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歷811年6月23日。

胡安娜行星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既不因為聯合軍演發生在聖若瑟星省而興奮，也沒有什麽因為自己的存在會被聯合軍演暴露而慌張的樣子。

除了有些人在5月份就已經離開聖若瑟，和這段時間有些工作暫停了，有些課程換成了孩子們更喜歡的體育藝術或者大人們更看重的物理數學，在雷列耶夫家族掌控下的這顆行星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麽區別。

和之前帝國掌握的情況沒什麽區別。

至少隔著屏幕看起來是這樣的。

卓婭甚至在走過一個休息室的時候聽見裏面的人在嘆息養出了一個皇帝雷列耶夫家也沒拿到什麽好處，不過見證了謝斯托娃一世最卑微狼狽的日子居然還能好好活著也算是幸運了。

尼古莉亞宮中的第一事務女官沒有對自己聽見的聲音做出任何反應。

她只是帶著自己的文件走過了走廊，去尋找自己應該去見到的人，然後進行各種瑣碎的談話——能請下一天假已經是很不錯的事情了，畢竟卓婭·戈萊當然要比胡安娜·阿麗西耶夫娜更為繁忙。

關於聯合軍演和之後可能發生的一切，卓婭就只能寄希望於今天至少能在尼古莉亞宮中聽到些消息也說不定。

雖然她知道，也身處尼古莉亞宮的胡安娜·阿麗西耶夫娜，或者說皇帝陛下當然不介意為自己收養的孤兒解惑，但是卓婭現在就是不想從她那裏聽見有關這次聯合軍演的任何消息。

不管是哪方面的。

——而舒拉絕對不會這樣。

作為姐姐的人很輕聲地在自己的頭腦中念了一聲，像是這樣就是真的評價了自己的弟弟然後還沒被人聽見了一樣。而更後面舒拉·戈萊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做出評價的這個人反應沒有繼續想下去，只是很輕地抿了下嘴唇。而那絕對不是一個會帶出笑容的動作。

走廊中總是能聽到一部分聲音的。於是卓婭耳邊的聲音已經從幾個天天賴在尼古莉亞宮的人關於雷列耶夫家的討論換成了幾個實權派正在討論白塔向導這次的拖後腿。

他們幸災樂禍地討論馬丁·路德這回到底要向謝斯托娃一世獻出多少東西才能算是抹平了這件事，而白塔在當下還是在大規模使用VOS鈷石的環境下到底還能堅持多久才會改換教育模式，未來選擇向導要不要眼光放到國外，這麽做的話是用那些屬國的貴族向導還是用商聯的——華夏就算了，思想模式和身份地位不同，未來肯定是巨大的不穩定因素。

卓婭走的速度不算很快——在尼古莉亞宮中也不應該有人表現出著急的模樣，所以後面休息室中回放的林娜·阿德爾和楊舒華配合著突入已經被Viathan掌控的火力艦一段的聲音還不算大，算是半掩埋在已經開始轉向下流的向導話題下面。

所有信息都在告訴卓婭·戈萊，這裏沒人像你一樣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

所有人都在談笑——像是尼古莉亞宮之前的每一天，只是不可能是像之後的某些天。

——啊啊……在五月政潮的時候，尼古莉亞宮是什麽樣子的？

——肯定不會是現在這樣。

——那麽，現在應該進入胡安娜的林娜姐姐，會想什麽呢？

——————

林娜·阿德爾沒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作為一個普通的，沒什麽文藝作品中編出來的天賦，一切都靠自制力和努力拿到手的哨兵，她現在當然是全心全意投入聯合軍演中了。

畢竟紙面推演只是人類的紙面推演，Viathan的具體反應目前來說還是一定地表現出了矽基生物和碳基生物在思維模式上的不同。當然，也有可能是關於身體，生命，種族一類因為物理環境出現的不同觀點目前還是無法互通。

所以在降落到胡安娜的第一件事，仍舊是把向導們當做人肉搜索，開始滿星球地尋找Viathan。

這可能會消耗很長的時間。理所當然地長過昨天的演習部分——昨天的情況局限於奪回艦隊主控權，為後期演習提供一個足夠穩定的大後方，而懸停在太空中的艦隊怎麽說都只能算是一個大城市區的範圍大小而已，和一顆行星自然是兩碼事。

只是林娜不太明白為什麽最後會把第一個探查地點定在這裏。

不說林娜·阿德爾和西茜婭·李全面清理這顆行星的時間，這裏那些確確實實被留共好好藏著的進化者們也是提著林娜自己負責編撰的利馬斯特冥想法、精神場運用法等教材學了這些年，拿到了利馬斯特人提供的VOS鈷石和Viathan各類情報，也不缺乏練手機會的人。事實也證明這些都很有用，起碼胡安娜行星的機械活化事件爆發比率極低，處於聖若瑟星省最底層，也在帝國中算是個中等水平的安全駐人行星。

