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歷883年5月1日。

一個留共沒辦法給勞動者放假的勞動節。

舒拉·戈萊把額頭貼在自己前面的機械上，好不容易挺過了當前這一陣突來的眩暈。

人太久沒有睡眠就是會有各種各樣的奇怪反應，就像是他時不時來這麽一陣的空洞眩暈——這還真挺不錯的，至少他有及時把手中的東西放下來的時間。更不錯的，是舒拉·戈萊又撐過了一陣睡意，還沒有像隨便哪個倒黴同事一樣腦溢血。

——這事兒本身就很值得慶祝。

——至少值得一針神經保護劑。

但是神經保護劑現在也從必備藥品成了大量消耗品，所以年輕的灰眼睛男人也只能在腦子裏想想，然後重新拿起了剛才放在手邊的工具，完成這臺精神場發生儀的最後一點維修工作。

就算是政治|||||||||||||局常|||||||||務||||||||||||委員……不，正因為是政治|||||||||||||局常|||||||||務||||||||||||委員，所以才要在各行各業人手緊缺的時候帶頭頂上。同時還不能誤了自己的本職工作。

可能留共唯一能提供給他們的優待，就是無限制的精力藥劑，以及比別人更少的神經保護劑。

還有更多更重要，更不能出現問題的工作。

舒拉·戈萊敲了敲停在一邊等待的小車，在人工智能把發生儀裝走還沒運來下一臺等待維修的儀器時，抓緊時間開始看已經在終端又一次堆出了99+的文件和流程。

利馬斯特人在2月就已經發來了沃羅涅日基地已經釣到了他們最終目標的消息，但明顯那些Viathan們要廝殺出個結果再繼續給人類搗亂不是幾天就能結束的事情。所以留共還是要在沃羅涅日基地消耗大量進化者，導致剩餘人手在多面戰線上苦苦支撐。

彼得科夫3月份就已經在不停慘叫“我曾經以為你們是對我們這些被帝國拋棄的人有信任，現在我才發現你們是覺得我們根本沒辦法從工作中分出精力搞破壞啊！”；瓦西裏·柴瑟夫倒是沒有這種垮塌形象的發言，但他叛逃帶來的進化者們以及他自己的向導當下看起來也都是一群熊貓。

——但總要堅持下去。

批幾份文件就要緩一緩，防止已經僵硬凝滯的大腦做出什麽錯誤決定的舒拉·戈萊伸開了盤著的腿，躺在了還帶著機油痕跡的金屬地板上。

——條件已經夠好的了。

——要是還不能成功的話……他還有繼續再來的心氣，但有些人可能要上反物質彈了吧？

在留共政治|||||||||||||局常|||||||||務||||||||||||委員仰躺著，一邊努力想各種事情讓自己保持清醒，一邊繼續辛苦工作的同時，被他吐槽的某批人之一的伊利亞·艾森哈特對著自己辛辛苦苦安裝了整個辦公室的各種檢測儀器嘆了口氣。

“就不能讓我先跑了再爆發嗎？”

當然，就算伊利亞怎麽念叨，他也了解自己是絕對不能在這時候離開沃羅涅日基地的——倒不是為了學習彼得科夫·布蘭頓或者瓦西裏·柴瑟夫這樣無負擔跳反，而是沃羅涅日終究是需要被保留，不，被留下的。

也不是什麽帝國的東西都必須要去摧毀，沃羅涅日無論在什麽時代都自有它的用處。

所以伊利亞·艾森哈特才會出現在這裏。

因為可能只有他能保證，把一個完完整整或者至少基本功能沒有報廢的沃羅涅日送到留共手中——不管是幾線作戰，也不管最後摧毀沃羅涅日的力量是來自外部，還是“內部”。

所以年輕的總參謀部參謀官只是嘆了一口氣，接下來就是直接用自己設置的總控開關清除全部數據，在將這些儀器重新關閉了——當然，中間還有一步是要和燕妮相互配合，保證他的監測數據不會離開這間辦公室，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這時間對於人類不算太長，外界看來只是一直在加班的伊利亞參謀今天又多加了十幾分鐘的班。不過就算這十幾分鐘的工作伊利亞·艾森哈特沒有想到算到那一部分工作上，今天大概也不會有人來詢問他或者發現破綻。

