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Page39·巴托克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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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歷873年7月11日。
費馬52雙星星系，卡裏德行星，南部大陸，阿麥德拉城，城外一輛卡車上。
奧黛莉婭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曾奕星，深深倒吸了一口氣。
【“首先我必須向奧黛莉婭你強調，我們現在是處於絕對劣勢。”
銀發的哨兵在空氣中拉開光屏，用最簡單的對比圖給她講解局勢。
“和上一次我進入S.G.M.基地的情況不同，這顆行星不僅是控制者是ISR，更是一顆ISR已經控制了三十餘年的行星。它們的區別在於，你是會面對一隊ISR的士兵……”
“還是與你為敵的整個星球。”
講到這裏，林娜很輕地笑了一下，清甜可愛的娃娃臉上甚至有一點只屬於少女的天真。
“所以想要救人，我們就必須抓住唯一的時機。”】
空間震蕩即將衰退到飛船可以正常離星，而晶蝦洄游潮即將到來的時刻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只有這一個時刻，青霜號能在找到艾特蘭塔之後快速離開，不用擔心ISR的追捕。
【“你理解了時機的唯一性吧，那麽我們接著往下說。”
哨兵收起了她眼前的光屏，然後眼神誠懇地看著奧黛莉婭。
“在這裏，ISR的放松是肯定的，但是他們也不會蠢到認為S.G.M.之前請到的雇傭兵都跟著超空間航道一起殉葬了。”
哨兵輕輕敲打了兩下膝蓋。
“他們不會多放松的。而且這一次，我們沒有多少情報。”
“對於ISR，我們的一切了解都是分析出來的——好吧Ⅸ控制住了衛星，但這最多只能隱藏我們自己。”
林娜的嘴唇彎了起來，但是那不像是個笑容。
“非常可惜的是，ISR是買不到足夠分辨人物的監控衛星的。”
“……誰都不會賣給它。”】
所以必須有人混進去，找到艾特蘭塔·陶德。
而找到她的方法——
奧黛莉婭吞了口吐沫，抓緊了腰側的小包。
在小包裏，仍舊還有鉛筆和譜紙，只不過原本是一塊沙漠玫瑰的位置換了個東西。
那是個不算大的圓環。
假如有人看見，大概會覺得這是個金屬簡約風設計的手鐲，或者一塊設計成手鐲形狀的手表。
它一直在震動。
【“塔出品，搜尋進化者的專用儀器。”
林娜把看起來像是個普通鐲子的東西直接丟了過來，看起來甚至有點兒厭惡它。
“艾特蘭塔的精神頻段是3051到4721赫茲，輸入之後它會只尋找精神頻段誤差在85%以下的人，配合照片……應該差不多了。”
“但是……”】
奧黛莉婭抓著腰側的小包，在震動中忍不住又轉頭看了看其實自己不怎麽了解的華夏醫生。
【“你需要找到一個人去做這件事。”
“去混進ISR的俘虜裏，去找到艾特蘭塔·陶德，在聯系上她的同時把信息發給我，然後我去把你們兩個人都偷出來。”
林娜的聲音依舊很平靜。
“我太明顯了。”
是的，林娜·阿德爾太明顯了。
一個典型的斯拉夫人種，而且還是一個女哨兵。
在ISR的觀念中，這是一個“竊取了男人的權柄，發現了就應該用石頭活活砸死”的人。
進化者能察覺進化者，所以ISR當然會發現林娜是個女哨兵而不是普通的、可以當成奴隸賣的昂貴白膚色女性。】
在青霜號現在的處境下，奧黛莉婭一個人都不想連累——畢竟這事兒確實太危險也太瘋狂。所以她本來是打算自己來的。
