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Page101·大地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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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歷881年8月24日。
舒拉·戈萊歷經千辛萬苦，終於給自己成功連上了星網的信號。
混在整個星省的各種跳板保證了他和正辛辛苦苦在這顆被資本和貴族們舍棄了的星球上重建家園的工人們絕對不會被發現，也讓他接收到的信號確確實實比這個星省其他普通人要延遲了很久。
而更要命的是，這不是一個固定的延遲，於是舒拉·戈萊只能依照某些其他信息來判斷流逝的時間。
——見鬼，要是他現在還在沃爾庫塔……
但他當然不可能還在沃爾庫塔。
留共在聖若瑟軍演的消息到來之後就已經逐漸將骨幹調離聖若瑟，在因為“意外”而將白塔的視線轉向現名胡安娜的沃爾庫塔之後，更是只剩下了雷列耶夫家和那些實在沒辦法大規模快速調離的普通民眾。
能走的人已經都走了。
不能走的人都留著。
可祈禱的人反而是走的那些。
舒拉不太想回憶自己最近到底刪掉了多少發到自己持有的各個終端上的詢問信件，也不太想回憶這些日子那些想詢問自己最後又退縮了的人們的臉。
而他自己也在祈禱。
不向著任何存在，不，或許他是在向著現在終端投影出來的影像角落中的某個人祈禱。
心知肚明完全沒用的那種。
畢竟這不是混亂的戰場，林娜·阿德爾也不可能作為臨時指揮官唯一能調動的戰略級戰鬥力在各種地方出沒——銀發的哨兵現在還站在星艦中，帝國一方的隊伍裏，作為一個必須出現的符號戰力成為雕塑。
而不是像什麽孩童會相信的英雄一樣，出現在孩子們最絕望的時候，然後偷偷把他們藏起來。
就如同她曾經做過的那樣。
這一回哨兵做不到了。
但舒拉·戈萊發現，就算明知到這一點，他也一樣有心裏某個角落正在祈禱。
大概是人的脆弱和劣性也說不定。明明是已知的結果，卻仍舊想要寄希望於某些人來解決困住自己的難題。
——惡劣透了。
灰眼睛的斯拉夫青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勉強算是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強硬地控制自己把這些念頭都丟到大腦角落，至少不會讓自己第一時間想到的地方，再努力將註意力全部轉移到眼前的投影上。
那投影那麽輝煌，簡直是帝國要把一切能炫耀的東西炫耀到鄰國眼前一樣。
在這樣輝煌的裝飾下，每個人看起來都灰暗了。
只是舒拉·戈萊在註視著這樣輝煌的鏡頭時，仍舊忍不住開始在心中倒數計時。
他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倒數什麽。時斷時續的轉播跳過了不少部分，讓他完全沒辦法估算出聖若瑟的事情在此刻已經進展到了什麽地步；而看自己終端上的時間換算……在沒有相應事件發生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意義。
似乎他只是單純地在等待什麽發生。
可一直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
一直到典禮結束，華夏的人們依次離開指揮艦回歸他們開來留利克帝國的艦船，聖若瑟星省沒有發生會超出一個星球範圍的任何事情。
——這挺無聊的。
夏瓦娜·哥拜爾發自內心嘆了口氣，讓推開門進來的人不滿地冷哼了一聲。
“真抱歉啊？因為讓你無聊了？”
“無需如此。”
