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Page46·讚美被選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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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忍不住向著自己右邊看了一眼。
雖然知道這不太對，但是她還是有點兒忍不住。
畢竟這是艾特蘭塔離開了她們的第三天而已。
突然見到了一個感覺有一些相似的人……雖然朱莉知道這不是什麽值得讚賞的事情，但她還是止不住想要看一次、再看一次的欲望。
這不對。
但是……朱莉只是想在心裏有點兒安慰。
有著雪白胸脯的知更鳥在它的主人手下不太舒服地掙動兩下，然後又乖巧地保持了安靜——畢竟大部分精神向導還是和主人的意識保持高度一致，而不是和林娜·阿德爾家的那只灰林鸮一樣以和自家進化者互懟為樂的。
——不過……知更鳥？
水晶紫的眼睛在遮掩下定了定。
在確定了那是一只雪白胸脯的知更鳥之後，林娜·阿德爾轉開了眼睛。
剛才看過來的是個普通姑娘。
沒有威脅的那種。
雖然有一只知更鳥作為精神向導讓她有點兒在意……不過這不是重點，也不需要投註精力。
現在重要的是偽裝得好一點兒，在這兒混到Ⅸ計算好的時間點——當然，還有一部分重要原因是夏瓦娜·哥拜爾應該已經察覺到了什麽，放出了蜘蛛網一樣密集的精神游絲——混在一大堆進化者裏，是隱藏自己的最好方法之一。
林娜甚至能在身邊聽見一些哨兵敢怒不敢上報的抱怨——就算在他們眼裏沒暴露本性的夏瓦娜只是一個用來生孩子和保證不死的工具，一個高等階高地位哨兵的工具當然也比他們要貴。
於是林娜只能聽見一堆類似“妖妃惑主，天道不明”之類的抱怨。
翻譯翻譯放到華夏後宮劇裏還挺帶感的。
或者羅莎和自由商聯的宮廷劇？
反正比現在站在講臺上那位只露出半張臉的婦女的激昂演講要有趣。
不過能用這種方法轉移註意的人，在這間重新分配了人員的會議室裏恐怕只有林娜·阿德爾一個了。不說其他沒這麽靈敏五感的向導，正跪在她旁邊的瑪麗塔·陶德明顯沒辦法當臺上那個人的話是蚊子叫。
曾經的護士夫人安安靜靜認認真真地聽著臺上那個女人說出的每一句話。
只是她深深地埋著頭，雙手扣著自己的膝蓋。
來尋找她和她女兒的哨兵在一開始看了看這樣的瑪麗塔，然後什麽都沒說，只是在每一次她要抓破自己衣裙皮膚的時候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扳開。
每一次。
這個救過阿福兩次的小哨兵的手指觸感是粗糙溫熱的。
和艾特蘭塔有點像。
又不一樣。
一樣的纖細溫熱，但是艾忒的手指不會這麽粗糙還有傷痕……雖然這些繭明顯被修正過，保持著手部皮膚的堅韌又不失靈活敏銳。
可這已經不是一雙在父母的寵愛下才能擁有的手了，不知道多少汗水和眼淚才會把一雙手變成這個樣子。
當然，其中還有瑪麗塔不敢去想的血液。
——那艾忒呢？
瑪麗塔看著從自己手上移開的纖細手指，忍不住去想自己女兒的那雙手。
那是在父母的寵愛下，別說傷痕，連繭子都只有握筆的薄薄一點的一雙手，纖細光滑，柔軟溫暖……
——那現在呢？
“……女性是為了男性而被創造，向導也正是真主為了哨兵而創造的，所以天性決定了我們是只能回應丈夫的愛的一方，我們的愛只會在丈夫之愛需要回應時產生。也就是說，我們只能被男人選擇為妻子，被男人求愛，被男人認為不能維續婚姻而送回家中，這些事情只能由男人來做，主動做這些事情的女人是罪惡的，應該將她們半埋在街頭，用石頭砸死……”