在Ⅸ的輔助下，裝備著青霜號那套備用但林娜不喜歡所以一直沒用過的外骨骼……怎麽也能跑掉了吧？
但是……
來自華夏的年輕醫生感受到了羅莎姑娘的註視，瞬間掛上了完美無缺的笑容轉過了頭。
【曾奕星掛著完美無缺卻怎麽看都不正常的笑容，攔在了奧黛莉婭的路上。
“奧黛莉婭小姐，這件事情——沒有比我更適合去的了。”
在他背後，另一個人的影子出現又消失在了走廊轉角。】
“好啦，到了這裏就把儀器給我吧？”
曾奕星臉上的笑容依舊沒變，說話的聲調都輕快得不像是在說自己要去做一件危險性不知道有多高的事情。
“我可比你合適多啦~”
羅莎姑娘湛藍的眼珠惶惶地亂轉，最後都不知道定點在什麽地方。
然後她聽見曾奕星很輕地嘆了一聲。
“女性在ISR的待遇可不是很不好就能形容的，而你的演技……也就能應付應付舞臺劇了，笨姑娘。”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得快過奧黛莉婭的反應，等到她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之後，曾奕星已經消失在了這輛林娜在野外友情給她“搜尋”來的卡車上。
連帶著自己的小包和外骨骼的上肢部分。
詞作家小姐坐在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卡車駕駛室裏，楞楞地看了一會兒自己被褪掉了偽裝態外骨骼的手腕，又把視線轉移到了腰側。
空氣中只剩下年輕人甚至帶著點兒得意的聲音。
“面對這種情況，我可比你適合多了——”
——————
“……曾奕星一定會代替奧黛莉婭的，九。”
哨兵很輕地對著人工智能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電子女音沒有響起——Ⅸ不會繼續問問題，畢竟它還沒有成長到會對非軍事行動提出疑問的程度。
所以之後，堆滿了挖了四個小眼的木盤的艙室陷入了又一陣安靜裏。
只有林娜正緩慢地活動著自己每一個關節。
她的動作不快，每一次轉動都帶著古怪的滯澀。
看起來不像是進行了一次“友好”的“搜尋”活動，而像是在戰場上混了三天三夜才下來。
過載的信息量已經開始影響大腦對於身體的操縱了。
在等著空間震蕩衰退，可以把絕大多數運算量交給Ⅸ和艱難聯系上的利亞末的時候，這不是什麽大問題；但是再一次需要戰鬥力的時候，哨兵就不能一個人蜷在這裏，等待把迪婭和伊玟都交給利馬斯特人之後的緩慢恢覆了。
這是在心裏清楚極了的事情。
於是林娜終於睜開了眼睛，看了看自己運動時已經帶上了滯澀的肢體，又看了看被柔光照亮的金屬天花板。
很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有著金色眼睛的小貓頭鷹終於從主人的精神領域裏沖出來，活潑潑地在這間和精神領域中心差不多大的艙室裏打了好幾個轉。
在林娜有了結合熱征兆的時候它就被強行關進了精神領域，直到現在才被放出來。
所以灰林鸮也不敢出去就直沖自己一直喜歡的大天鵝，它的主人非常·非常·介意這樣。於是它只能繞著房間打轉，用現實中的高速飛行來釋放被關在精神領域的郁悶。
然後乖乖停在了自家哨兵伸出的手臂上。
“……走吧。”
林娜看著乖得像個布娃娃的灰林鸮，震了下手腕。
得到了允許的小貓頭鷹歡快地叫了一聲，像枝箭一樣直射門外，用哨兵的眼睛都跟不上。
在反覆的高燒中失卻了顏色的嘴唇微微彎了起來，看起來卻不像是個笑容。
“我們一起去找……C……茜亞。”
“我們來解決現在最大的問題。”
青霜號的走廊裏現在都是柔光，在林娜出現結合熱的時候，人工智能就已經把整個飛船的燈光都調成了最適合哨兵的程度。而在林娜說出剛才那句話之後，除了她眼前這一條路，其他地方都已經被立刻調成了無光狀態。