也就是說，這顆行星完全可以放在最後。等聯合軍隊用幾乎擠滿了活動的機械的工業行星和相當難抓Viathan尾巴的基站行星練手足夠之後，再來這裏找幾乎沒有的Viathan，當是鍛煉搜索能力和做個收尾才是個合適的方案。

而把胡安娜行星放到第一個……

起碼林娜想不出這種推演方案的合理性。

——當然，要是另有目的就不奇怪了。

只是她現在不太想思考這個。

思考這些只會在無可奈何之下越陷越深，所以林娜·阿德爾選擇在現在幹點兒活，讓自己別想這些東西。

於是留利克帝國的前任告死鳥目前的樣子就是完全忍受不了白塔向導在搜尋方面的弱勢，在確認了至少那群還算是頻繁被派出處理機械活化事件的哨兵們都會這項技能後，開始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一個一個把白塔向導拎出來單獨教育。

——看起來真的格外辛苦的樣子。

旁觀的楊舒華默默轉開被林娜剛才突然一個提高聲調引過去的視線，保持著只聽外加感受精神場，不看不說，自己悄沒聲地記下這位經驗豐富的哨兵的各類應對Viathan這類生物的小技巧。

雖然現在帝國的進化者領隊只是在講述如何搜尋，但各種技巧和判斷方法明顯都是屬於這位哨兵自己的總結，而且是價值相當高的總結——不是所有人的經驗都能具備廣泛普適性的，這代表這位能和陳容聲玩得很好的白發小姐經歷過的戰場（不管是對什麽）確實豐富。

林娜倒不太在意飛船另一端正隨著自己教育這些向導而不斷出現微妙變化的精神場。畢竟現在和華夏進化者算是戰友，之後留利克帝國就算出事，在帝國確定徹底完蛋之前華夏也不會先過來攪屎——太長的邊境線讓不確定結果的戰爭變成噩夢，而兩方的領導明顯都不想做這個噩夢。

所以教導一個華夏向導根本沒什麽。

現在哨兵只是想轉開自己的註意力，不去想為什麽留華聯合軍隊第一個降臨的行星是胡安娜。

現在的飛船上也沒有會影響她轉移註意力的東西。

畢竟是中等水平的安全駐人行星，Viathan的繁衍根本沒到會觸及警報線的程度，對於感知距離大部分不超過極限火藥型狙擊□□的哨兵來說想察覺到實在是個難題，而華夏向導對Viathan相對陌生，最近幾年可能會被丟出去做雷達的白塔向導……大部分時間她們只負責在人工智能報警後過去開個aoe。

於是大半天時間進化者們都耗在飛船上，不管是華夏那邊精神聯結後展開了能籠罩大城市區的精神場的軍方向導，還是帝國這邊在領隊的指導下以白塔擅長的方式進行單線感知式搜尋的白塔向導，都沒有發現什麽Viathan的痕跡。

“……按現在的情況，我做出的判斷是當前向導搜索範圍內的Viathan應該還在喚醒期。”

在六個小時之後的集體討論中，林娜·阿德爾率先開口說話。

或者說帝國的哨兵領隊先開口做出了一個判斷。

這相當於承擔責任了——畢竟誰都不敢保證是不是這樣，而Viathan的活動規律也確確實實沒有被人類完全摸清。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具備那種強度和活力精神場的生物，絕對不會是什麽普通的，思維能力局限在活和吃上的外星動物。

所以在林娜說完後，飛船上帝國方進化者短暫的安靜確實是意料之中。

“我同意。”

華夏隊伍中先發言的倒是個向導。

楊舒華也沒有什麽不快的樣子。

“就算不在喚醒期，我們現在也什麽痕跡都沒摸到，一直停在這裏也不是什麽辦法。”

向導短促地笑了下，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所有人都知道，在這種表演和互相展示能力的時候，錯了都沒有一直沈寂可怕。

於是進化者們在短暫的沈默或者思索之後，一個兩個都同意了林娜的提議，按照飛船上裝載的新啟動軍用強人工智能（還是帝國出品）新的推算數據開始了轉移。

新的目標地址是屬於胡安娜另一個耗能大戶的重工業生產基地，而不是這片各種電器都有的生活區+初等教育區，兩個地區距離挺遠，以飛船在大氣層內的全速也需要幾個小時。

當然地，來自白塔的哨兵們開始了休息，而白塔向導們也開始放松下來，甚至楊舒華看見了幾個姑娘在林娜·阿德爾幾乎死掉的眼神註視下翻出了茶葉和甜點。

而華夏的進化者們明顯也有點兒震驚。

大概是能理解哨兵們的休憩，但是實在無法理解白塔向導們的下午茶。

因此，這次出現在軍用飛船上的下午茶吸引了全部的多餘視線，也就沒人發現，在飛船離開了初等教育區之後，會議結束後始終坐在圓窗邊上的那個灰發哨兵短暫地，卻又被強自克制住的一點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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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卓婭·戈萊能夠借著在宮廷中的反覆來往看到的一點轉播中，與當今的皇帝陛下同名的這顆星球仍舊平靜安寧。

像是每一顆普通的，沒有機械活化事件發生的駐人行星遠遠看去的時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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