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Page32·雨滴前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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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舞會的邀請函到手的時候,陳霄是貨真價實地楞了好一段時間的。

不怎麽經常離開華夏的向導當然不怎麽熟悉這種國外流行的社交場合,但他也不至於不知道大舞會是個什麽等級。於是在這張星際時代很是難得的紙質邀請函落到陳霄手裏之後,接收者還真是半天都沒想出來到底是誰能給自己這麽一個同外界接觸的機會。

‘第三公主殿下。’

來自西茜婭的回覆難得很快,但是這一回卻帶著漂浮一般的情緒。

像是精神連線的另一端現在什麽都沒想,或者突然什麽都不想幹了似的。

但這和陳霄沒關系。

大部分時間只負責提供徐璐的文件的向導被囚禁在這裏,或者只是和人工智能一起教育自己的孩子。

不管怎麽說,現在關於VOS鈷石之外的,青霜號上的人,似乎都已經很久,很久……和陳霄沒有關系了。

向導放下手中的紙卷,決定不去考慮這位第三公主殿下到底是為了什麽把一張邀請函送到了自己手裏。

重要的不是得到它的原因,而是他能用它做些什麽。

陳霄的目光從玩得正好的兒子和人工智能的一側略過,落回了自己手腕上的終端。

目前收到的信息大多是來自帝國科學院能源研究所的,差那麽一點扒不上大貴族又看不上其他小勢力的能源所學者自然會盯上他。所以還是需要等等——

等帝科院其他分所也知道這件事情之後。

布哈尼爾·費裏耶維奇老爺子就沒有這個苦惱了。

在知道了陳霄拿到一張邀請函後,老爺子確認了和他分配在一個區域就放寬了心,計劃帶著自己帶的研究生一起去見見世面——和軍方而不是某個帶著姓氏的勢力打好關系就是有底氣,拿這種等級的舞會帶著學生見世面的事情也有資本做出來。

之前老爺子還問過陳霄要不要他這邊也帶一些能源所的人,被向導自己拒絕了。

老爺子對於陳霄來說是要瞞著身邊一直控制他的人的暗牌,太早掀出來毫無意義。

而且這是一張只能使用一次的暗牌,還沒有足夠全面翻身的價值——這就需要向導更謹慎地使用它,而不是為了自己過得好些就把它浪費在建立一些虛弱不可靠的人脈上。

“小四這個不是小學生的課程的!”

“它是。”

電子女音仍舊是冷淡矜持的,但陳霄不知道Ⅸ的聲音越來越像是冷淡的人類是不是他的錯覺:“奧數能有效開發邏輯思維,對於你的其他課程未來的發展具備有效影響。”

“可它不好玩!”

人工智能頓時卡殼了。

軍用人工智能從來不需要在和人交流這方面點上技能點,於是也就當然地會被“和小孩子交流”這個巨大問題難住。在Ⅸ緊急搜索不能只好自己思考怎麽根據資料編寫應對程序的時候,陳霄打斷了人工智能和男孩兒的爭執。

“現在可以不用討論做不做奧數題,我們有了個新問題。”

“陳先生?”

Ⅸ在給父子倆這一間“極簡設計到什麽擋視線的東西都沒有”的房間墻壁中探出連著長桿的攝像頭,正正對準了陳霄翻轉過來的邀請函。

“大舞會,原來如此。”電子女音仍舊無起無伏,“我的內存中有關於大舞會的禮儀培訓,但這是軍人的培訓,要求比其他參與者要低,我會針對搜集的資料進行改進。”

“這倒不用,我畢竟是個華夏人。”

大不了上暗示解決禮儀不到位的問題。

在帝科院呆的這段時間,陳霄在華夏培養的底線不說徹底崩塌也是一退再退,在西茜婭保護著自己精神領域才沒有被塔或者能源所的安排洗腦的同時,男人也沒辦法覺得用精神暗示或者其他手段是什麽不應該的事情了。