假如青霜號能調整出黑體的效果，林娜一點兒也不懷疑Ⅸ會把其他走廊調成黑體。
這種打光方式最大程度地減弱了哨兵對不需要部分的感知，但也讓林娜不太自在地轉了下脖子。
這情況實在是有那麽點……
微妙。
所以哨兵只能在情況允許的時候加快了腳步。
不知道是為了甩開其他地方隱約的迷惑和不滿聲響，還是為了盡快走完這段不知道哪裏微妙的走廊。
——————
西茜婭·李仍舊在觀景室裏。
美麗絕倫的女人沈靜地註視著艙門而不是飛船之外，像是等待這什麽。
也或許她就是在等待一個人的到來。
那張美麗極了的面孔依舊空洞沈默如同石雕木刻，但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裏似乎倒映出了什麽東西，不再是近乎非人的空洞。
然後艙門滑開了。
銀發的哨兵背著光出現在了門口。
背著光，所以西茜婭一雙瞳仁中只能倒映出一個模糊的黑影。
一個因為背光，所以只能勉強分辨出輪廓和顏色的影子。
林娜在門口站了半天。
和她那只直接沖到了天鵝旁邊，和大天鵝已經從嘰嘰喳喳交換鳴叫進展到了互相梳理羽毛的灰林鸮一點兒都不一樣。
在林娜終於走到了西茜婭身邊的時候，兩只精神向導已經團成一團要一起休憩了。
濃郁近黑的紫眼睛看了眼自家躲在白色下面只露出一點尾羽的小鳥兒，又重新轉向了西茜婭。
——她的眼睛裏倒映著我。
——她在看著我。
突然在腦子裏冒出來的念頭打亂了正在排列組合的一切語句，等林娜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她已經像過去一樣坐到了向導腳邊。
西茜婭已經轉開了自己面對的方向，卻仍舊是在看著她。
向導正微微彎著身子，將一只手落在了哨兵肩上。
像是過去的每一次一樣。
只是這一回她好像才註意到，西茜婭的眼睛裏正倒映著她的樣子。
蒼白的灰白的，除了一雙分不清顏色的眼睛，看起來也挺像是座石膏塑像的樣子。
林娜抿了下嘴唇，露出了半個苦澀的笑。
“習慣……真是可怕的事情啊，西茜婭。”
哨兵反過手臂，很輕地碰了一下落在自己肩上的手。
像是想要握住，又像是只想要接觸另一個人的體溫。
“陳霄說你一直在看著青霜號上的所有事情，那你也知道我想請你做什麽了吧。”
沒有回答。
像是過去的每一次一樣。
但也或許和過去的每一次都不再一樣了。
“我想要幫助阿弗烈·陶德，我想要救出艾特蘭塔·陶德。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林娜仰起臉。在向導的視野中，那雙眼睛裏濃艷的紫色正一點點消退，恢覆原本清透如同水晶的紫羅蘭顏色。
“不是為了贖罪，這一次……我就是想要去做這件事情。”
“我還是不知道它能帶給我什麽，但是我想要試試——”
“你願意幫助我嗎？”
——————
奧黛莉婭現在願意跪求滿天神佛隨便哪一個來幫她一下！
她一定會願意改信的哪怕她現在信仰的是地球時代希臘的繆斯女神！
在開著自己一點兒都不會開的越野卡車找隱蔽處的時候，詞作家小姐簡直是覺得生無可戀。
莫名其妙插進了自己的計劃中的華夏醫生和結合熱初期時不時消失一陣自己療傷的哨兵不說，在得知了奧黛莉婭的計劃後自己下來成了接應人（說真的在這顆全是敵人的星球上哪裏能有安全地帶？）的阿弗烈·陶德先生，激動得不行說了一大堆影響自己思考的亂七八糟話的迪婭·魯娜……
和現在正在城市（說真的連個關卡和路標都沒有的城市？？？！！！）外圍努力尋找隱蔽處還要思考自己怎麽為曾奕星找到混亂好混進去的自己。
整個計劃現在就是一團貓咪玩完的毛線團！
這是怎麽回事！
“咳……奧蒂，我覺得你回來就可以了。”