“……正如男人高女人一等，哨兵也高向導一等，所以你們的丈夫在真主面前將要高你們兩等……”
這話聽起來就令人作嘔。
——那艾忒呢？
瑪麗塔怔怔地看著地面，就好像看穿了這幾層鋼筋水泥，就能見到自己女兒的臉。
處理心理問題不是林娜擅長的東西，瑪麗塔·陶德發呆的時候哨兵也只能當做看不見。幸好宣講的時間不長，畢竟有整棟大樓要收拾呢。
只有抹布和掃把的時候，這可真是個費時費力的大工程。
尤其在現在來做清潔工作的人都是被機器養慣的人的時候——都星際時代了，除了那幾個公國帝國的貴族和塔裏的哨兵住處，哪裏還有全都需要人來做清潔的時候？
林娜·阿德爾和工作中會涉及一點的瑪麗塔·陶德居然還是不錯的。
甚至比和她們一組的其他姑娘還好一些。
就像是和她們分到一組的那個有白胸知更鳥做精神向導的姑娘，看動作大概是右臂受傷，左手又不太靈活，擦大面還可以，但遇上角落拿起掃把就不那麽輕松了。
已經完成自己那部分的瑪麗塔夫人看著一個人拼命努力的小姑娘，嘆了口氣走了過去，打算從她手裏搶過清潔工具。
“我來幫……林娜？”
哨兵搶在瑪麗塔之前拿走了清潔工具。
那雙稀罕極了的紫眼睛看著虛弱的瑪麗塔，像是在傳達一聲哨兵沒說出口的嘆息。
“活兒我幹，你幫卡……”
“朱莉，我叫朱莉。”
朱莉的聲音很小，輕得幾乎被瑪麗塔忽略過去。
“我叫朱莉·阿爾汀，不是卡利亞。”
在ISR眼裏，異教徒的名字自然是邪惡骯臟的，所以每個向導都被隨便起了個符合宗教規定的新名字。但很明顯，不是所有人都會認命的。
“你幫朱莉看看右手吧，瑪麗塔夫人。”
清淩淩的聲音還沒消失在空氣裏，銀發紫眼的少女就已經轉過身，幹起了活。
反正這些活計對於一個現在能自己控制感官敏銳度的哨兵不算什麽，倒是一支只被布條綁住的骨折手臂不怎麽適合做這些。
“多謝。”
朱莉抿了抿嘴唇，對著林娜很認真地點頭致意，然後才順著瑪麗塔的力道坐在地上，找位置把胳膊架好。
這幾天選新娘結婚集體□□各種事情攪在一起，直到今天重新給被俘的女向導們分組的事情才結束。所以朱莉也是今天才認識了有點兒像艾特蘭塔的瑪麗塔和那個有著紫眼睛的小姑娘。
白胸脯的知更鳥輕輕叫了幾聲，在地面上跳了跳。
瑪麗塔像是沒有看見一樣，真的挺奇怪的，畢竟朱莉的知更鳥可是可愛極了，隨便哪個女性看見都會忍不住伸手摸一摸的——畢竟精神向導不是真的活物，沒那麽多讓人畏懼不喜的地方。
——但說不定是人家專心呢？
朱莉悄悄在心裏這樣想。
畢竟瑪麗塔夫人看起來和艾特蘭塔真的很像，尤其是在給她檢查右臂的時候的那種神情，簡直是一個蠟模倒出來的兩座銅像。
她們兩個人連檢查時的動作都像極了，只是瑪麗塔夫人的動作要比艾特蘭塔快還穩，盡管朱莉覺得瑪麗塔夫人的手更重些，卻一點兒都沒有被艾特蘭塔檢查時那樣被碰痛的時候。
“之前給你處理的人……”瑪麗塔不知道該怎麽評價，沈默了一兩秒之後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順下去，“她很努力了。”
“艾忒……艾特蘭塔是很努力了。”
朱莉看著自己的右臂，很輕地抿起嘴唇，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之前也不是學醫的，但是她很努力地在照顧我們，也很努力的想要帶著我們保護自己……”
有些人看著艾特蘭塔被選中成為ISR高層哨兵的妻子心態失衡，但是朱莉看得見也記得住艾特蘭塔做過的事情。
“她……很努力了。”
只不過缺醫少藥不是艾特蘭塔·陶德一個人能挽救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不是要說那位艾特蘭塔做的不好。”
瑪麗塔夫人垂著頭，專註極了地看著這支斷得還算是齊整，沒什麽碎骨頭問題的胳膊。