“我倒是更想知道大舞會的其他資料,例如這位皇帝召開的大舞會都發生了些什麽事情。”

“那可太多了。”

Ⅸ的回話一時間居然和林娜非常相似。

“每一屆大舞會中發生的事情都非常,非常的多。”

人工智能不是不能理解陳霄的需求,但也正是因為這個,Ⅸ覺得自己沒有辦法總結那些事情。

她,不。它畢竟只是一個軍用型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在這方面的篩選就不如人類專門培養的貴族老管家,軍用型就更要差出很遠了。

這方面的問題總是很多——

就像人工智能永遠不能理解為什麽人類會因為各種程序無法解讀的原因而放棄最優選項。

暫時性的安靜之後,自認為對親爹和小四都很有責任的陳容聲小先生咳嗽了兩聲,重新開始了一個話題。

“好的,我們現在知道事情很多小四你一個人不好整理了,那麽我們從簡單的地方重新開始——我們去那裏需要穿什麽衣服?”

“我們需要考慮的是帶多少衣服。”

沒有起伏波動的電子合成音居然能聽出如釋重負也是奇了,但現在陳家父子都沒有註意。

“大舞會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我們需要數量足夠的禮服。”

參加大舞會的人需要的不是一件兩件而是很多件不重樣的適合各種場合的禮服,但是總有一種人是可以一套衣服穿到結束而不用考慮被人嘲笑的。

布哈尼爾·費裏耶維奇·葉立坤老爺子就是其中之一。

不是貴族,不是投機者,不是商人,不是軍人,作為一個科研工作者,其他人刻板的印象也是老爺子可以用幾套格子西服成功混過一切社交場合的原因。

但是他總要為自己的學生們考慮考慮。

所以,現在,不管老爺子是不是無聊到已經開始在膝蓋上敲摩斯密碼,他都得在這裏陪著自己的學生們完成一系列量身和其他準備,起碼讓他們一人有那麽幾件能應對晚上舞會的衣裳。

當然,布哈寧老教授選擇敲打摩斯密碼而不是其他東西的原因在於,他身邊正坐著一個和他一起用這種方式交流的少女。

這也是老教授的一個學生。

軍方批量聘請的裁縫和設計師當然沒有謝斯托娃女大公私用的那些來得消息靈活,所以大家也就更註意了一下這個銀發紫眼的斯拉夫姑娘——畢竟她的長相實在不錯,是可以在雜志封面上用陽光或者飽滿漿果來形容的清新甜美,雖然她冷郁的神色和自己的臉不太搭配,不過銀灰色、暮紫色和冷白的肌膚有效地調和了這個問題。

大多數人在看見她在長相的清新甜美之前,先記得了她身周霜雪般的冷意。

但怎麽說呢……這個姑娘和他們正負責的這一群研究員們……

就是不太一樣。

她在這裏就像是把一柄軍刀放在了一盤子水果刀邊上,雖然它們都能拿來削果皮也都能傷害動物,但是……你就是會覺得它們不是一類。

這種感覺讓裁縫們忍不住去看正在和布哈尼爾教授用摩斯碼交流的銀發少女,也讓林娜·阿德爾直接拽出終端光屏把自己藏在了後面。

“軍方的裁縫什麽時候這麽……了?”

“大概是在他們開始用錢雇傭之後?”布哈寧手下仍舊沒停下敲打膝蓋的動作,“你不能指望這些零散的受雇人員能有軍方專業人員的職業素養。”

“……這不太像是你會說的話呢,老師。”

“這是伏洛霞在其他場合對我說過的話。我只是覺得在這裏用……也行。”

布哈寧的聲音挺平淡,林娜卻是猛然感覺喉頭一澀。

——伏洛霞……葉伏羅西尼婭·波諾馬列芙娜·達維多娃。

“達維多娃院士……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啊。”