塞在耳朵裏的耳機傳出了阿弗烈·陶德的聲音，這才讓奧黛莉婭終於反應過來——阿弗烈旁聽完了全程。
強烈的羞恥心讓詞作家小姐一腳踩下了剎車。
“你這個聲響會引來哨兵的……好吧這裏已經足夠遠了，他們很大可能會把這當成一場搶劫。”
阿麥德拉城和附近幾座城市居住的人在十幾年前因為追隨的先知不同而分裂成了幾派，互相敵對搶劫也不是太少見的事情了。
阿弗烈在心裏回憶了一下資料，覺得奧黛莉婭的危險不大。
在那種濕滑路況上剎車，聲音也不到能引起大部分哨兵警覺的分貝。
然後——
“而且奧蒂，混進阿麥德拉城這件事情……我們都是同意由曾醫生去的。”
阿弗烈想了想，還是避開了“看你當時的樣子我們都覺得讓你做點兒事情你心態會好一點兒”這句話。
年輕人的沖動有時候確實感人，他們也都不想在這種時候打消羅莎姑娘想做些什麽的努力——至少對於阿弗烈，這是真的很窩心。
“曾醫生可是在一個被ISR占據的半軍事基地裏混了幾個月都沒事的人，而且他偽裝向導的時候都能把進化者們騙過去。”
這可比奧黛莉婭只在音樂劇裏磨煉過的演技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而且他去確實比你安全。”
奧黛莉婭那一邊沈默了好一會兒。
“……難怪下來之前爺爺和我說放心吧沒問題……那我是來做什麽的？”
“回來，和我一起給曾醫生做接應。”阿弗烈回答得很快，“以及在曾醫生混不進女性人群的時候，我們就需要你了。”
——但主要還是和阿弗烈一起，混在阿麥德拉城附近聯絡人脈。
畢竟一個獨身的男人和一個獨身的女人在這裏都能引起註意，而一個趁著ISR俘獲向導的大軍駐紮在這裏所以帶著妻子過來碰碰運氣的小商人就不奇怪了。
“好的，那麽……我去哪兒接你？”
“這個就不用你再開了，九小姐正準備把我放下去——”
阿弗烈看著接收屏上依舊神色嚴肅的奧黛莉婭·費爾德巴赫小姐，忍不住笑了笑。
——不用這麽擔心啊，奧黛莉婭小姑娘。
這次計劃開場就亂七八糟什麽的，只是因為我們有一個真的非常堅固的靠山啊。
阿弗烈終於想起了自己到底為什麽覺得林娜·阿德爾這個名字和這張臉有些不搭調了。
——在告死鳥的羽翼之下，我覺得我們應該就是外圍用來引開註意力的小卒子。
——或者她想做點兒別的什麽。
阿弗烈不太清楚，但他覺得，把並非向導的他們送下青霜號，再把費爾德巴赫老爺子放在那個華夏向導的看護下，大概不是為了救援艾特蘭塔。
她好像在等些什麽。
不過阿弗烈決定不去想這個。
被人工智能用物質傳輸機送到卡車附近的男人深深地呼吸了幾下，然後決定看看林娜在這輛卡車裏給他們準備了什麽貨物。
——————
“一個、兩個……三個？”
美艷妖嬈的向導看向阿麥德拉城的西南方向，帶著愉快的笑容扳起了手指。
“你想要做什麽呢？”
“我·會·過·去·看·看·的·喲~”
“我可愛的小灰鳥兒~”
--------------------
巴托克音階的重點是巴托克先生和鋼片琴練習曲，就這樣。
奧蒂處於學會用外骨骼裝甲之後的膨脹期，大家不要學她。
事實上曾奕星出手是因為他知道林娜想讓他下去。
青霜號有帶歪所有乘員的隱藏屬性？？？
“習慣……真是可怕的事情啊，西茜婭。”
——就像是現在，你是因為習慣，還是別的什麽，才這麽做的呢……
——刪稿。
唔……這裏就很不合邏輯了，但是這裏我腦子裏已經沒有邏輯了………………
嚴格來說，在Ⅸ查到陶德母女所在飛船落地處之後，林娜就可以自己去了。但是夏瓦娜在那裏……林娜一方面是給阿弗烈找點兒事情做再引走曾奕星把青霜號內部放空，一方面就是用這些事情嘗試引走夏瓦娜。
青霜號內部人員她交給了陳霄和鏈接過來的利亞末。
等CC處理完她的精神領域，林娜就也會混進阿麥德拉城。