“在沒有經驗的情況下，她能做成這樣兒簡直是讓人驚嘆了。”
“大概是因為艾忒的媽媽是醫務人員？起碼見過……”
朱莉猛然停下了自己的話，猶疑不定地看著仍舊垂著頭的瑪麗塔夫人。
——很像……不，說不定呢，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想多了，流浪時代折了多少人，現在偶爾遇見一個長得像的有什麽奇怪……
反正之後沒什麽奇怪的。
一直到林娜解決了朱莉負責的所有區域清潔問題，兩個人也沒有再談論過關於前一位處理了朱莉手臂的艾特蘭塔小姐的事情。所有的問答都圍繞著這一支橈骨斷開的右臂，沒有任何發散的支線。
只有在一切都完成，同組的姑娘們一起往那不知該說是囚牢還是住所的地方走去的時候，朱莉才忍不住低低說了一句話。
“真不知道艾特蘭塔現在怎麽樣啊……成為高階哨兵的向導妻子……比我們現在還難過吧。”
——————
“說真的，我一直都挺奇怪ISR的女人怎麽能忍這種生活狀態的。”
曾奕星坐在那輛林娜不知道從阿麥德拉城周圍那裏弄到手的小面包車頭，一上一下地拋著一塊輕油燃冰。
“華夏的女性在地球時代早期不也一樣嗎？”奧黛莉婭看著那塊品相好到她們劇團十周年都不舍得用的奢侈品在華夏醫生手裏一上一下，心都是懸著的，“我們重編《圖蘭朵》的時候去找了找中|國女性的資料，和ISR也沒差多少吧？”
奧黛莉婭不覺得剁掉所有手指和閹|割有什麽高低區別的。
歐洲還有鐵內|褲呢。
“可是那是農業時代啊~”
年輕的醫生回答的聲音倒很是輕快。
“農業時代和工業時代怎麽能一樣呢？在農業時代需要的人力可比不上工業時代，在農業時代的女性也和工業時代處境不同啊。”
“你看一個信仰不同分支，伊洛爾和ISR比較起來就很明顯了吧？”
利馬斯特那種星際流浪者是例外，嗯，例外。
伊洛爾的女性雖然沒有混亂星域之外那麽自由，但起碼不用一輩子除了幾個日子之外就是廚房廁所臥室三點一線連個星際終端都沒有。與外界的接觸僅限於旁聽丈夫和父親的談論——反正她們只需要知道家務怎麽做以及怎麽生孩子就夠了。
奧黛莉婭思考了一會兒之後，不甘不願地點了點頭。
“好吧，確實是這樣……所以我還是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帶著我們到這地方蹲著？”
“因為這是那位高層哨兵的臨時住所啊。”
曾奕星的話差點兒再把奧黛莉婭嚇出一個好歹，只能說在青霜號上這些日子的經歷給了詞作家小姐豐富的應變經驗，讓她在尖叫之前有準備深吸一口氣，把尖叫聲和冷空氣一起吞進了胃裏。
“……你是打算現在劫人？”
“做夢比較快。”
曾奕星一把抓住了在陽光下光輝攝人的能源礦石，笑著和湊過來的路人交談了幾句之後才又換回了法語。
“我還想帶著你倆一直在關向導的那棟大樓邊上等著呢，反正青霜號是兩用飛船，直接接人往大氣層外一沖一了百了，誰知道林娜小姐打什麽主意呢……”
說什麽在阿麥德拉城附近的星港會有接應的人，到時候她制造事故拖住大部隊，他帶著人往星港沖……帝國的兩用小型間諜飛船不是比什麽飛船都靠譜？結實耐艹性能一等一，除了設計比較反人類又什麽地方不能評第一了？
還有其他種類的飛船比它更適合逃跑的？
——完全想不通嘛！
不過曾奕星沒把這話說給任何一個同伴，甚至沒對著林娜·阿德爾小姐提出抗議——這個哨兵的聲音中斷和語氣態度明顯不同於平時，甚至不同於他們倆之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有什麽反常的事情發生了，而明顯曾奕星自己實在是沒發現。
好吧這話說起來是很掉他特殊工作人員的價了！但唯一不對的也就是那位迪婭·魯娜小姐了——雖說她確確實實是S.G.M.多年負責和青霜號聯絡的人員，但她也確確實實在這段航程中簡直像是隱身了一樣。