“她說的刻薄話多著呢,這都不算什麽。評價自己孩子和我的時候才叫刁毒,道森和萊恩娜不知道多少次哭著跟我說千萬不要跟媽媽結婚,不然他們就得天天被媽媽批評了。”

“這聽起來有點兒可憐……”

“然後我跟他倆說,放心吧,你媽媽比我還忙呢,而且還不敢把你倆帶到她的實驗室。”

心理學家的實驗是什麽樣的布哈寧不太了解,但伏洛霞既然不帶,布哈寧也不會要求。

伏洛霞不怎麽喜歡孩子,也不怎麽願意接觸孩子。

她只喜歡冷靜理智,已經懂事的孩子。

此外,她也害怕自己會在和自己孩子的接觸中開始引導塑造他們的人格,像是她塑造那些年輕的向導一樣。

所以最後她只能自己拉起隔離孩子們的墻壁。

通信專業的老專家知道這些,也理解這些。

“實驗室啊……”

布哈寧自己給自己改了名的學生不知道被他的話戳中了哪個點,垂著頭念出這個單詞的聲音像是帶著懷念的笑。

“老師你那時候實驗室裏已經放著導彈殼子了吧。”

“是啊他倆搶著騎,也不知道一個導彈頭有什麽好玩的。我也不收拾那些東西,搞得那時候伏洛霞簡直是我們的大敵人,她的行蹤全靠芳芳盯著,她一上路我們仨就被它抓進浴室挨個兒清理……”

“都是這樣的。”

哨兵的聲音很輕,讓老教授只是迷惑地扭了下脖子,然後嘆了口氣:“等長大了以為不會這麽幹了,結果你一來,你們仨又玩上了。”

當然長大了的孩子們在騎導彈頭外殼的時候記得往上面鋪了層墊子把它偽裝成了一個造型特異的軟凳,但本質上有什麽區別?

始終不明白這個導彈頭外殼對比自己小五十歲以上的人有什麽吸引力的老教授只能用“自己老了”這種想起來就心酸的話來安慰自己,然後想起過去求解惑卻被伏洛霞兩句話說得躲到廚房抱頭的過去。

“你又不是接觸不到這玩意兒,怎麽到我實驗室就玩起勁了……”

“大概是氛圍不一樣?”

林娜回答的聲音帶著點笑,後面說的話也連著一點笑腔:

“我倒覺得實驗室比塔更親切。”

“可惜沒有水下通信測試的大水池給你爬是吧。”老教授的灰眼睛斜著瞥過來,帶著一點家長寬容孩子的居高臨下,“伏洛霞一直覺得你是個怪胎。”

“我不知道院士居然還……”

“她負責進化者的思想。”布哈寧的聲音很低,帶著不讚同的冷淡痕跡,“當然,一開始你不是重點,她只是覺得塔中會出現選擇皇室某一個人投效而不是認為自己處於高位,等著別人討好自己的首席有點奇怪,但是你畢竟是出身貴族,她也不覺得這有多麽奇怪。”

孩童時期的教育是塔或者說聖所無法涉及的區域,畢竟人類的這一次進化出現在青春期而不是成長期。

在幼年環境中,人們受到的影響是難以估量的大。

伏洛霞那個時候對布哈寧說過,可能是索爾仁尼琴科家族的覆興願望對這個姑娘影響太深,以至於她覺得塔的地位不如皇室的權力實際。

“她後來覺得你是個怪胎,是在……你……”

老教授有點兒說不出後面的話來。

他的旁邊,哨兵那雙暮紫色的眼睛垂了下去。

“我知道。……院士是真的很關心李小姐。”

“啊……是。”

布哈寧嘴角噙著的笑容帶上了苦味:“伏洛霞喜歡自己挑出來帶的學生。”

葉伏羅西尼婭·波諾馬列芙娜比起自己的孩子,更喜歡繼承了她思想的學生。

“西茜婭也被她帶來我家吃過飯,反而是道森和萊恩娜從來沒被她介紹給她認識的人。那是她最喜歡的學生了吧,我猜。”

老人說話的聲音像是平靜的。

“畢竟我沒見過比西茜婭更像伏洛霞的人了,她喜歡她,願意把她看做‘真正’的自己的孩子……”

“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了。”

“……是這樣嗎。”

林娜·阿德爾看著用來遮擋自己身影的光屏,各種新聞和廣告的光影下,她的表情都被混雜成了模糊的一片。

“很像……嗎?”