這一段的邏輯大概和加布裏埃爾的一樣硬，大家多包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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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馬52雙星星系，卡裏德行星，南部大陸，阿麥德拉城，城外一輛卡車上。
奧黛莉婭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曾奕星，深深倒吸了一口氣。
【“首先我必須向奧黛莉婭你強調，我們現在是處於絕對劣勢。”
銀發的哨兵在空氣中拉開光屏，用最簡單的對比圖給她講解局勢。
“和上一次我進入S.G.M.基地的情況不同，這顆行星不僅是控制者是ISR，更是一顆ISR已經控制了三十餘年的行星。它們的區別在於，你是會面對一隊ISR的士兵……”
“還是與你為敵的整個星球。”
講到這裏，林娜很輕地笑了一下，清甜可愛的娃娃臉上甚至有一點只屬於少女的天真。
“所以想要救人，我們就必須抓住唯一的時機。”】
空間震蕩即將衰退到飛船可以正常離星，而晶蝦洄游潮即將到來的時刻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只有這一個時刻，青霜號能在找到艾特蘭塔之後快速離開，不用擔心ISR的追捕。
【“你理解了時機的唯一性吧，那麽我們接著往下說。”
哨兵收起了她眼前的光屏，然後眼神誠懇地看著奧黛莉婭。
“在這裏，ISR的放松是肯定的，但是他們也不會蠢到認為S.G.M.之前請到的雇傭兵都跟著超空間航道一起殉葬了。”
哨兵輕輕敲打了兩下膝蓋。
“他們不會多放松的。而且這一次，我們沒有多少情報。”
“對於ISR，我們的一切了解都是分析出來的——好吧Ⅸ控制住了衛星，但這最多只能隱藏我們自己。”
林娜的嘴唇彎了起來，但是那不像是個笑容。
“非常可惜的是，ISR是買不到足夠分辨人物的監控衛星的。”
“……誰都不會賣給它。”】
所以必須有人混進去，找到艾特蘭塔·陶德。
而找到她的方法——
奧黛莉婭吞了口吐沫，抓緊了腰側的小包。
在小包裏，仍舊還有鉛筆和譜紙，只不過原本是一塊沙漠玫瑰的位置換了個東西。
那是個不算大的圓環。
假如有人看見，大概會覺得這是個金屬簡約風設計的手鐲，或者一塊設計成手鐲形狀的手表。
它一直在震動。
【“塔出品，搜尋進化者的專用儀器。”
林娜把看起來像是個普通鐲子的東西直接丟了過來，看起來甚至有點兒厭惡它。
“艾特蘭塔的精神頻段是3051到4721赫茲，輸入之後它會只尋找精神頻段誤差在85%以下的人，配合照片……應該差不多了。”
“但是……”】
奧黛莉婭抓著腰側的小包，在震動中忍不住又轉頭看了看其實自己不怎麽了解的華夏醫生。
【“你需要找到一個人去做這件事。”
“去混進ISR的俘虜裏，去找到艾特蘭塔·陶德，在聯系上她的同時把信息發給我，然後我去把你們兩個人都偷出來。”
林娜的聲音依舊很平靜。
“我太明顯了。”
是的，林娜·阿德爾太明顯了。
一個典型的斯拉夫人種，而且還是一個女哨兵。
在ISR的觀念中，這是一個“竊取了男人的權柄，發現了就應該用石頭活活砸死”的人。
進化者能察覺進化者，所以ISR當然會發現林娜是個女哨兵而不是普通的、可以當成奴隸賣的昂貴白膚色女性。】
在青霜號現在的處境下，奧黛莉婭一個人都不想連累——畢竟這事兒確實太危險也太瘋狂。所以她本來是打算自己來的。
在Ⅸ的輔助下，裝備著青霜號那套備用但林娜不喜歡所以一直沒用過的外骨骼……怎麽也能跑掉了吧？
但是……