一個長年負責和人打交道的人，現在對著自己的工作對象還是那樣一副樣子就已經很奇怪了，而她總是趁著各種機會試圖和向導單獨接觸更是……在曾奕星的普通人身份揭底之前，他還能一直待在陳霄先生旁邊，現在……
——說起來S.G.M.打VOS鈷石的主意也很有可能啊，畢竟……
曾奕星打斷自己向著危險方向沖去的念頭，笑著和為了輕油燃冰湊過來的人談笑起來。
奧黛莉婭熟練極了地往車廂裏一縮，阿弗烈則笑哈哈地應合上了曾奕星的話語。
一個小商販當然沒資格在哨兵的住所周圍賣東西，但是……這畢竟是賣輕油燃冰的小商販，從他手裏敲兩塊這種難得的好東西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當然，按照常理，他得了好處也要給點兒方便。
所以哨兵拿著幾塊品相好極了的輕油燃冰往自己的哨位走的時候，也就當然地“沒看見”這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小貨車。
不過它要是被別人看見了，覺得自己的臉皮還不夠厚的哨兵也是很高興一起來分一杯羹的。
於是，也是當然地，他沒看見更沒聽見一點屬於金屬的銀色趁著他的精神集中在輕油燃冰上的時候，直接從空氣中竄進了那些高等公寓中間。
——沒系統訓練過的哨兵還不如輸入了合適程序的人工智能，這話從來沒說錯。
曾奕星看了眼還對著輕油燃冰看個不停的站崗哨兵，很輕地撇了下嘴角。
——跟華夏的哨兵完全不能比……不過也是給他方便不是？
雖然曾醫生是跟地震前的小動物一樣靈敏地離開青霜號躲避那看起來只有林娜·阿德爾知道是什麽的災難了，但是這不意味著他不會認真幹眼前自己要做的事情。
就像是此時出現在艾特蘭塔眼前的這個小玩意兒，就是年輕的醫生辛苦了一晚上用不知道哪兒翻出來的小零件拼湊出來的。
它突然撞開窗戶，從厚重的窗簾中掙紮出來，落到了正研究這間屋子布置的艾特蘭塔面前。
在那雙睜大的灰色眼睛裏，倒映出了一只小巧玲瓏的，在翅膀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她父親火漆印的紋路的金屬鶯鳥。
--------------------
朱莉是前面艾特蘭塔照顧過的斷臂姑娘。
所有人物都要有用途……這是我的強迫癥嗎？等等還是強迫征？
朱莉——柔和純凈的容顏
迪婭——司祭
普通又包含了個人特點的名字呢。
瑪麗塔聽到的講話全部從《□□》、《□□講解□□》和過去判決案例中原文摘取再加上哨兵向導的關系衍生，沒有任何一句是我編的或者我聽的。我去啊，同一個發源地，聖經好像都沒這麽寫吧……基督的聖徒還有好多是女性呢。
參觀一次化學實驗室就認為法|國人都嘲笑你們，穆|斯林的思維邏輯我是不懂啊……（參見斯塔夫裏阿諾斯的書稿）
我發現我能看下去全球通史絕對是因為斯塔夫裏阿諾斯見縫插針的對穆|斯林的吐槽，就算他地域歧視，反正中國他只吐槽過三次。
不患寡而患不均，微笑.JPG。（他居然不歧視印第安人！）
ISR的哨兵平均素質差是有原因的——混亂星域沒有針對哨兵的系統訓練啊！沒有塔，沒有華夏和自由商聯的總結，你就算拿哨兵當特種兵訓練，該訓練的東西也不是那些……到用的時候，別的國家講訓練，混亂星域講玄學。
當然，林娜那種燒腦又損耗精神穩定性（直接折損壽命）的訓練也不是所有人都敢做的。但能練出來，就是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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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這不太對，但是她還是有點兒忍不住。