也是個貴族出身的向導托著下巴，聲調懶洋洋地回應著對方——像是她根本不知道對方的惡劣態度由何而來一樣，用最平淡的姿態表示著自己把對方的一切都沒放在眼裏。
讓波麗娜·穆拉維約娃·雷列耶夫深深倒吸了一口氣。
“既然您覺得這沒什麽。”
雷列耶夫家的次女簡短地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開啟了下一個。
“白塔調查隊在找你，他們收到了一些信息，讓他們覺得必須找到你。我的同事已經通知了他們你的方位，要做準備的話你就要抓緊時間了。”
“多謝——我應該這麽說吧？雖然你給我提供的是毫無意義的信息，但出於教養我應該對你表達謝意——”
非洲樹蛇從主人的頸項間擡起身，翠綠色的細長條對著波麗娜嘶嘶吐氣，
而夏瓦娜·哥拜爾還是看著已經只剩一片藍色的投影光屏，沒有露出更多哪怕一分的神色變化。
“畢竟在我把我在這顆與我們的皇帝陛下同名的星球上發現的東西交給老馬丁之後，就知道這群只會把腦袋往沙子裏面紮的小鳥兒會是什麽反應了。只是——”
夏瓦娜的聲音逐漸脫去她慣常帶著的嫵媚甜膩，越來越清爽幹脆，或者從某個角度來說波麗娜簡直懷疑她在模仿曾經也來過這顆星球的某個銀發哨兵。
同時，這也讓仍舊留在沃爾庫塔的雷列耶夫家次女汗毛乍起，覺得有什麽事情可能要發生了。
——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事情也會讓人感覺這麽不祥嗎？
“他們居然到了最後一刻才發現，這才是讓我嚇得下巴都要掉了的事情。要是小灰鳥兒的話，從我離開她視線的第一秒，就能猜到我會做什麽了。”
波麗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應，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離開了。”
會對這個人發出提醒本來就是留共留在沃爾庫塔的人們對這個人表達善意而已，既然不需要，那麽她也不用繼續留在這兒。
比起在這兒面對這個不知道什麽地方扭曲得很可怕的人，波麗娜更想和家人，還有因為各種原因還待在雷列耶夫男爵府改建的福利院中的人們度過最後一段時間。
所以她離開得毫不猶豫。
夏瓦娜·哥拜爾一直到波麗娜·雷列耶夫離開也沒有轉過頭，一直註視著現在什麽都沒有，只剩一片藍色的投影。
她的哨兵在沒有指令時和預設的一般，穩定地做著夏瓦娜的椅子。
於是就沒有任何生物看見了她此刻安靜到近乎是寂寞的表情。
這已經不太像她了，倒像是曾經她追求過的那只紫眼睛小灰鳥兒。
不過就算知道這件事情，夏瓦娜也不會換個其他表情了——或者這樣反而會更讓她高興也說不定？
沒人知道夏瓦娜·哥拜爾正在思考什麽。
在一段不算漫長但也不算短促的安靜後，終於發現她已經把關於沃爾庫塔的各類情報全部都直接發給馬丁·路德的白塔調查隊終於沖進了她所在的房間，開始了恐慌和憤怒交織而成的喧鬧。
這真不是個讓人愉快的場景。
但也不是能夠影響夏瓦娜·哥拜爾的情況。
一直到調查隊沒有任何一個人有力氣繼續尖叫或者大吼，金發碧眼的紅裙女郎才懶洋洋地在自己的哨兵懷中調整了姿勢，用一個簡單幹脆粗暴到一點兒都不像是她的精神場沖擊趕走了所有人。
‘真的不像是你。’
‘誰又清清楚楚知道另一個人是什麽樣的呢？’
懶洋洋的非洲樹蛇在這句感嘆之後猛然暴起，完全看不出主人嫵媚倦怠的聲音中的平淡柔和。
‘難道成了使者——就能直接看穿別人的心了？’
‘當然不能。’
西茜婭·李在星艦中垂下了眼睛。
在房間另一端，終於可以撤離主要人員所在地的林娜·阿德爾已經飛快換掉了裝飾重重的軍禮服，換上了一套完全不影響外骨骼即時轉變形態的寬松服裝。終於從人群中逃出來的輕松還沒從她身上完全消退，單看背影都能看見哨兵身上的輕快。
這是讓西茜婭暫時不想告訴林娜關於星艦之外任何事情的輕快。
何況，現在告訴林娜·阿德爾那些事情又有什麽用呢？