來自華夏的年輕醫生感受到了羅莎姑娘的註視，瞬間掛上了完美無缺的笑容轉過了頭。
【曾奕星掛著完美無缺卻怎麽看都不正常的笑容，攔在了奧黛莉婭的路上。
“奧黛莉婭小姐，這件事情——沒有比我更適合去的了。”
在他背後，另一個人的影子出現又消失在了走廊轉角。】
“好啦，到了這裏就把儀器給我吧？”
曾奕星臉上的笑容依舊沒變，說話的聲調都輕快得不像是在說自己要去做一件危險性不知道有多高的事情。
“我可比你合適多啦~”
羅莎姑娘湛藍的眼珠惶惶地亂轉，最後都不知道定點在什麽地方。
然後她聽見曾奕星很輕地嘆了一聲。
“女性在ISR的待遇可不是很不好就能形容的，而你的演技……也就能應付應付舞臺劇了，笨姑娘。”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得快過奧黛莉婭的反應，等到她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之後，曾奕星已經消失在了這輛林娜在野外友情給她“搜尋”來的卡車上。
連帶著自己的小包和外骨骼的上肢部分。
詞作家小姐坐在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卡車駕駛室裏，楞楞地看了一會兒自己被褪掉了偽裝態外骨骼的手腕，又把視線轉移到了腰側。
空氣中只剩下年輕人甚至帶著點兒得意的聲音。
“面對這種情況，我可比你適合多了——”
——————
“……曾奕星一定會代替奧黛莉婭的，九。”
哨兵很輕地對著人工智能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電子女音沒有響起——Ⅸ不會繼續問問題，畢竟它還沒有成長到會對非軍事行動提出疑問的程度。
所以之後，堆滿了挖了四個小眼的木盤的艙室陷入了又一陣安靜裏。
只有林娜正緩慢地活動著自己每一個關節。
她的動作不快，每一次轉動都帶著古怪的滯澀。
看起來不像是進行了一次“友好”的“搜尋”活動，而像是在戰場上混了三天三夜才下來。
過載的信息量已經開始影響大腦對於身體的操縱了。
在等著空間震蕩衰退，可以把絕大多數運算量交給Ⅸ和艱難聯系上的利亞末的時候，這不是什麽大問題；但是再一次需要戰鬥力的時候，哨兵就不能一個人蜷在這裏，等待把迪婭和伊玟都交給利馬斯特人之後的緩慢恢覆了。
這是在心裏清楚極了的事情。
於是林娜終於睜開了眼睛，看了看自己運動時已經帶上了滯澀的肢體，又看了看被柔光照亮的金屬天花板。
很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有著金色眼睛的小貓頭鷹終於從主人的精神領域裏沖出來，活潑潑地在這間和精神領域中心差不多大的艙室裏打了好幾個轉。
在林娜有了結合熱征兆的時候它就被強行關進了精神領域，直到現在才被放出來。
所以灰林鸮也不敢出去就直沖自己一直喜歡的大天鵝，它的主人非常·非常·介意這樣。於是它只能繞著房間打轉，用現實中的高速飛行來釋放被關在精神領域的郁悶。
然後乖乖停在了自家哨兵伸出的手臂上。
“……走吧。”
林娜看著乖得像個布娃娃的灰林鸮，震了下手腕。
得到了允許的小貓頭鷹歡快地叫了一聲，像枝箭一樣直射門外，用哨兵的眼睛都跟不上。
在反覆的高燒中失卻了顏色的嘴唇微微彎了起來，看起來卻不像是個笑容。
“我們一起去找……C……茜亞。”
“我們來解決現在最大的問題。”
青霜號的走廊裏現在都是柔光，在林娜出現結合熱的時候，人工智能就已經把整個飛船的燈光都調成了最適合哨兵的程度。而在林娜說出剛才那句話之後，除了她眼前這一條路，其他地方都已經被立刻調成了無光狀態。