畢竟這是艾特蘭塔離開了她們的第三天而已。
突然見到了一個感覺有一些相似的人……雖然朱莉知道這不是什麽值得讚賞的事情，但她還是止不住想要看一次、再看一次的欲望。
這不對。
但是……朱莉只是想在心裏有點兒安慰。
有著雪白胸脯的知更鳥在它的主人手下不太舒服地掙動兩下，然後又乖巧地保持了安靜——畢竟大部分精神向導還是和主人的意識保持高度一致，而不是和林娜·阿德爾家的那只灰林鸮一樣以和自家進化者互懟為樂的。
——不過……知更鳥？
水晶紫的眼睛在遮掩下定了定。
在確定了那是一只雪白胸脯的知更鳥之後，林娜·阿德爾轉開了眼睛。
剛才看過來的是個普通姑娘。
沒有威脅的那種。
雖然有一只知更鳥作為精神向導讓她有點兒在意……不過這不是重點，也不需要投註精力。
現在重要的是偽裝得好一點兒，在這兒混到Ⅸ計算好的時間點——當然，還有一部分重要原因是夏瓦娜·哥拜爾應該已經察覺到了什麽，放出了蜘蛛網一樣密集的精神游絲——混在一大堆進化者裏，是隱藏自己的最好方法之一。
林娜甚至能在身邊聽見一些哨兵敢怒不敢上報的抱怨——就算在他們眼裏沒暴露本性的夏瓦娜只是一個用來生孩子和保證不死的工具，一個高等階高地位哨兵的工具當然也比他們要貴。
於是林娜只能聽見一堆類似“妖妃惑主，天道不明”之類的抱怨。
翻譯翻譯放到華夏後宮劇裏還挺帶感的。
或者羅莎和自由商聯的宮廷劇？
反正比現在站在講臺上那位只露出半張臉的婦女的激昂演講要有趣。
不過能用這種方法轉移註意的人，在這間重新分配了人員的會議室裏恐怕只有林娜·阿德爾一個了。不說其他沒這麽靈敏五感的向導，正跪在她旁邊的瑪麗塔·陶德明顯沒辦法當臺上那個人的話是蚊子叫。
曾經的護士夫人安安靜靜認認真真地聽著臺上那個女人說出的每一句話。
只是她深深地埋著頭，雙手扣著自己的膝蓋。
來尋找她和她女兒的哨兵在一開始看了看這樣的瑪麗塔，然後什麽都沒說，只是在每一次她要抓破自己衣裙皮膚的時候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扳開。
每一次。
這個救過阿福兩次的小哨兵的手指觸感是粗糙溫熱的。
和艾特蘭塔有點像。
又不一樣。
一樣的纖細溫熱，但是艾忒的手指不會這麽粗糙還有傷痕……雖然這些繭明顯被修正過，保持著手部皮膚的堅韌又不失靈活敏銳。
可這已經不是一雙在父母的寵愛下才能擁有的手了，不知道多少汗水和眼淚才會把一雙手變成這個樣子。
當然，其中還有瑪麗塔不敢去想的血液。
——那艾忒呢？
瑪麗塔看著從自己手上移開的纖細手指，忍不住去想自己女兒的那雙手。
那是在父母的寵愛下，別說傷痕，連繭子都只有握筆的薄薄一點的一雙手，纖細光滑，柔軟溫暖……
——那現在呢？
“……女性是為了男性而被創造，向導也正是真主為了哨兵而創造的，所以天性決定了我們是只能回應丈夫的愛的一方，我們的愛只會在丈夫之愛需要回應時產生。也就是說，我們只能被男人選擇為妻子，被男人求愛，被男人認為不能維續婚姻而送回家中，這些事情只能由男人來做，主動做這些事情的女人是罪惡的，應該將她們半埋在街頭，用石頭砸死……”
“……正如男人高女人一等，哨兵也高向導一等，所以你們的丈夫在真主面前將要高你們兩等……”
這話聽起來就令人作嘔。
——那艾忒呢？
瑪麗塔怔怔地看著地面，就好像看穿了這幾層鋼筋水泥，就能見到自己女兒的臉。
處理心理問題不是林娜擅長的東西，瑪麗塔·陶德發呆的時候哨兵也只能當做看不見。幸好宣講的時間不長，畢竟有整棟大樓要收拾呢。
只有抹布和掃把的時候，這可真是個費時費力的大工程。
尤其在現在來做清潔工作的人都是被機器養慣的人的時候——都星際時代了，除了那幾個公國帝國的貴族和塔裏的哨兵住處，哪裏還有全都需要人來做清潔的時候？
