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霄離開之後，青霜號剩餘的人陡然進入了一種養老般的日子。

當然，這也只能說是和之前連天的舞會酒會音樂會相比算是養老，日程還是被夏梵特和曾奕星安排得很是滿當。

不過這日程也沒有每天一場舞會那麽緊張——首先，大家都恢覆了早睡早起的作息，不需要去迎合那種下午起淩晨睡的要命生物鐘；然後，在陳家父子離開了這棟別墅之後，他們的監控一下松弛了幾個度，林娜之外的人終於不需要每天都要提前十個小時打報告才能有車送來送回了。

謝斯托娃女大公慷慨地送過來了幾輛在男士們眼裏性|感透頂的浮空豪車，成功得到了男性們一致好評。

在林娜和曾奕星上上下下從車裏拆出了能堆出一座小山的監控設備之前。

不過這不影響人們對於探索帝國首都星球的興致。

畢竟奧洛娃是一個帝國的首都，而一個采取這種政治結構的國家的首都總有那麽點兒……微妙之處。例如，奧洛娃就是擠滿了貴族和供養貴族的人，再加上一點兒藝術家和劃給科研院以及大學教育的地盤，其他人就很難擠進來了。

起碼排除掉本來就生活在這裏的兩個家夥和過來次數也不少的老爺子，大家對於這顆星際時代唯一帝國的首都星都是很有興趣的。

在短暫的低潮期之後，奧黛莉婭也開始恢覆正常作息，只不過西茜婭仍舊留在別墅裏。

一步不離。

當然了，一個出門就是焦點中的焦點的人可以願意在人們眼前出現，也可以因為討厭那些目光而選擇獨處，只不過……

今天選擇在屋裏喝著茶趕稿的奧黛莉婭轉頭看了眼直連車庫的小門。

林娜又出去了。

在陳先……陳霄和小伊吉被帶走之後，似乎大家參與各種社交場合的必要也一下消失了，之前就擺出一副討厭社交場合討厭到極限樣子的哨兵當然第一個停止回應各種邀請函，飛快把自己的作息調整成老年人的樣子。

然後，除了早飯和睡眠時間，她幾乎不會在這棟別墅裏多待一分鐘。

一開始奧黛莉婭還覺得林娜可能是在修覆她在帝星上的人際關系——討厭社交場合是一回事，人脈則是另一回事，林娜和西茜婭的處境她也能想明白，所以當然能理解趕著時間修覆人脈的重要性——可是哨兵並不是在做這個。

她只是每天陪著夏梵特·費爾德巴赫在奧洛娃每一個能讓老人覺得有些意思的地方，以這種方式消磨時間。

或者換一句話，她只是……在躲避西茜婭而已。

奧黛莉婭一開始也在猜測林娜是不是在躲避其他什麽人，畢竟西茜婭這個答案實在是太……超出人的意料了。

簡直像是在說，青霜號上林娜對於西茜婭的關註和依賴都是假的一樣。

或者說，哨兵和向導那樣親昵的時候，也不過是為了解決生理需求……

詞作家小姐拽著筆，無意間在稿紙上拉出了一道長線。

仍舊在露臺上享受陽光和新聞的西茜婭不知道什麽時候轉頭看向了走神中的羅莎姑娘，為了她這一回失誤露出了一個笑容。

出身帝國的向導長得真的很美，起碼足夠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忘了自己剛才的思考，全心全意註視她的笑容。

而西茜婭也有足夠的耐心，等著奧黛莉婭從呆楞中醒過神來，漲紅著臉對她連聲道歉。

然後被她三下兩下拐到剛剛詞作家小姐正在思考的問題上。

“所以你在想這個？”

西茜婭微微揚起了眉梢。說起來，她的面部肌肉沒怎麽變動，可就是能讓人覺得她心裏此刻是又驚訝又好笑。

奧黛莉婭的耳尖立刻又紅了。詞作家小姐此刻恨不得把頭在桌子上撞兩下，好把尷尬和自己的多管閑事都從腦袋裏撞出去。

——進化者的關系你一個普通人來管幹嘛呀！說不定只是一時間的調整呢！就算是朋友也不會喜歡別人這樣插手自己的感情問題吧，看CC小姐的樣子也不會……

“你沒猜錯。”

——啊？

“y……她是在躲我。”

西茜婭對著奧黛莉婭點下了頭，在詞作家小姐立刻搖搖欲墜的下巴面前肯定了她的猜測。

“你……你們……”

“她覺得這樣我會開心。”

不用更多解釋了，西茜婭這一句話在詞作家小姐腦袋裏飛速翻滾增殖，配合各種劇本演繹各種發展，經典的愛戀仇敵橋段反覆上演，從《羅密歐與朱麗葉》一直編排到《弗蘭茲》，再加上“她覺得”這個重點，奧黛莉婭簡直要被自己腦內的發展看哭。

