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漢娜來說，這是她作為一個普通人的一生中的普通一天。

當然，一個向導方向的進化者可能不怎麽普通，但是在胡安娜行星上，留共治理下，漢娜也不覺得自己有多稀奇。

就是個在比較特別的地方有點兒天賦的普通人嘛，天賦這玩意兒誰都有就是不知道加點加在哪裏，就像漢娜自己，哪怕有進化者的體質加成也跑不出什麽好成績。

不過向導這份能力還是不錯的。

漢娜過去可能只是模模糊糊地這樣覺得，畢竟除了偶爾能聽見別人在心裏想什麽這份能力可能只有義務給哨兵方向的進化者疏導精神的時候才有用，但現在可不是——因為在應對因為使用了VOS鈷石能源而“活過來”的機器的時候，向導可比大多數就是跑得快有些力氣的哨兵們強勢太多了！

所以漢娜現在特別喜歡有空閑的時候和幾個同樣是向導的朋友在自己居住的城市區“巡查”，把那些剛剛出現活化苗頭的機械處理幹凈。

然後得到別人的感謝和讚許。

當然啦，警局總是會把她們領進去，然後一人分一杯熱可可，說些這樣很危險她們這些小孩子還是要以自身安全為主遇到苗頭要打電話給警察而不是自己莽上去什麽的話。她們也都習慣了對著警察們的說教老實點頭，反正下回遇到事情她們一樣能解決。

雖然還在成長期的小孩子確實比不上成年的，經歷過訓練的向導，但是她們一起出發聯手應對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畢竟大家都在互相補足嘛。

所以今天的漢娜也是在度過一樣的，和每一天相同的普通一天。

唯一的區別在於，漢娜今天又和朋友們一起抓到了一臺活動起來的移動真空機，在清理掉裏面那些寄生於機械的電子生命後得到了工廠車間工人們的讚揚。

以及一杯來自警察局的熱可可和一個小時的教育訓話。

至於出現在天空中的飛船和聯合軍演的宣告？

那些東西和普通人有什麽關系啦？

作為普通人的漢娜只是度過了普通的一天。

而更多人不是。

起碼在收到了來自西茜婭·李而非任何一個應該能正常，不引人懷疑地聯系上胡安娜行星的聯絡通訊的時候，胡安娜行星的行政人員們都不是。

這個因為當前留共的行動部署已經逐漸脫離了留共重要後方地位，但仍舊是一個重要人才培養基地的行星因為這條信息整個動了起來，而行動起來的也不止他們。

或者說，沒有行動起來的某些人。

例如正在胡安娜行星的陸地上空阻止飛船向著白塔向導們希望的方向轉向的林娜·阿德爾。

“不。”

仍舊是少女模樣的哨兵聲音平靜地截斷了向導的發言。那雙此刻沒什麽顏色在裏面的紫眼珠從銀灰色的長睫後面露出來，幾乎如同一對剔透的冰珠。

也就是這對冰珠的寒氣生生凍住了波莉耶娜的質問，讓她甚至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在眼前這個看起來纖細清瘦，還不如她高大的哨兵面前。

然後林娜·阿德爾擡起了一直搭在右腕上的左手，捂著嘴咳嗽了兩聲。等她放下手之後才繼續說話：

“當然，等這一階段結束，你可以去聯系聖若瑟白塔，直接上報也可以，但現在放棄聯合軍演去抓捕野生向導不是我們該幹的事情。”

“我們是聯合軍演參與人員。”

“現在不止是國內的人在看著我們在做什麽。”

臉上沒什麽表情的前任告死鳥那雙近乎透明的紫眼睛漠然地註視著波莉耶娜，讓白塔的向導突然開始覺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難。

“聽懂了嗎？”

“聽……聽懂了。”

——皇帝陛下的下屬和白塔並沒有……完全地站在相同的方向。

這和波莉耶娜曾經以為的並不一樣。

眼前這位隸屬於皇帝陛下的阿德爾勳爵認為聯合軍演比追捕未上報向導更重要，這不應該——

“那麽回去。”

林娜·阿德爾重新將左手搭上了右腕，端坐的樣子簡直像座石雕。

“另外，這裏是胡安娜。”

“是雷列耶夫家的封地。”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在精神連線另一端，西茜婭突然笑了一聲。

‘啊——你也會把鍋甩到其他人頭上嗎？’

她的哨兵沒有回應。

這回換成了林娜·阿德爾安靜了下去，並且許久不曾有什麽反應。

她只是轉過頭，安靜地看著窗外。偶爾會為了帝國方面進化者的表現做出些什麽，例如指導或者阻攔，帝國的進化者們也明顯更適應這樣的方式，而不是華夏這邊的集體探討。

一直到這顆和帝國當前這位統治者同名的行星已經清理完畢，飛船停泊星港，進行短暫修整並與後續艦隊交接的時候，她才突然離開了座位，往衛生間的方向走了過去。

為進化者們準備的飛船性能很好，於是沒人能聽見裏面嘔吐的聲音。

——————

胡安娜·阿麗西耶夫娜看著專門為皇帝陛下提供的全程直播，臉上沒什麽表情。

倒是一直停留在她手邊的，有著鮮紅胸脯的知更鳥唧唧喳喳地叫個不停。好像是在為沈默的主人說出憋在心裏說不出口的那些話似的。

也或許是在代替主人罵出些以她的教養罵不出口的臟話。

不過謝斯托娃一世對當年把自己拎出戰場的索爾仁尼契夫娜總是有一定寬容的，可能是因為曾經不止十次八次的救命之恩，也可能是因為曾經見過彼此最狼狽可憎的那一面。反正現在皇帝陛下沒有什麽反應，後續也不太可能會有反應。