林娜·阿德爾和工作中會涉及一點的瑪麗塔·陶德居然還是不錯的。
甚至比和她們一組的其他姑娘還好一些。
就像是和她們分到一組的那個有白胸知更鳥做精神向導的姑娘，看動作大概是右臂受傷，左手又不太靈活，擦大面還可以，但遇上角落拿起掃把就不那麽輕松了。
已經完成自己那部分的瑪麗塔夫人看著一個人拼命努力的小姑娘，嘆了口氣走了過去，打算從她手裏搶過清潔工具。
“我來幫……林娜？”
哨兵搶在瑪麗塔之前拿走了清潔工具。
那雙稀罕極了的紫眼睛看著虛弱的瑪麗塔，像是在傳達一聲哨兵沒說出口的嘆息。
“活兒我幹，你幫卡……”
“朱莉，我叫朱莉。”
朱莉的聲音很小，輕得幾乎被瑪麗塔忽略過去。
“我叫朱莉·阿爾汀，不是卡利亞。”
在ISR眼裏，異教徒的名字自然是邪惡骯臟的，所以每個向導都被隨便起了個符合宗教規定的新名字。但很明顯，不是所有人都會認命的。
“你幫朱莉看看右手吧，瑪麗塔夫人。”
清淩淩的聲音還沒消失在空氣裏，銀發紫眼的少女就已經轉過身，幹起了活。
反正這些活計對於一個現在能自己控制感官敏銳度的哨兵不算什麽，倒是一支只被布條綁住的骨折手臂不怎麽適合做這些。
“多謝。”
朱莉抿了抿嘴唇，對著林娜很認真地點頭致意，然後才順著瑪麗塔的力道坐在地上，找位置把胳膊架好。
這幾天選新娘結婚集體□□各種事情攪在一起，直到今天重新給被俘的女向導們分組的事情才結束。所以朱莉也是今天才認識了有點兒像艾特蘭塔的瑪麗塔和那個有著紫眼睛的小姑娘。
白胸脯的知更鳥輕輕叫了幾聲，在地面上跳了跳。
瑪麗塔像是沒有看見一樣，真的挺奇怪的，畢竟朱莉的知更鳥可是可愛極了，隨便哪個女性看見都會忍不住伸手摸一摸的——畢竟精神向導不是真的活物，沒那麽多讓人畏懼不喜的地方。
——但說不定是人家專心呢？
朱莉悄悄在心裏這樣想。
畢竟瑪麗塔夫人看起來和艾特蘭塔真的很像，尤其是在給她檢查右臂的時候的那種神情，簡直是一個蠟模倒出來的兩座銅像。
她們兩個人連檢查時的動作都像極了，只是瑪麗塔夫人的動作要比艾特蘭塔快還穩，盡管朱莉覺得瑪麗塔夫人的手更重些，卻一點兒都沒有被艾特蘭塔檢查時那樣被碰痛的時候。
“之前給你處理的人……”瑪麗塔不知道該怎麽評價，沈默了一兩秒之後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順下去，“她很努力了。”
“艾忒……艾特蘭塔是很努力了。”
朱莉看著自己的右臂，很輕地抿起嘴唇，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之前也不是學醫的，但是她很努力地在照顧我們，也很努力的想要帶著我們保護自己……”
有些人看著艾特蘭塔被選中成為ISR高層哨兵的妻子心態失衡，但是朱莉看得見也記得住艾特蘭塔做過的事情。
“她……很努力了。”
只不過缺醫少藥不是艾特蘭塔·陶德一個人能挽救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不是要說那位艾特蘭塔做的不好。”
瑪麗塔夫人垂著頭，專註極了地看著這支斷得還算是齊整，沒什麽碎骨頭問題的胳膊。
“在沒有經驗的情況下，她能做成這樣兒簡直是讓人驚嘆了。”
“大概是因為艾忒的媽媽是醫務人員？起碼見過……”
朱莉猛然停下了自己的話，猶疑不定地看著仍舊垂著頭的瑪麗塔夫人。
——很像……不，說不定呢，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想多了，流浪時代折了多少人，現在偶爾遇見一個長得像的有什麽奇怪……
反正之後沒什麽奇怪的。
一直到林娜解決了朱莉負責的所有區域清潔問題，兩個人也沒有再談論過關於前一位處理了朱莉手臂的艾特蘭塔小姐的事情。所有的問答都圍繞著這一支橈骨斷開的右臂，沒有任何發散的支線。