帝國的前任告死鳥很強，但也只是哨兵的強大。她做不到遠隔幾光年或幾個天文單位還能憑著曾經建立的精神鏈接達成精神降臨，甚至沒有外骨骼都離不開這艘星艦。她知道了又能做什麽呢？
她是能現在沖到奧洛娃尼古莉亞宮把已經在宮廷中趁著大貴族們都在的時候準備揭開聖若瑟最要命那個秘密的馬丁·路德拉出宮廷，還是能現在開著星艦像當時柳德米拉那樣轉移一顆小衛星上的大半人員？
——搶星艦倒是可以……
“搶星艦？CC你在想什麽？”
把腦後頭發簡單紮起的哨兵半偏過臉，紫色的眼睛斜瞥過來：“搶這艘指揮艦？只有九和四十二我可做不到，這種大型艦船的駕駛可不是他們一個家用和科研輔助，一個特化了即時通訊系統的人工智能能搞定的，沒有輔助人工智能操縱這樣一艘艦船……”
林娜搖著頭笑了下。
“我又不是柳芭姐姐。”
“嘖。”
被命名為使者的向導發出了不太滿意的咋舌聲，然後又和此刻和自己相隔9.58個天文單位的某一個A+向導開始對話。
‘但是你在需要我幫忙的時候是不是應該態度低微一些？’
‘低微？不是謙卑？’
‘直白點兒交流吧，別像是我們的關系還能好起來似的。’
——這倒是真話。
對小灰鳥兒充滿了占有欲的使者小姐，除了夏瓦娜·哥拜爾此刻斷氣，應該不會有第二種對她轉變態度的可能了。
‘好吧，那偉大的西茜婭·李小姐，現在能告訴可憐的夏瓦娜·哥拜爾，華夏人的艦隊到哪兒了嗎？’
‘還有兩個小時三十一分鐘進入超空間航道。’
西茜婭短促地勾了下唇角，對精神鏈接另一端的某個人露出她絕對看不到的冷笑。
‘用得著這麽著急嗎？不管馬丁·路德怎麽說，最後都是要在華夏艦隊進入超空間航道離開之後，才能開始封鎖聖若瑟星省的。’
不能招惹華夏，尤其在他們之前已經得罪過一次現在還在拉鋸的時候，不能再往華夏已經很脆弱緊繃的神經上加碼——這算是帝國高層排除了皇帝陛下以外的共識，畢竟留利克帝國並不是真正團結在一起，誰都不想遇到問題被丟出去頂鍋。
所以現在還有時間。
只是這時間既不足夠想要逃走的人離開，也不夠想阻斷名為“命運”或者“勢力”的河流沖垮這裏的人組織起來足夠改變之後災厄的隊伍。
於是西茜婭·李不太明白夏瓦娜·哥拜爾為什麽急著想要知道這些具體時間。
這甚至是星艦中都沒有幾個人需要知道的東西。
奧洛娃只認為他們應該老老實實呆在這裏，一直到高貴的老爺們確認了他們的純潔性為止。
但這不影響她給夏瓦娜·哥拜爾提供信息。
畢竟這不影響什麽。
——————
“畢竟這不影響什麽。你一定是這樣想的。”
夏瓦娜切斷了通話之後，很輕地笑了一聲。
和她曾經常用的聲音完全不同，非常清亮幹脆，沒有了曾經的任何一點甜膩嫵媚。
“畢竟一個人只是一個人……在現在，沒有掌握任何勢力，只能孤身行動的一個人其實做不到任何事。”
“在星際時代，從來如此。”
“所以我曾經也這麽覺得。”
‘但現在不是了？’
在向導的精神連線中，突然傳來了一個格外生硬的聲音。
那真的是聲音，而非通常的思維或者一個念頭。
讓金發碧眼的向導重新緩慢勾起嘴唇，露出了笑容的一個聲音。
‘現在不是了。’
‘從我知道你的存在開始。’
那個聲音沒有回應。
或許它還不知道應該怎樣才能和一個碳基生物進行談話。
而夏瓦娜·哥拜爾並不在意這個。
她只是在笑。
然後放開了自己堆砌在精神領域之外的全部防護。
火焰為絲的蛛網猛然對外界全部開放，而女皇端坐在網絡中心，仰著頭，向著黑暗中的某個東西微笑。
‘現在我們開始吧。’
‘兩個半小時……’
“兩個半小時之後，我和你會變成什麽模樣？”
“真想現在就知道啊……”
--------------------
星歷881年8月24日，夏瓦娜·哥拜爾正式退場。
她喜歡林娜，這句話或許是真的。
她想要成為攪動命運的一只手而非只能順勢而行的一個人，這句話是絕對真實的。
小劇場（？）
