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塔的現任告死鳥徹底掌握了利馬斯特人用來應對Viathan的方法之後，相對的，原本是清理Viathan主力的林娜·阿德爾就清閑了下來。

不知道的人們或許認為皇帝陛下是在逐漸險惡的環境中準備留下一個值得信任的戰鬥力——畢竟叛逃白塔的林娜·阿德爾勳爵在可信度上終究要勝過仍舊是白塔告死鳥的瓦西裏·柴瑟夫。知道林娜·阿德爾在三年前做過什麽的人則是保持沈默，覺得皇帝陛下對於曾經在最艱難時期追隨自己的人還是心軟，只是讓她退出了權力和財富編織而成的圈子，而不是像她的父親一樣讓這種人無聲無息地徹底消失。

不過對於這位人們總是想不明白她想做什麽想要什麽的前任告死鳥，或許這種半隱居半軟禁的生活正合她意也說不定。

畢竟是堅持在混亂星域那種地方流浪都沒有想辦法找個大貴族投奔回國的家夥，最後大貴族們也都知道這人回國，重新拿到爵位都是因為被皇帝陛下出手扣押，因為各種考慮才賦予了身份。

而雖然這只駕馭著切爾納伯格的告死鳥為皇帝陛下斬殺了亞歷桑德羅六世，之前幾年也一直奔波在處理帝國的各種“小情況”和機械活化事件中毫無怨言，但也是會在周年屠殺中明著站到了那些請願者一方，阻攔謝斯托娃一世解決問題的家夥。

不可理解，因此不可信任。

可能林娜·阿德爾自己有一套邏輯，但是既然和帝國的人們不相和，那麽也不必抱著撬皇帝陛下墻角的風險去聯絡風險和收益高得都不太正常的前任告死鳥。

畢竟在之前，林娜·阿德爾——那時候還是維姬琳娜·索爾仁尼契夫娜·艾留涅娃——就一直是以性情古怪，孤僻冷漠在社交圈出名的。

現在不過是讓人們恢覆了曾經的記憶，決定依那時候的態度來面對這位勳爵罷了。

而阿德爾勳爵對此非常歡迎。

至少西茜婭·李是這樣發覺的。

——倒不是說林喜歡這種安靜到連工作都沒有的日子，但是在不需要接到各種邀請函的時候林確實情緒高漲呢。

——而且僅僅是為了自己不用接也不用回邀請函這一件事。

給自己煮了壺咖啡然後怎麽都覺得這味道不太對的向導想著自家哨兵為了這點事情就高興起來的表現，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轉頭看向突然笑了一聲的哨兵。

“又收到什麽郵件了？還是那個費爾德巴赫大師弟子的小妹妹的？”

“是。”

林娜清涼的聲音回應得輕快極了，簡直像是她剛剛帶著西茜婭和青霜號逃離帝國那時候。

“貝爾博娜已經確定要報考胡安娜行星上的綜合大學了，這封信是在問我相關信息。”

盡管在記憶中也只出現了一次，片刻，但清亮愉快得讓西茜婭一直記憶到了現在的聲音。

可現在並不是在記憶裏出現了一次了。

在進入眼下這種明面上半隱居半軟禁，實際上還是要月月在各顆星球之間奔波處理機械活化事件的生活之後，林娜·阿德爾比之前開心了很多——而像是剛剛那樣，僅僅為了一個改變了志願，準備去雷列耶夫家控制住的，小小的留共根據地上大學的女孩子高興的情況也越來越多。

——林為了這些小事越來越容易高興起來也沒什麽不好。

——就是……

——自己會有些嫉妒。

坐在起居室裏消磨時間的哨兵猛然爆出一連串咳嗽聲。

而西茜婭纖細優美的手指尖順著聲音劃過了白瓷的杯口，然後向導的嘴唇在咳嗽聲中緩慢勾起了一個格外愉快的弧度。

實體結合之後哨兵和向導的精神鏈接實在是個會給人愉快感受的附帶功能——當然，可能大部分人都不是這麽想的，但西茜婭·李和林娜·阿德爾不是其中之一就沒問題了。

起居室傳來的咳嗽聲更大了。

“……CC，我覺得我也不認為咳咳咳——不認為這是個需要一直連接下去的附帶效果！”

“尤其在我們不是在處理那些危機的時候！”

“嘖。”

精神鏈接被調整到不會把所有想法感觸完全傳遞的強度之後，開放式廚房那邊傳來了非常明顯，就是為了讓她聽見而特意哼出的一聲。

林娜落在空氣中滑動投影的指尖停了停。

——精神鏈接的調整要比過去快了不少，精度也上升了不少，至少絕對不會出現調整的幅度超過四分之一個桅度事情了。

在總結一般的想法之後，哨兵在向導完全看不見的地方又一次很輕地笑了一下。

就算基礎拙劣到和瓦西裏·柴瑟夫對比簡直慘烈的地步，至少西茜婭·李從來沒有放棄過提升。

——按CC的提升速度，在一年之內，應該可以做到族母們的程度吧？

——肯定的。

——別說跨過一顆星球操縱一個人的心臟跳動，就連越過意識的重重防壁，操縱一具身體行動都可以做到吧？

——畢竟是使者嘛，肯定能行的！

在心裏自問自答之後，哨兵收回了自己懸在空中的指尖。

“42，把貝爾博娜·波古金的郵件轉寄給波麗娜·穆拉維約娃·雷列耶夫，然後自己想辦法和一會兒回來的九解釋。”

