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說的驚喜果然驚和喜的拼配比例總是不很穩定。

在終端接到了署名卡列揚格勒罷工委員會的信件之後，林娜·阿德爾在一間沒被波及太多的酒店房間中嘆了口氣。

——真夠明目張膽的，也不怕來這裏處理Viathan的進化者會上報嗎？

或者發信者已經確定了，會及時來這種除了人口之外毫無特色，屬於會被第一批放棄的工業星球上的進化者就不會去主動提這種事兒？

想到帝國現在是什麽樣的進化者才會被派來這些工業星球處理Viathan，林娜·阿德爾擡手捂住額頭，很輕地嘆了口氣。

——這好像也是事實。

——所以在這些貴族們不會來的星球上，留共已經如此囂張了嗎？

不過想到最後的落款是卡列揚格勒罷工委員會而不是卡列揚格勒黨支部，哨兵還是松了口氣。

——至少還沒有囂張到做出什麽讓她不得不做出反應的事兒。

——畢竟連落款都還記得是罷工委員會呢。

林娜掃完落款才重新把信件拉到最上方，從頭開始閱讀了一遍內容。

這是個正確的選擇。

畢竟這封信的內容真的非常不在人的意料之內。

卻在情理之中。

人類在面對危機時的反應總是有兩種，畏懼退縮或者正面它然後解決它。

只是哨兵幸運地在卡列揚格勒遇到了後一種。

這不是一封請求前來卡列揚格勒的進化者先來某某地點清除那些活化的機械，或者把人們平安送出這顆星球的信件。

卡列揚格勒罷工委員會在信中先闡述了現在的卡列揚格勒的首要問題；然後表達了希望雙方都以對抗Viathan為首要目的，其他意識形態問題先後置的態度；接著開始表明己方也有嘗試向小型城市區前進，對抗Viathan並暫時占據一片城市區以維持生存的目標，希望來處理卡列揚格勒機械活化事件的進化者能和他們進行一定的情報交換——畢竟罷工委員會都是普通人，沒誰能感應到Viathan在哪兒多哪兒少，也不知道Viathan都有些什麽能用電子攻擊的弱點。

作為交易，他們在信件附件中附上了罷工委員會的工人們對相當一部分城市區中的不會被白塔收錄也不會被星球主人知道的情報（例如有些工廠的大型機械已經相當長時間沒有維修更換，某些部分可能成為了弱點；有些地圖上沒有標註的小工廠；有些違規被帶進星球的機械；一些依附在城市區外，可能還有活人或者少量開墾田地的人員聚集地）。最後，他們還隱晦地表達了希望進化者能多救些可能還活著的人的希望，並附上了他們已經決定的前進方向。

這是林娜·阿德爾絕對沒想到自己可能會接到的一封信。

仍舊是少女模樣的哨兵看著投影笑了下。

而軍用人工智能已經順著信號摸過去了——在Viathan們各種幹擾下還能堅持到給她成功發送了信件的信號絕對不可能在保證強度和穩定性的情況下還能保護好自己，說起來現在卡列揚格勒的情況簡直像是地球上二戰時代，Viathan順著不一樣的信號就能摸到人類的所在地——對於這些電子生命來說，這些信號太顯眼了。

簡直就是拉個設備在信號發送時在城市中轉一圈就能圈定範圍。

他們現在安全的原因只可能是身處大型機械不好前往的地方，例如沒有修築過道路，也沒有居民所在的那些廢棄地，但那些地方可一點兒都不適合人居住。

尤其是帶著一群老弱病殘的工人們。

不然也不會需要在進化者已經來到星球進行清理的時候還著急要從Viathan手中搶到一小片城市區——青壯年工人為主的話絕對可以等到清理完成再回歸城市區，但拖家帶口就是另一回事了。在只有些星球原生植物和動物的時候，沒有天氣控制裝置，沒有醫院，沒有藥物，沒有食品合成機，沒有自動做飯機，沒有屋頂沒有多少被褥，每讓老人、身體虛弱的人和小孩子們安安全全地活過24小時，對於這些在人類改造地區活到大的人類來說就是一次艱辛異常的挑戰。

而且他們選擇的目標是個雖然沒有大型機械，但確實存在些中型可移動機械的小城市區，那麽應該也是相信手中有能解決的方法。還希望從自己手裏獲得電子攻擊的技術——青壯年工人一般對技術的掌握程度不會太高，畢竟帝國的分類教育法……

林娜停止思考這個逐漸滑向五月政潮起因的問題，很輕聲地嘆了口氣。

然後她叫回了Ⅸ。

“九，根據這裏的數據，重新更新卡列揚格勒數據建模。”

“然後根據星球總控智能保留的最後數據，重新計算卡列揚格勒各地區人類存活概率和分布區域。”

“最後……”

堇花顏色的紫眼睛藏在了銀灰色的陰影之下，又在幾次顫抖之後重新調整了焦距，倒映上還投影在空氣中的文字。

“幫我接通這封信的發信人。”