夏瓦娜（嘆息）：啊啊……在兩個半小時之後，我的小灰鳥兒，還能認出什麽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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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拉·戈萊歷經千辛萬苦，終於給自己成功連上了星網的信號。
混在整個星省的各種跳板保證了他和正辛辛苦苦在這顆被資本和貴族們舍棄了的星球上重建家園的工人們絕對不會被發現，也讓他接收到的信號確確實實比這個星省其他普通人要延遲了很久。
而更要命的是，這不是一個固定的延遲，於是舒拉·戈萊只能依照某些其他信息來判斷流逝的時間。
——見鬼，要是他現在還在沃爾庫塔……
但他當然不可能還在沃爾庫塔。
留共在聖若瑟軍演的消息到來之後就已經逐漸將骨幹調離聖若瑟，在因為“意外”而將白塔的視線轉向現名胡安娜的沃爾庫塔之後，更是只剩下了雷列耶夫家和那些實在沒辦法大規模快速調離的普通民眾。
能走的人已經都走了。
不能走的人都留著。
可祈禱的人反而是走的那些。
舒拉不太想回憶自己最近到底刪掉了多少發到自己持有的各個終端上的詢問信件，也不太想回憶這些日子那些想詢問自己最後又退縮了的人們的臉。
而他自己也在祈禱。
不向著任何存在，不，或許他是在向著現在終端投影出來的影像角落中的某個人祈禱。
心知肚明完全沒用的那種。
畢竟這不是混亂的戰場，林娜·阿德爾也不可能作為臨時指揮官唯一能調動的戰略級戰鬥力在各種地方出沒——銀發的哨兵現在還站在星艦中，帝國一方的隊伍裏，作為一個必須出現的符號戰力成為雕塑。
而不是像什麽孩童會相信的英雄一樣，出現在孩子們最絕望的時候，然後偷偷把他們藏起來。
就如同她曾經做過的那樣。
這一回哨兵做不到了。
但舒拉·戈萊發現，就算明知到這一點，他也一樣有心裏某個角落正在祈禱。
大概是人的脆弱和劣性也說不定。明明是已知的結果，卻仍舊想要寄希望於某些人來解決困住自己的難題。
——惡劣透了。
灰眼睛的斯拉夫青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勉強算是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強硬地控制自己把這些念頭都丟到大腦角落，至少不會讓自己第一時間想到的地方，再努力將註意力全部轉移到眼前的投影上。
那投影那麽輝煌，簡直是帝國要把一切能炫耀的東西炫耀到鄰國眼前一樣。
在這樣輝煌的裝飾下，每個人看起來都灰暗了。
只是舒拉·戈萊在註視著這樣輝煌的鏡頭時，仍舊忍不住開始在心中倒數計時。
他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倒數什麽。時斷時續的轉播跳過了不少部分，讓他完全沒辦法估算出聖若瑟的事情在此刻已經進展到了什麽地步；而看自己終端上的時間換算……在沒有相應事件發生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意義。
似乎他只是單純地在等待什麽發生。
可一直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
一直到典禮結束，華夏的人們依次離開指揮艦回歸他們開來留利克帝國的艦船，聖若瑟星省沒有發生會超出一個星球範圍的任何事情。
——這挺無聊的。
夏瓦娜·哥拜爾發自內心嘆了口氣，讓推開門進來的人不滿地冷哼了一聲。
“真抱歉啊？因為讓你無聊了？”
“無需如此。”
也是個貴族出身的向導托著下巴，聲調懶洋洋地回應著對方——像是她根本不知道對方的惡劣態度由何而來一樣，用最平淡的姿態表示著自己把對方的一切都沒放在眼裏。
讓波麗娜·穆拉維約娃·雷列耶夫深深倒吸了一口氣。
“既然您覺得這沒什麽。”
雷列耶夫家的次女簡短地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開啟了下一個。