畢竟以卓婭·戈萊當時的記憶，現在的皇帝陛下態度比當年林娜姐姐被爆出是S.G.M.助力者又叛逃的時候和緩多了，而那時候謝斯托娃女大公也沒做什麽——現在就只是被扣了個鍋而已，比起曾經林娜·阿德爾的作為簡直溫柔得像是毛毛雨。

而且胡安娜·阿麗西耶夫娜也不是不願意頂這張鍋。

雖然一開始決定毀掉留共細心經營了一百餘年的這顆星球，但是能的話……

誰想要自己真正長大的地方被毀掉呢？

這大概也是皇帝陛下現在保持沈默的原因之一。

當然，這絕對不是全部原因。

更多的原因——可能是因為這樣能把所有人的關註轉移到更“傳統”的爭鬥方向，再給留共一些時間？

越多的時間總是越好。

起碼尼古莉亞宮第一事務女官卓婭總是這樣認為。

而且按時間看，馬丁·路德的進宮申請通報也要交上來了。只看現在那群向導能沒能拿到對外通訊權限，讓他有個正式的理由進尼古莉亞宮找陛下麻煩。

——不知道林娜姐姐現在怎麽樣，是不是又會和那群向導發生直接沖突……

——————

而林娜·阿德爾當然不知道直播或者轉播另一端的人們關於她未來行動的想法。

哨兵只是在嘔吐結束之後又打了幾個噴嚏。

因為主人的生理反應帶上了水意的紫眼睛安安靜靜凝視著鏡子中的自己，銀發的哨兵在鏡中看起來除了口唇泛紫之外沒什麽問題。

反正吃哨兵標準餐的時候誰都吐不出什麽有味道的東西，胃酸的氣味也能用別的東西遮掩一下——

林娜剝開一顆薄荷糖的糖紙，往自己嘴裏一丟。

頓時，一股涼意從喉嚨一路躥到頭頂，痛得讓哨兵打了個寒顫。

不過現在她聞起來也就只剩下薄荷濃烈寒涼的氣味了。

——留利克帝國的領隊在遮掩什麽。

楊舒華在林娜重新坐回位置的時候不自在地站起身，和華夏向導們的領頭人換了個位置。

——而且她壓根兒不介意被別人發現。

薄荷味兒太濃烈了，楊舒華簡直懷疑林娜·阿德爾嘴裏含著的是塊薄荷濃縮塊而不是薄荷糖。這味兒簡直聞到的時候就能讓哨兵頭疼發裂，更別提含在嘴裏了。

不管林娜·阿德爾之前是因為什麽嘴唇發紫，現在肯定是因為那塊薄荷糖。

而帝國那群感官也算超群的哨兵們也一個個臉色發青，一個兩個忍著在最高等階哨兵沒允許前就想要擡手捂額頭的沖動，在休息室另一端青成一排難看的果子。

但留利克帝國方的向導們此刻卻只有幾個最年輕，看起來資歷也最淺的向導過去安撫這群大概也沒訓練過忍耐的哨兵大爺。

更多的看起來更有經驗的向導卻聚在一起，輕聲不知道討論著什麽。

她們似乎還在討論和指揮部反應，想要和外界聯系什麽的——帝國的進化者們看起來真的更……更生活化，不太像是士兵，比較像是普通人。

……不。普通人也不會這麽沒眼色，只覺得自己的事情比什麽都重要——只要他們被生活毒打過。

——冷靜，冷靜，好歹這些人是他們的戰友。

楊舒華看著和自己換了位置的向導戰友深深吸了口氣，皺著眉頭閉上了眼睛。

——反正不是自己國內的，外國的士兵這水準不是更好嗎？

——而且現在最痛苦的人明顯不是咱們對吧？

最痛苦的絕對是此刻正凝視著正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的留利克帝國進化者領隊才是。

——不過剛才的話……可能這群向導是要上報聖若瑟白塔在這裏發現野生向導的事情？

林娜·阿德爾要是正在思考的是這件事的話……

楊舒華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

——說不定當時放放水，讓李魏帶隊來帝國會更好，反正他不會像自己這樣想太多。

——出國看看國外是個什麽環境的好奇心絕對比不上意識到華夏好像卷進了留利克帝國內部問題的頭疼！

——第一個清理星球是胡安娜確實有問題，但我沒想到是這樣的問題啊……

東北金漸層大貓在哨兵精神領域中不安地咆哮，還順便扒拉起來已經積得極為厚重的雪花。

水的細碎結晶被揚起，又無聲無息地再一次落下。

很安靜。

很寒冷。

像是現在坐滿了進化者的飛船一樣。

而在飛船上手動制造出這樣環境的林娜·阿德爾仍舊含著那塊單是氣味就夠哨兵打顫的薄荷糖，走到飛船的窗邊，低下頭看了眼星港之下的胡安娜行星。

在東經 110.64906，北緯 31.75975的方向上，沒有被任何人真正用眼睛看到的漢娜正和朋友們一人抱著一杯熱可可，打著哈欠聽警察們再一次教育“這樣很危險她們這些小孩子還是要以自身安全為主遇到苗頭要打電話給警察”。

大家都應付著拼命點頭，但誰都沒有真的把這話放到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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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昨天又是長輩生日，從十點折騰到九點……而且之後一直到十一月，還是生日連環（今年還都是整壽）QAQ，我盡力保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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