一直保持著的精神鏈接另一端，本來只是安安靜靜傳來“林在思考這些和自己沒什麽關系事情的時候也很可愛”情緒的西茜婭突然笑了一聲。

‘CC？’

‘啊啊……你到現在還是沒發現我說的驚喜是什麽呢。’

‘不是卡列揚格勒罷工委員會？’

‘也算是有關系吧——你猜呢？’

——我一點兒都不想猜。

哨兵特別無奈地在腦中吐槽了一句，擡手點了兩下空氣收回投影在空中的信件。

接著林娜身上銀灰色的黯淡外骨骼重新開始在裝備者的皮膚上開始流淌，等到Ⅸ用分出來的那點運算量開始向卡列揚格勒罷工委員會發送數據嘗試呼叫之後，已經在哨兵身上重組出了另一種模樣。

——但是，不會是罷工負責人我認識吧？

——那就真的有點兒尷尬了……

面部被完全遮掩，身體特征也被徹底覆蓋，除了原本設計中應該用太空形態配套材料填補的部分現在還空缺著於是暴露出一部分寬松作戰服的色彩之外，接通對話後的另一端看不見任何能表明外骨骼中人員身份的信息。

但是在視頻完成投影之後，通話另一端有人跟著精神連線對面的西茜婭一起笑了。

“真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你啊。林娜姐姐！”

——————

‘真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你啊林娜姐姐！’

這句話舒拉·戈萊並沒有說出口。

罷工組織者和對面立場此刻還站在帝國方面的進化者，絕對不應該在第一次見面時就表露出什麽親近來。

而不用看臉看身形，只憑一架外骨骼裝甲就認出來對面的人，那是更不應該出現在此刻的舒拉·戈萊身上的事情。

——不過切爾納伯格看起來還是整潔漂亮，所以胡安娜姐姐應該還是暗中給林娜姐姐提供了必要的修理材料了對吧？

灰眼睛的青年人對著攝像頭露出了一個漂亮又生疏的社交笑容。

“您好，我是卡列揚格勒罷工委員會主席，伊萬·羅斯托夫。很榮幸認識一位進化者，請問您是——”

“亞列。”

對話那一頭的背景是安靜且空曠的餐廳，臨街，有大幅的玻璃窗在旁邊——考慮到同時進化者整個人都覆蓋在外骨骼裝甲之下，可能沒誰會覺得這是在享受——舒拉已經聽見自己這邊有人討論是不是這樣遇到危險逃跑比較快然後被更有經驗的人一拳砸到頭上說那你也要有一套外骨骼了。

“叫我亞列就可以。”

一瞬間格外微妙的靜默。

哨兵沒有理會通訊對面微妙短暫的靜默。

被外骨骼包裹著的軀體安安靜靜地被終端投影到荒野上，動作端莊得仿佛身處什麽上流高級的場所或者這就是個塑料模特。

看起來像是根本沒有打算和眼前的這些工人們談論什麽，但明明發起通話的確實是她……

然後被外骨骼模糊過的聲音繼續響起，哨兵像是完全不知道對話有過中斷一般繼續說了下去。

“我個人同意卡列揚格勒罷工委員會暫時擱置意識形態分歧，暫時以Viathan為主要敵人的提議，但我同時想提醒一下貴方，巴登不是一個合適的突破方向。”

“巴登以服裝產業為主，沒有多少可以移動的中大型機械，但巴登的道路相對而言……”哨兵的聲音清涼悅耳，沒什麽波動，“道路條件非常好。”

“你的意思是……方便其他方面的Vi……Viasa聚集到巴登來圍攻我們？”

和舒拉·戈萊一起坐在攝像頭前面的老工人快速接上了對面進化者的話。老人皺皺巴巴的臉隨著這個結論成了紋路更緊密的一團，不過倒是不怎麽招人討厭。

畢竟你能知道他是在為了什麽拼命思考。

“巴登周圍的大型機械……”

“罷工委員會感謝您的提醒。”舒拉接下了老工人的話題。灰眼睛的年輕人帶著笑繼續開展交談：“我們會註意這些，在前進的過程中也會增添探測器的制造——”

“我不是指這個。”

外骨骼後面的聲音仍舊是模糊的，舒拉合理懷疑林娜姐姐甚至開了變聲器。

“我是指我可以——”

——絕對開了變聲器。

舒拉在攝像頭這一邊樹起了手掌。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可這不行。”

卡列揚格勒罷工委員會的負責人笑著攔住了進化者的話語。

“您看……您都沒辦法告訴我們你的名字。想來您也是不想牽扯太多對吧？”

沈默。

外骨骼之下的林娜·阿德爾大概反應過來自己的表現出了什麽問題，舒拉簡直一時間幻視回十幾年前，剛撿了戈萊姐弟卻沒瞞住胡安娜·阿麗西耶夫娜的那個年輕哨兵。

隔著切爾納伯格都能看見的慌亂和懵逼。

於是在視頻通話突然中斷，罷工委員會覺得可能是進化者大老爺覺得丟臉了也有人批評舒拉不給人面子的時候，灰眼睛的青年人輕快地挑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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