因為就算是完全忠於基輔羅莎家族，隨時準備為了皇帝的統治而出動的軍人們，也不介意在沒有命令沒有訓練的空餘時間中去看看那些只屬於太空，定居在某顆星球的人類或許幾百年才能見到一次的景色——

晶蝦洄游。

在林娜·阿德爾剛剛被抓回帝國的時候還剛到達混亂星域的晶蝦洄游大概是收到了Viathan集群蘇醒的牽引，來到在過去的地質調查中發現只有少量晶蝦到達的留利克帝國區域的竟然是一直以來都被預計會前往亞美利加聯邦境內的大部隊。

這種罕見的景象讓留利克帝國的太空生物學家們從兩年前就開始一篇一篇寫論文，而這個時候，這幾年前就改變了遷徙方向的太空生物們終於到達了帝國腹地。

伊利亞此刻身處的這顆作為沃羅涅日軍事指令發布中心的行星上，平時沒有其他行星那麽頻繁使用的訓練場上現在擠滿了人。

大家保持著同時屬於雅利安人和軍人的安靜，但也一致地仰著頭看著泛上了一波波銀紫色潮水的天空。

沃羅涅日歸屬的恒星還沒那麽年老，現在的光譜仍舊以藍色為主。這讓伊利亞此刻看到的銀紫色漣漪比約書亞當時留下的錄像更偏藍色，不那麽絢爛熱烈，是更矜持冷淡的顏色，像是冬日積雪上的一層層浮光。

——居然是這個時候晶蝦洄游到了沃羅涅日。

在離開辦公樓的時候隨著眼前的人們一同仰頭看天的伊利亞突然笑了一下。

晶蝦洄游和零散晶蝦出現的最大不同，是晶蝦洄游會附帶影響瓦普跳躍和物質傳輸穩定性和準確性的空間波。這是這種小生物的自保方式，也是人類目前為止因為數據不足而沒有攻破的技術難關。

在沃羅涅日對外通訊即將癱瘓的時候，晶蝦洄游居然到了這個星系……雖然是共||||產||||主義者，帝國軍部同年齡軍人中軍銜最高的參謀官在這一瞬間也恍惚覺得這是什麽不可違抗的意志。

或者就是命運本身。

——沒有瓦普跳躍和物質傳輸，通訊網絡被Viathan劫持，飛船自身高速行駛可能被晶蝦搞出“小鳥撞飛機”事故的時候，一個星系內的信息傳遞速度會是多少？

——在晶蝦洄游進入境內後，一個星際時代的常任理事國境內的物資人員運輸速度會是如何？

——在這種情況下，沃羅涅日不陷落，留共撐過最後束縛的幾率是多少？

——……而在這樣的重重局限下，將Viathan的爆發控制在沃羅涅日內部，讓沃羅涅日在林娜·阿德爾和利馬斯特人們處理完那個該死十八次的融合體後還能保留基礎運作能力，能夠通過架構在沃羅涅日的多扇星門成為“帝國交通總樞紐”或“帝國軍事總樞紐”，他拼盡全力，做到的可能性有多少？

伊利亞·艾森哈特看著從天邊一圈圈泛過來的銀紫色漣漪，再一次，平緩地、帶著嘲謔和瘋狂勾起了嘴唇。

——真是個大難題啊。

——那麽接下來就應該——

“艾森哈特上校！您看——這是晶蝦洄游！這是幸運的征兆！”

在沃羅涅日這段時間分配給他的勤務兵終於拎著晚飯找到了伊利亞。年輕的十幾歲小夥子還沒有被沃羅涅日磨成標準的模樣，眼睛亮亮的跳到了他身邊，仰頭踮腳地看著來到沃羅涅日，正逐漸遮蔽陽光的晶蝦大群。

“晶蝦洄游沒有去亞美利加聯邦，而是來了我們留利克——那之後我們的運氣一定會好轉的！”

“不管是那些只想著趁亂撈好處的大貴族，還是背叛了皇帝陛下恩德的共||||產||||黨，都會失敗的！”

緩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軍帽的伊利亞·艾森哈特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自己的勤務兵。

年輕的參謀長慢慢扭過頭看比自己還高一點兒的小夥子，調整後的軍帽投下了遮住他幾乎全部表情的陰影。

然後他才緩慢地，用不可置疑的語氣開口說話：

“這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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