哨兵聲音輕快地給了人工智能一個讓它停了二十秒運轉的命令，然後在人工智能後知後覺模擬人類的反應發出慘叫之後，站起身向著仍舊在不停傳出咖啡氣味廚房走了過去。

西茜婭正站在吧臺前面，似笑非笑地看著老老實實走向自己的哨兵。

不過這已經是現在兩個人互動時經常出現的場景，於是林娜也能頂著向導故意做出來的表情，專心去研究不知道被西茜婭調了什麽數據的食品合成機。

只敢在廚房動這一臺機器的向導在哨兵敲開機器輸入界面，開始一串串輸入自己不知道都代表什麽的數據之後，擰身直接坐到了吧臺上，開始欣賞眼前的人算是在調整精神鏈接數據之後為了安撫自己而開始做的事情。

而這也只是這一片刻會發生的事。

在今天之後，她們兩個人又要開始一段時間的“與世隔絕”，奔赴白塔、大貴族和軍方現在都顧及不到，但確確實實對於皇帝陛下和大家的計劃（或者說對於留利克帝國□□）相當重要的那些地點。

那些地方大部分都是不能離開機械也難以離開廉價能源的工業星球，而且幾乎都是輕工產業——大貴族們不可能為了輕工的利潤放棄他們的根本，那是只有十幾代甚至幾代的小貴族們都不會做出的事情——可那些工人可都是人。

在現在的情況下，也只有隸屬於，不，歸屬於謝斯托娃一世麾下的進化者們會去負責這一部分星球了。

這是非常頻繁，辛苦，折磨人，而且真心沒什麽收益的工作——輕工業星球對廉價能源的消耗讓它們成為了最容易讓Viathan出現的星球類型之一——這樣的工作當然只有不得不去做的人才會去做。

不過這僅指帝國。

或者說帝國中大部分這樣認為的人。

林娜·阿德爾從來不這麽想——這也是西茜婭·李現在為之得意，自滿——過去的她自己不可能想到的，為了一個蘇沃洛夫娜一樣的愛人而得意。

這明明是安娜斯塔西亞·謝洛娃的心態。

——但作為自己的心態也不錯？

聞著和自己之前每一天口味相合的咖啡香氣，西茜婭·李愉快地瞇起眼睛，在伴侶輕聲哼著歌的背景音中開口。

“下次出發是什麽時候？”

“明天。早上走。”

林娜關上了輸入數據的面板，接下來又是習慣性地反手屈著指節敲了兩下食品合成機。

“這回走超空間航道，時間會長一些。”

“但是適合42這個新手來熟悉如何帶著飛船進行太空航行？”

暮紫色的眼睛轉了過去，對上了帶著調笑意味的黑眼睛。

然後林娜點了點頭。

“是。總要培養出42的經驗——九最近不太可能離開奧洛娃。”

“嗯？”

“小英傑要小升初了——線上，九現在特別怕因為Viathan出了網絡問題，讓孩子小升初的成績不好看。”

“……我以為華夏大使館裏的人不是死人。陳霄也不是一天到晚就在白塔聽馬丁·路德那神經病念經？”

“但是小英傑是九第一個照顧了那麽久的孩子。”哨兵擡手抓了下頭發，和向導直對的臉上神色依舊是從容輕松的，“也是第一個在她安裝了感情擬似模塊之後，特別需要她的人。”

“她？”

“她。”

西茜婭盯了林娜好一會兒，直到哨兵開始幹笑才垂了下眼睛。

“好吧，她。”

“不過我真的不喜歡這樣——我不是你，不可能對一個這樣發展的人工智能還為她覺得高興。”

“呃……”

“起碼我不希望42也有這種壞習慣。”西茜婭緩慢挑高了眉毛，“人工智能在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之前，總應該把它們被創造出來的時候要做的事情做好才對。”

暮紫色的眼睛飛快地眨動了幾下，然後哨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開口提起了另一件事。

“老爺子下個月邀請我們去聽他的音樂會——希望他的交響樂終於定下主題了，這幾年簡直是三個月一改，我都覺得他不可能定下來了——再加上要走超空間航道，這個月我們之後的安排會緊一點，你要是覺得不能接受的話可以……”

向導一根手指壓在了林娜嘴唇上。

“不想說42也改不好了也不用換話題，我不在意在瓦普跳躍和超空間航道之間換來換去，也不怎麽想去聽老爺子沒個人聲配合的音樂。”

這些是林娜·阿德爾適應的或者喜歡的。

而不是西茜婭·李喜歡的。

林娜半闔著唇瓣吐了口氣，接著輕巧地一轉頭，讓西茜婭的手指錯開了自己的嘴唇。

“……我知道，所以？”

“我們是明天出發。”

向導臉上虛浮的笑容逐漸暧昧起來，連帶著西茜婭坐在吧臺上逐漸向前傾斜的身姿都開始顯得曲線撩人。

“而今天還有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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