反正在她忍不住抽噎出聲的時候，西茜婭是帶著格外微妙的表情伸手安撫她的。

——安托瓦內特的年輕音樂家，都是這麽……這麽……感情充沛的嗎？

前心理學博士生不太確定，這種需要大規模異國取樣才能確定的事情在她腦中轉了轉就被放在一邊，繼續把精神和話語集中在引導奧黛莉婭問出她想要她問的問題上。

然後西茜婭·李當然能夠成功。

在一句一句的交談中，奧黛莉婭·費爾德巴赫當然會順著她自己情感在交談中的變動，抓著自己的筆關切地向著西茜婭問出了對方正想要得到的問題：

“你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能幫你們什麽嗎？”

——————

林娜想要嘆氣。

但是她看了看身邊的老人，最後讓這個沖動死在了還是沖動的時候。

總不好讓老爺子以為自己覺得陪他出來尋找靈感是件無聊的事。

夏梵特·費爾德巴赫似乎終於確定下了自己第九交響曲的主題，正興致勃勃地在每天聊天之外向著林娜和兩個利馬斯特人挖掘關於VOS鈷石的各種故事——於是，當然最重要的那一個會是林娜·阿德爾。

畢竟帶著研發資料滿宇宙跑路還牽扯上了一大堆事情的故事要比利馬斯特這不能說那不能講的歷史要有趣多了不是嗎？

以及哨兵姑娘還能幫他分析各方面報道的新聞，告訴他每一條新聞到底有沒有用，有用的都是在講些什麽，是媒體背後的哪一方勢力想要推動關於能源或者皇室貴族的什麽博弈。

在這顆星球上，新能源的研發探索已經和皇室貴族的博弈絞在了一起，或者說成了那些人開辟的新戰場。

這也是林娜一感知到西茜婭那邊的精神場變化就反應過來的原因——因為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這方面的事情，不然銹了三四年的腦子不會反應這麽快。

她知道西茜婭想要借著VOS鈷石的那個秘密做出些什麽。和只被她給了隱約暗示的陳霄不同，西茜婭是和她一起到了利馬斯特的，她也從來沒有隱瞞過她這些事情——關於利馬斯特人和利亞末他們守護的那個禁忌，費雷姆恐怕都沒有西茜婭了解得清楚。

然而，西茜婭想利用它做什麽？

林娜不知道。

她從來沒真·的了解過西茜婭·李。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CC。我不知道她……”林娜頓住了聲音，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這一回是在回答別人的問題。

而且把話說出口了。

夏梵特對著轉過頭來的年輕姑娘露出了一個狡猾的微笑。

“你到底在擔心些什麽呢？”

林娜沈默著用目光控訴狡猾的老人家，最後卻是在夏梵特笑瞇瞇地註視下，只不過幾分鐘就洩了氣，鼓著腮開始老老實實說話。

“我擔心……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擔心的到底是什麽。往最實在的地方看，我只是突然發現，我根本不了解西茜婭。”

“是因為哨兵對於向導的保護欲和責任感嗎？”夏梵特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輕松，“那只要好好交流總是可行的。你也不是那種分配到人偶就先塑造一個自己喜歡的新人格的家夥，西茜醒了對你也不會太討厭吧？”

林娜對老爺子的問題只回應了一個苦笑。

那個笑容太痛苦了，它不像是喝了苦丁茶或者什麽，它就是苦澀本身。

“要是這樣就好了。”

“不是這樣，那又是哪樣？”

“是因為我想要知道她。也因為……我發現我過去以為的了解，或許都是錯的。”

在資料裏，暗中幫助著向導、哨兵、被進化者所傷害的普通人的那個人，在知道了VOS鈷石的危害性的時候會做出什麽？

西茜婭聯絡陳霄是為了什麽？

林娜·阿德爾沒有足夠在奧洛娃這一攤漩渦渾水裏堅定不變的頭腦，可她也不傻——在陳霄居然對進入帝國科研院毫無反抗的時候她就猜出了陳霄想幹什麽，可是她不知道西茜婭想幹什麽。

“……艾特蘭塔死了，她本來是能夠救她的。”

林娜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說出這句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哨兵的手指不自覺地扣上自己的手腕，隨著力道的增大指尖逐漸僵木冰涼，最後在老人湛藍眼睛的註視下自己松開。

“她……很強大。真的，非常強大。”

