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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姜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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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年後尚玊帶靳言去醫院掛了精神科的號,臨要進去的時候又被靳言勾了勾手指小聲讓他留在外面:“你就別陪我進去了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尚玊蹙了蹙眉,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就又被靳言朝他眨眨眼睛晃晃衣袖的小動作給軟了心,頓了頓才定神道:“好吧,但你要保證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許瞞著我。”

“好。”

“……進去吧。”

“那我進去了。”

“嗯。”

尚玊看著靳言走進去,關上了門,自己找了個一眼就能看見門的位置坐下。

靳言走進去,問了聲好就乖乖在椅子上坐著,醫生遞了幾張心理咨詢的問答題給他,他也拿著筆認真答了,答完以後醫生把表格收走了,對他笑了笑,問他:“你來我們這裏,希望在哪些方面得到我們的幫助?”

靳言的視線不由得瞥向身後,他這眼神太熟悉,醫生一下就心領神會:“有人陪你來的?怎麽不一起進來?家屬是可以陪同問診的。”

靳言無意識地抿了抿唇,咽了口唾沫後才說話:“因為……怕他知道了會難受,他心太軟,露出那種難過的神情時會讓我覺得比經歷那些事情的時候還要心如刀絞,還因為……怕他心疼我,錯把心疼和憐憫當做愛情。”

“這樣呀,那你願意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麽事嗎?”

“……好,”靳言楞了楞,沒料想到話題的轉移速度,慢了半拍才應聲,語調緩慢地開始敘述,“據說婚姻的早期我父母是親朋好友眼中令人羨艷的一對,我父親是一位企業家,我的母親是業內一位非常出名的‘天才設計師’,他倆一見鐘情,沒過多久就結了婚,婚後我的母親生下了我。”

“嗯,然後呢?”醫生輕輕應聲,適時地拋出一個問句,靳言就順著繼續說下去。

“但是婚後我母親很快發現那個男人是個披著商業精英皮的暴力狂,喝醉酒以後完全就跟變了個人一樣,會對我的母親動手,把她打得遍體鱗傷,醒了以後又追著認錯,後來有了我以後有時候還會連著我一起打,每當那時候我媽就會把我護在懷裏,或者藏進櫃子裏,我感受不到疼痛,卻能聽見有肢體碰撞的聲響,在她懷裏的時候我能感受到她的眼淚,聽見她小聲地對我一遍遍說著對不起,我在櫃子裏的時候我能從櫃子門的縫隙裏看見那個男人拽她漂亮的頭發,捏著她的下巴威脅她,要是她敢走就別怪他對我下手了。”

“我媽就這樣忍受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因為發了高燒沒去上學,學校老師的電話打進來,問我今天為什麽沒去上課,那個男人嘴上應著好好好,然後說我生病了,有點嚴重,可能要請假幾天,過幾天才去學校,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我爸就不由分說的把我關進了我家的禁閉室,關了三天,不吃不喝,差點死在裏面,還是那個男人的秘書長,也就是我的一個叔叔把我從裏面帶出來去了醫院。”

“那次事情後我媽毅然決然決定跟那個男人離婚,私下裏偷偷問我願不願意跟他走,我當然說好,結果那個男人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跑過來威脅我,說我留下可以放過我媽,但是我如果也跟我媽走了他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他就不能保證了,”話音微頓,很快若無其事地接了下去,“他倆後來打離婚官司,法官問我跟誰,我沒跟我媽商量,直接說我自願跟我爸。”

“那你願意告訴我當時你在想什麽嗎?”醫生笑了一下,聲音放平放緩,試圖藉此讓他放輕松些。

靳言無意識地將視線落在自己左邊的某一個點上,喃喃道:“我當時想,這樣也好,至少有一個人能擺脫出這種死循環的關系,剩下我們兩個,大不了就互相折磨一輩子,這樣剛好……可是後來她還是死了,和她的新丈夫,和她肚子裏不滿三個月的孩子……我後來找人調查過,輾轉了十幾個人才知道是他幹的。”

“抱歉。”

靳言笑了笑,面色有些蒼白,卻還是道:“沒關系的,我已經看開了,人各有命,你該留不住的,費盡全力也無法抓住;該逃不開的,也註定撲騰不出什麽水花。”

“也不能這麽說呀,”醫生忍不住反駁道,“咱不是還有種說法說人定勝天嗎?”