“談吐、判斷,都很像。至於更多……我也沒怎麽和她接觸過啊。”

哨兵在交錯的光影中勾出一個虛無的笑容。

“老師,你一直愛著達維多娃院士吧。”

這個問題足夠突兀,所以足夠讓布哈寧意識到自己這個學生狀態的微妙沈寂。

“林娜?你是想問什麽?”

哨兵快速念了些什麽,可聲音太小,在外圍學生和裁縫們的交談中老人根本聽不清楚。

在發現這個問題之後,林娜遲疑了很久,才轉過頭對著布哈寧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語句。

“老師,你為什麽會愛上達維多娃院士呢?”

“是在認識到她是什麽人之後嗎?”

“你……你是說……”老人突然楞住了。

而在他腦中空白的時候,他的學生輕聲問出了自己最後的問題。

“你又……愛著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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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經歷過大舞會——兩次皇長子,一次皇長子妃。

但老爺子自己是不會評價非科研工作者工作的好壞的,會這樣有點刻薄地評價他人的,是達維多娃院士。

關於實驗室,怎麽說呢……我覺得工科教授的孩子童年中大部分時間應該都是實驗室吧?就那種爹媽都是工科的。

童年回憶包括偷偷抓著欄桿爬大型實驗設備(兩層樓高的那種環境類裝置),被烙鐵燙了胳膊,松香化開的味道,當玩具玩的淘汰示波器,被關在玻璃格子間裏看爹媽和叔叔阿姨在外面做有哐當哐當巨大聲響的實驗,在沒有窗戶的教學樓一樓走廊裏迷路,一群小孩子一起搶著騎廢棄的魚雷外殼當座駕什麽的……

林娜穿越前的家庭組成是軍工人員和工科(通信專業)教授呢。

對了,沒放水的水池不能下去,裏面都是設備不說,一放水怕小孩子來不及爬上來就淹死了。

畢竟是至少三米深的水下通信實驗用水池呢。

(說起來既然能挖水池為什麽還要做兩層樓高的金屬水池架在地面上?)

對外界始終存在心理隔膜是林娜沒有被成功洗腦的原因之一,之二是她對於進化者的認知和星際不同,和二十一世紀小孩子幻想魔法少女更貼近?

魔法少女也一樣要考試戀愛逛街嘛,和大家有什麽不一樣?

達維多娃院士的猜測就是從環境狹窄的人視角來猜的,畢竟塔是暗線,不能成功在一代就扶起一個貴族。

達維多娃喜歡學生勝過孩子,布哈寧和喜歡自己孩子一樣喜歡學生。兩個人不住在一起,孩子大部分時間人工智能和布哈寧一起帶。

反正通信實驗室最多燒幾個芯片,不下水上天的時候危險性不大。

人設上怎麽說呢……達維多娃和林娜其實在某些地方很微妙的一致,都是刀子不砍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的人。區別在於林娜知道別人是痛的,只好一直在催眠自己是為了自己活下去才做的這些事,而達維多娃則是別人痛和我有什麽關系。

CC在被塔捕獲之前,反而是暗中幫助救援別人,不願意傷害別人,在意旁人的精神和心的人呢。

外表行事的相似不代表精神內核的一致。

小劇場(?)

布哈寧(沈痛):看本卷開篇的狀況,我還以為她倆師姐妹不是成了就是達成合作了,結果現在告訴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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