只有在一切都完成，同組的姑娘們一起往那不知該說是囚牢還是住所的地方走去的時候，朱莉才忍不住低低說了一句話。
“真不知道艾特蘭塔現在怎麽樣啊……成為高階哨兵的向導妻子……比我們現在還難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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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我一直都挺奇怪ISR的女人怎麽能忍這種生活狀態的。”
曾奕星坐在那輛林娜不知道從阿麥德拉城周圍那裏弄到手的小面包車頭，一上一下地拋著一塊輕油燃冰。
“華夏的女性在地球時代早期不也一樣嗎？”奧黛莉婭看著那塊品相好到她們劇團十周年都不舍得用的奢侈品在華夏醫生手裏一上一下，心都是懸著的，“我們重編《圖蘭朵》的時候去找了找中|國女性的資料，和ISR也沒差多少吧？”
奧黛莉婭不覺得剁掉所有手指和閹|割有什麽高低區別的。
歐洲還有鐵內|褲呢。
“可是那是農業時代啊~”
年輕的醫生回答的聲音倒很是輕快。
“農業時代和工業時代怎麽能一樣呢？在農業時代需要的人力可比不上工業時代，在農業時代的女性也和工業時代處境不同啊。”
“你看一個信仰不同分支，伊洛爾和ISR比較起來就很明顯了吧？”
利馬斯特那種星際流浪者是例外，嗯，例外。
伊洛爾的女性雖然沒有混亂星域之外那麽自由，但起碼不用一輩子除了幾個日子之外就是廚房廁所臥室三點一線連個星際終端都沒有。與外界的接觸僅限於旁聽丈夫和父親的談論——反正她們只需要知道家務怎麽做以及怎麽生孩子就夠了。
奧黛莉婭思考了一會兒之後，不甘不願地點了點頭。
“好吧，確實是這樣……所以我還是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帶著我們到這地方蹲著？”
“因為這是那位高層哨兵的臨時住所啊。”
曾奕星的話差點兒再把奧黛莉婭嚇出一個好歹，只能說在青霜號上這些日子的經歷給了詞作家小姐豐富的應變經驗，讓她在尖叫之前有準備深吸一口氣，把尖叫聲和冷空氣一起吞進了胃裏。
“……你是打算現在劫人？”
“做夢比較快。”
曾奕星一把抓住了在陽光下光輝攝人的能源礦石，笑著和湊過來的路人交談了幾句之後才又換回了法語。
“我還想帶著你倆一直在關向導的那棟大樓邊上等著呢，反正青霜號是兩用飛船，直接接人往大氣層外一沖一了百了，誰知道林娜小姐打什麽主意呢……”
說什麽在阿麥德拉城附近的星港會有接應的人，到時候她制造事故拖住大部隊，他帶著人往星港沖……帝國的兩用小型間諜飛船不是比什麽飛船都靠譜？結實耐艹性能一等一，除了設計比較反人類又什麽地方不能評第一了？
還有其他種類的飛船比它更適合逃跑的？
——完全想不通嘛！
不過曾奕星沒把這話說給任何一個同伴，甚至沒對著林娜·阿德爾小姐提出抗議——這個哨兵的聲音中斷和語氣態度明顯不同於平時，甚至不同於他們倆之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有什麽反常的事情發生了，而明顯曾奕星自己實在是沒發現。
好吧這話說起來是很掉他特殊工作人員的價了！但唯一不對的也就是那位迪婭·魯娜小姐了——雖說她確確實實是S.G.M.多年負責和青霜號聯絡的人員，但她也確確實實在這段航程中簡直像是隱身了一樣。
一個長年負責和人打交道的人，現在對著自己的工作對象還是那樣一副樣子就已經很奇怪了，而她總是趁著各種機會試圖和向導單獨接觸更是……在曾奕星的普通人身份揭底之前，他還能一直待在陳霄先生旁邊，現在……