靳言笑了,也沒有反駁他,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你說得也有道理,可能是因為我當時年紀還小,沒想那麽多吧,當時只是覺得很難受,後來被確診了雙相情感障礙,就出國治療了,大概半年多前病情穩定醫生確認可以停藥以後才回的國。”

“那現在為什麽又來看了呢?”

“唔……我的戀人,應該可以這麽說吧,因為前段時間發生了一些事情,我的情緒不太穩定,我現在的戀人比較擔心我病情覆發,所以硬要帶著我來看,我拗不過他,就來了。”

“聽起來你的戀人很關心你的情況啊,或許你願意讓我和他單獨談談嗎,就現在?”

“……如果你真的想的話,我可以去問問他。”

“好呀。”醫生含笑看他,靳言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醫生想要見見你,你要進去嘛?要是不想的話我就拒絕他?”

尚玊不知道醫生為什麽忽然要見他,但還是很快笑著點了點頭:“可以啊,你和我一起進去嗎?”

靳言卻笑著搖了搖頭:“他說想和你單獨談談。”

“……那我進去了?”

“好。”

進門看清臉的那刻尚玊忍不住楞了楞,不自覺推了推自己鼻子上那副沒有度數的框架眼鏡,這才有些疑問地叫出醫生的名字:“姜艽?”

醫生也有些茫然,下意識應了一聲才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尚玊?”

“是我,”尚玊笑了一下,又繼續往下說,“沒想到你真的實現了自己以前的夢想現在當了個醫生。”

“是啊,玊哥你現在做什麽呢?”

“我?算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人吧,不過現在好像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這些以後再說,我們現在還是先來聊聊關於靳言的事吧。”

“嗯,在之前的對話中我發現靳言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悲觀主義者,覺得自己沒有真正能夠留住的東西,當然也包括戀人,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但見到你的時候卻有點明白了。”

“明白什麽?”

“明白玊哥你一直都像一陣風一樣,好像不會為任何人停留,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這樣覺得,你好像是不會愛人的……老實說,這個想法到了現在也沒有改變,所以在看見你以靳言戀人的身份進來的時候我無疑是驚訝的,我猜你並不知道,我不是在驚訝我們的偶然重逢,而是在驚訝你這樣的木頭也會愛人。”

尚玊盯著他沈默幾秒,才開口:“老實說,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麽,也不知道怎麽樣才是愛,你知道的,我家裏那兩個之間根本不存在愛,或者說,就算是愛,也是一種畸形的愛。我認為他想和我提分開會不甘心、分開了會想念、他出事了會擔心、他受傷難過會心疼、看見他對別人笑會想占有,我覺得這對於我來說就已經足夠稱之為愛了。”

姜艽沒有反駁,卻也沒有附和他,只是說:“或許吧。”

“我不知道你們這樣算不算相愛,但我知道,他的情緒看起來算不上很好,可能他最近在經歷一些對於他來說壓力很大又很難說出口的事情,他不會告訴你,但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希望你可以隨時關註到他的情緒,監督他好好吃藥好好生活。”

尚玊皺了皺眉:“已經到要吃藥的程度了嗎?”

“嗯,他之前有雙相情感障礙的病史,一般這種情況我們還會建議入院觀察,但我看他不是很願意,就沒多說,過會兒他進來我開一些藥回去按時按量服用就行。”

“好,我去叫他。”

“嗯。”

“靳言。”

“嗯?”

“進來一下,要開藥了。”

“好。”

“之前吃藥的時候有什麽過敏史嗎?”

靳言歪著頭想了想,才有些猶豫道:“之前吃的時候只有拉莫三嗪會過敏,其他的沒有。”

“嗯,那我給你開點藥你回去要按時按量吃,”頓了頓,視線轉向尚玊,“你應該知道吧?抗抑郁藥一般都會降低性欲,所以吃藥的時候你就多克制一點好吧,別像以前那樣一天天的那麽饑渴。”

尚玊楞了一下,這他還真的不知道,他拍了拍靳言的肩算作安撫,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沒註意到自己的耳根已經有些發紅。

“我那不是饑渴,就是單純沒事幹閑得慌,現在就不會了,忙著當社畜,每天加班到九點,誰還有心思想那檔子事?”

“害,那可不是嗎,社畜它之所以有一個‘畜’字,就奠定了我們很難當人的命運。”

“……確實,合情合理,倒是沒想過你會變成這麽能說會道的類型。”

“哦對,剛才說過的,老同學加個微信?”

“好。”尚玊拿出手機,掃了他的微信二維碼,和他加上了好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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艽(qiú)

拉莫三嗪:一種抗抑郁藥,但過敏反應多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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