“白塔調查隊在找你，他們收到了一些信息，讓他們覺得必須找到你。我的同事已經通知了他們你的方位，要做準備的話你就要抓緊時間了。”
“多謝——我應該這麽說吧？雖然你給我提供的是毫無意義的信息，但出於教養我應該對你表達謝意——”
非洲樹蛇從主人的頸項間擡起身，翠綠色的細長條對著波麗娜嘶嘶吐氣，
而夏瓦娜·哥拜爾還是看著已經只剩一片藍色的投影光屏，沒有露出更多哪怕一分的神色變化。
“畢竟在我把我在這顆與我們的皇帝陛下同名的星球上發現的東西交給老馬丁之後，就知道這群只會把腦袋往沙子裏面紮的小鳥兒會是什麽反應了。只是——”
夏瓦娜的聲音逐漸脫去她慣常帶著的嫵媚甜膩，越來越清爽幹脆，或者從某個角度來說波麗娜簡直懷疑她在模仿曾經也來過這顆星球的某個銀發哨兵。
同時，這也讓仍舊留在沃爾庫塔的雷列耶夫家次女汗毛乍起，覺得有什麽事情可能要發生了。
——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事情也會讓人感覺這麽不祥嗎？
“他們居然到了最後一刻才發現，這才是讓我嚇得下巴都要掉了的事情。要是小灰鳥兒的話，從我離開她視線的第一秒，就能猜到我會做什麽了。”
波麗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應，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離開了。”
會對這個人發出提醒本來就是留共留在沃爾庫塔的人們對這個人表達善意而已，既然不需要，那麽她也不用繼續留在這兒。
比起在這兒面對這個不知道什麽地方扭曲得很可怕的人，波麗娜更想和家人，還有因為各種原因還待在雷列耶夫男爵府改建的福利院中的人們度過最後一段時間。
所以她離開得毫不猶豫。
夏瓦娜·哥拜爾一直到波麗娜·雷列耶夫離開也沒有轉過頭，一直註視著現在什麽都沒有，只剩一片藍色的投影。
她的哨兵在沒有指令時和預設的一般，穩定地做著夏瓦娜的椅子。
於是就沒有任何生物看見了她此刻安靜到近乎是寂寞的表情。
這已經不太像她了，倒像是曾經她追求過的那只紫眼睛小灰鳥兒。
不過就算知道這件事情，夏瓦娜也不會換個其他表情了——或者這樣反而會更讓她高興也說不定？
沒人知道夏瓦娜·哥拜爾正在思考什麽。
在一段不算漫長但也不算短促的安靜後，終於發現她已經把關於沃爾庫塔的各類情報全部都直接發給馬丁·路德的白塔調查隊終於沖進了她所在的房間，開始了恐慌和憤怒交織而成的喧鬧。
這真不是個讓人愉快的場景。
但也不是能夠影響夏瓦娜·哥拜爾的情況。
一直到調查隊沒有任何一個人有力氣繼續尖叫或者大吼，金發碧眼的紅裙女郎才懶洋洋地在自己的哨兵懷中調整了姿勢，用一個簡單幹脆粗暴到一點兒都不像是她的精神場沖擊趕走了所有人。
‘真的不像是你。’
‘誰又清清楚楚知道另一個人是什麽樣的呢？’
懶洋洋的非洲樹蛇在這句感嘆之後猛然暴起，完全看不出主人嫵媚倦怠的聲音中的平淡柔和。
‘難道成了使者——就能直接看穿別人的心了？’
‘當然不能。’
西茜婭·李在星艦中垂下了眼睛。
在房間另一端，終於可以撤離主要人員所在地的林娜·阿德爾已經飛快換掉了裝飾重重的軍禮服，換上了一套完全不影響外骨骼即時轉變形態的寬松服裝。終於從人群中逃出來的輕松還沒從她身上完全消退，單看背影都能看見哨兵身上的輕快。
這是讓西茜婭暫時不想告訴林娜關於星艦之外任何事情的輕快。
何況，現在告訴林娜·阿德爾那些事情又有什麽用呢？
帝國的前任告死鳥很強，但也只是哨兵的強大。她做不到遠隔幾光年或幾個天文單位還能憑著曾經建立的精神鏈接達成精神降臨，甚至沒有外骨骼都離不開這艘星艦。她知道了又能做什麽呢？
她是能現在沖到奧洛娃尼古莉亞宮把已經在宮廷中趁著大貴族們都在的時候準備揭開聖若瑟最要命那個秘密的馬丁·路德拉出宮廷，還是能現在開著星艦像當時柳德米拉那樣轉移一顆小衛星上的大半人員？