——說起來S.G.M.打VOS鈷石的主意也很有可能啊，畢竟……
曾奕星打斷自己向著危險方向沖去的念頭，笑著和為了輕油燃冰湊過來的人談笑起來。
奧黛莉婭熟練極了地往車廂裏一縮，阿弗烈則笑哈哈地應合上了曾奕星的話語。
一個小商販當然沒資格在哨兵的住所周圍賣東西，但是……這畢竟是賣輕油燃冰的小商販，從他手裏敲兩塊這種難得的好東西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當然，按照常理，他得了好處也要給點兒方便。
所以哨兵拿著幾塊品相好極了的輕油燃冰往自己的哨位走的時候，也就當然地“沒看見”這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小貨車。
不過它要是被別人看見了，覺得自己的臉皮還不夠厚的哨兵也是很高興一起來分一杯羹的。
於是，也是當然地，他沒看見更沒聽見一點屬於金屬的銀色趁著他的精神集中在輕油燃冰上的時候，直接從空氣中竄進了那些高等公寓中間。
——沒系統訓練過的哨兵還不如輸入了合適程序的人工智能，這話從來沒說錯。
曾奕星看了眼還對著輕油燃冰看個不停的站崗哨兵，很輕地撇了下嘴角。
——跟華夏的哨兵完全不能比……不過也是給他方便不是？
雖然曾醫生是跟地震前的小動物一樣靈敏地離開青霜號躲避那看起來只有林娜·阿德爾知道是什麽的災難了，但是這不意味著他不會認真幹眼前自己要做的事情。
就像是此時出現在艾特蘭塔眼前的這個小玩意兒，就是年輕的醫生辛苦了一晚上用不知道哪兒翻出來的小零件拼湊出來的。
它突然撞開窗戶，從厚重的窗簾中掙紮出來，落到了正研究這間屋子布置的艾特蘭塔面前。
在那雙睜大的灰色眼睛裏，倒映出了一只小巧玲瓏的，在翅膀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她父親火漆印的紋路的金屬鶯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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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是前面艾特蘭塔照顧過的斷臂姑娘。
所有人物都要有用途……這是我的強迫癥嗎？等等還是強迫征？
朱莉——柔和純凈的容顏
迪婭——司祭
普通又包含了個人特點的名字呢。
瑪麗塔聽到的講話全部從《□□》、《□□講解□□》和過去判決案例中原文摘取再加上哨兵向導的關系衍生，沒有任何一句是我編的或者我聽的。我去啊，同一個發源地，聖經好像都沒這麽寫吧……基督的聖徒還有好多是女性呢。
參觀一次化學實驗室就認為法|國人都嘲笑你們，穆|斯林的思維邏輯我是不懂啊……（參見斯塔夫裏阿諾斯的書稿）
我發現我能看下去全球通史絕對是因為斯塔夫裏阿諾斯見縫插針的對穆|斯林的吐槽，就算他地域歧視，反正中國他只吐槽過三次。
不患寡而患不均，微笑.JPG。（他居然不歧視印第安人！）
ISR的哨兵平均素質差是有原因的——混亂星域沒有針對哨兵的系統訓練啊！沒有塔，沒有華夏和自由商聯的總結，你就算拿哨兵當特種兵訓練，該訓練的東西也不是那些……到用的時候，別的國家講訓練，混亂星域講玄學。
當然，林娜那種燒腦又損耗精神穩定性（直接折損壽命）的訓練也不是所有人都敢做的。但能練出來，就是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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