧更喜歡我嗎?!啊?!

老鹿:是是是,你最帥,你最美,你最受歡迎……

(消聲)你最熊……

《陸氏愛妻筆記》46

走在路上,突然什麽也感覺不到了,除了你。

謝謝不知名人士灌溉的營養液,謝謝你們投擲的每一顆地雷,留下的每一條評論。

深深讓我感覺自己碼字還有點用,還有人看,QAQ

這條路上有你們簡直太開心了,謝謝你們讓我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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