——搶星艦倒是可以……
“搶星艦？CC你在想什麽？”
把腦後頭發簡單紮起的哨兵半偏過臉，紫色的眼睛斜瞥過來：“搶這艘指揮艦？只有九和四十二我可做不到，這種大型艦船的駕駛可不是他們一個家用和科研輔助，一個特化了即時通訊系統的人工智能能搞定的，沒有輔助人工智能操縱這樣一艘艦船……”
林娜搖著頭笑了下。
“我又不是柳芭姐姐。”
“嘖。”
被命名為使者的向導發出了不太滿意的咋舌聲，然後又和此刻和自己相隔9.58個天文單位的某一個A+向導開始對話。
‘但是你在需要我幫忙的時候是不是應該態度低微一些？’
‘低微？不是謙卑？’
‘直白點兒交流吧，別像是我們的關系還能好起來似的。’
——這倒是真話。
對小灰鳥兒充滿了占有欲的使者小姐，除了夏瓦娜·哥拜爾此刻斷氣，應該不會有第二種對她轉變態度的可能了。
‘好吧，那偉大的西茜婭·李小姐，現在能告訴可憐的夏瓦娜·哥拜爾，華夏人的艦隊到哪兒了嗎？’
‘還有兩個小時三十一分鐘進入超空間航道。’
西茜婭短促地勾了下唇角，對精神鏈接另一端的某個人露出她絕對看不到的冷笑。
‘用得著這麽著急嗎？不管馬丁·路德怎麽說，最後都是要在華夏艦隊進入超空間航道離開之後，才能開始封鎖聖若瑟星省的。’
不能招惹華夏，尤其在他們之前已經得罪過一次現在還在拉鋸的時候，不能再往華夏已經很脆弱緊繃的神經上加碼——這算是帝國高層排除了皇帝陛下以外的共識，畢竟留利克帝國並不是真正團結在一起，誰都不想遇到問題被丟出去頂鍋。
所以現在還有時間。
只是這時間既不足夠想要逃走的人離開，也不夠想阻斷名為“命運”或者“勢力”的河流沖垮這裏的人組織起來足夠改變之後災厄的隊伍。
於是西茜婭·李不太明白夏瓦娜·哥拜爾為什麽急著想要知道這些具體時間。
這甚至是星艦中都沒有幾個人需要知道的東西。
奧洛娃只認為他們應該老老實實呆在這裏，一直到高貴的老爺們確認了他們的純潔性為止。
但這不影響她給夏瓦娜·哥拜爾提供信息。
畢竟這不影響什麽。
——————
“畢竟這不影響什麽。你一定是這樣想的。”
夏瓦娜切斷了通話之後，很輕地笑了一聲。
和她曾經常用的聲音完全不同，非常清亮幹脆，沒有了曾經的任何一點甜膩嫵媚。
“畢竟一個人只是一個人……在現在，沒有掌握任何勢力，只能孤身行動的一個人其實做不到任何事。”
“在星際時代，從來如此。”
“所以我曾經也這麽覺得。”
‘但現在不是了？’
在向導的精神連線中，突然傳來了一個格外生硬的聲音。
那真的是聲音，而非通常的思維或者一個念頭。
讓金發碧眼的向導重新緩慢勾起嘴唇，露出了笑容的一個聲音。
‘現在不是了。’
‘從我知道你的存在開始。’
那個聲音沒有回應。
或許它還不知道應該怎樣才能和一個碳基生物進行談話。
而夏瓦娜·哥拜爾並不在意這個。
她只是在笑。
然後放開了自己堆砌在精神領域之外的全部防護。
火焰為絲的蛛網猛然對外界全部開放，而女皇端坐在網絡中心，仰著頭，向著黑暗中的某個東西微笑。
‘現在我們開始吧。’
‘兩個半小時……’
“兩個半小時之後，我和你會變成什麽模樣？”
“真想現在就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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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歷881年8月24日，夏瓦娜·哥拜爾正式退場。
她喜歡林娜，這句話或許是真的。
她想要成為攪動命運的一只手而非只能順勢而行的一個人，這句話是絕對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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