夏梵特聽得出來，林娜後面消失的那一句應該是“所以她明明能拯救艾特蘭塔”。

他不知道那是個怎樣的姑娘，對這個名字的印象僅停留在孫女泛紅的眼眶和轉達遺言時的抽噎裏。

只知道，應該是個很好的姑娘。

可惜被ISR的哨兵綁定了，最後為了保護離開飛船的那些人，和那個強|奸她的男人同歸於盡。

所以也是救了他的孫女的人。

一直停留在飛船上的夏梵特不知道更多了。

所以直到這一刻，他才隱約察覺，這個姑娘的死似乎撕裂了什麽。

自家孫女終於展現出來的感情倒不重要，雖然陳先生不會回應，但這年頭誰沒有失過幾回戀；可是這一對哨兵和向導之間……

夏梵特憑直覺覺得這個問題不會那麽容易解決。

“救人這種事……也是看人自己的選擇吧。奧蒂說那個時候你們也……”

林娜沒有回應這個問題。

哨兵微微收攏了肩膀，像是在四季如春的地方，竟也突然覺得寒冷。

“我現在一直在猶豫，在奇怪……大概是因為，我發現我以為的都是錯了的？”

“或者……只是時間太長了，所以她變了？”

——就像是被關在瓶子裏的魔鬼，三十萬年前和三十萬年後，不會再是一個模樣了。

“那麽，你想知道這個答案嗎？”

“……也不太想……吧？”

“那這就不是你最痛苦的問題。”老人晃了晃杯子裏偽裝成啤酒的混合飲料，“我們可以暫時把它放到一邊，去思考更重要的那些。”

“例如，你究竟是為了什麽在痛苦？”

“不是表層，不是掩飾，而是一切痛苦之下的那些東西。”

“不是西茜小姐，也不是你的愛情咨詢。”

“在它們之下，什麽推動你在想這些？”

“大概是為了……”

林娜再一次勾起嘴唇，但是這一回看起來不再那麽痛苦了。

它更像是一個針對自己的嘲笑。

“老爺子，你未免太敏銳了一點吧。”

“看來我猜對了？”

“猜對了。”

哨兵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擡起一只手蓋住了眼睛。

“但是它和現狀沒什麽直接聯系。”

“所以我們繼續討論一下西茜小姐？”老爺子的聲音也跟著輕快了，“她現在正在做什麽事情，把你弄得這麽緊張？”

“這跟……”

林娜的聲音突然頓住了。

夏梵特迷惑地偏過頭看了眼小姑娘，然後他也盯住了廣場邊上突然變化了主題的廣告牌。

假如在聯邦或者自由商聯，這種突然中斷了廣告播放新聞的行為會讓廣告牌的主人非常不受歡迎，可是在帝國，這好像是件尋常事。

然後夏梵特就看見了一片金碧輝煌。

在屏幕之外，吐詞清晰又口音高雅的女聲正在介紹：

“在多日等待後，費夏公國的送親團隊終於成功降落奧洛娃皇家空港。安娜貝爾公主在采訪中表示，她對伊凡琴科親王前來迎接她一事表達……”

--------------------

本章主題是CC，用來形容艾絲美拉達的歌我覺得放在這裏也挺合適的^_6CC和這歌很合拍啊^_^

林娜就是演唱者了（大笑）。

這裏選擇交談對象的原因：陳霄走了，不能和林娜直接談，被承認、愛管閑事、人緣還特別好的奧黛莉婭就是CC最好的選擇；林娜選擇夏梵特則是單純對年長者的依賴了，涉及她的心理問題。

林娜是在傾述，CC是在拉同盟。

以及，林娜是用CC的問題掩蓋自己的問題，也很狡猾了。

她真正的問題是她拒絕長大。林娜始終是剛穿越過來的那個孩子，差一點兒還沒到青春期，認為未來的人生是一段段不停換學校的經歷，離開學校之後，她不知道該做什麽，沒有計劃更沒有責任感。

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之後的人生。

拒絕面對，拒絕做出選擇，別人讓她怎麽走就怎麽走，支持S.G.M.其實是離開聖所之後，林娜唯二自己做出的選擇之一。

另一個是在被斬斷和CC的鏈接時選擇去帝星大學做通信工程的旁聽生，認識了布哈寧教授。

其他的，包括扣住陳霄，都是她覺得應該做的，而不是想要做的。幫助阿弗烈的時候終於有一點自己想要做的傾向，然後艾忒死了。

打擊其實很大，現在是知道陳霄CC打算做壞事，但是應該做所以要去做的動力都沒了。同時艾忒的死也帶動了她和CC的感情變化，CC也算是一時坑了自己，拉同盟……其實是為了把自己從坑裏拉出來。

愛戀仇敵是36橋段中最經典也最容易發展的那一個嘛，從羅密歐朱麗葉開始，多少戲劇的感情線走它了。

之前也說過，CC能救，只是選擇不救。因為這樣林娜更安全。

小劇場（？）

西茜婭（鄭重）：喊林燕然或者燕然喊習慣了，現在要改口真的有點困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