假如青霜號能調整出黑體的效果，林娜一點兒也不懷疑Ⅸ會把其他走廊調成黑體。
這種打光方式最大程度地減弱了哨兵對不需要部分的感知，但也讓林娜不太自在地轉了下脖子。
這情況實在是有那麽點……
微妙。
所以哨兵只能在情況允許的時候加快了腳步。
不知道是為了甩開其他地方隱約的迷惑和不滿聲響，還是為了盡快走完這段不知道哪裏微妙的走廊。
——————
西茜婭·李仍舊在觀景室裏。
美麗絕倫的女人沈靜地註視著艙門而不是飛船之外，像是等待這什麽。
也或許她就是在等待一個人的到來。
那張美麗極了的面孔依舊空洞沈默如同石雕木刻，但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裏似乎倒映出了什麽東西，不再是近乎非人的空洞。
然後艙門滑開了。
銀發的哨兵背著光出現在了門口。
背著光，所以西茜婭一雙瞳仁中只能倒映出一個模糊的黑影。
一個因為背光，所以只能勉強分辨出輪廓和顏色的影子。
林娜在門口站了半天。
和她那只直接沖到了天鵝旁邊，和大天鵝已經從嘰嘰喳喳交換鳴叫進展到了互相梳理羽毛的灰林鸮一點兒都不一樣。
在林娜終於走到了西茜婭身邊的時候，兩只精神向導已經團成一團要一起休憩了。
濃郁近黑的紫眼睛看了眼自家躲在白色下面只露出一點尾羽的小鳥兒，又重新轉向了西茜婭。
——她的眼睛裏倒映著我。
——她在看著我。
突然在腦子裏冒出來的念頭打亂了正在排列組合的一切語句，等林娜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她已經像過去一樣坐到了向導腳邊。
西茜婭已經轉開了自己面對的方向，卻仍舊是在看著她。
向導正微微彎著身子，將一只手落在了哨兵肩上。
像是過去的每一次一樣。
只是這一回她好像才註意到，西茜婭的眼睛裏正倒映著她的樣子。
蒼白的灰白的，除了一雙分不清顏色的眼睛，看起來也挺像是座石膏塑像的樣子。
林娜抿了下嘴唇，露出了半個苦澀的笑。
“習慣……真是可怕的事情啊，西茜婭。”
哨兵反過手臂，很輕地碰了一下落在自己肩上的手。
像是想要握住，又像是只想要接觸另一個人的體溫。
“陳霄說你一直在看著青霜號上的所有事情，那你也知道我想請你做什麽了吧。”
沒有回答。
像是過去的每一次一樣。
但也或許和過去的每一次都不再一樣了。
“我想要幫助阿弗烈·陶德，我想要救出艾特蘭塔·陶德。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林娜仰起臉。在向導的視野中，那雙眼睛裏濃艷的紫色正一點點消退，恢覆原本清透如同水晶的紫羅蘭顏色。
“不是為了贖罪，這一次……我就是想要去做這件事情。”
“我還是不知道它能帶給我什麽，但是我想要試試——”
“你願意幫助我嗎？”
——————
奧黛莉婭現在願意跪求滿天神佛隨便哪一個來幫她一下！
她一定會願意改信的哪怕她現在信仰的是地球時代希臘的繆斯女神！
在開著自己一點兒都不會開的越野卡車找隱蔽處的時候，詞作家小姐簡直是覺得生無可戀。
莫名其妙插進了自己的計劃中的華夏醫生和結合熱初期時不時消失一陣自己療傷的哨兵不說，在得知了奧黛莉婭的計劃後自己下來成了接應人（說真的在這顆全是敵人的星球上哪裏能有安全地帶？）的阿弗烈·陶德先生，激動得不行說了一大堆影響自己思考的亂七八糟話的迪婭·魯娜……
和現在正在城市（說真的連個關卡和路標都沒有的城市？？？！！！）外圍努力尋找隱蔽處還要思考自己怎麽為曾奕星找到混亂好混進去的自己。
整個計劃現在就是一團貓咪玩完的毛線團！
這是怎麽回事！
“咳……奧蒂，我覺得你回來就可以了。”
塞在耳朵裏的耳機傳出了阿弗烈·陶德的聲音，這才讓奧黛莉婭終於反應過來——阿弗烈旁聽完了全程。
強烈的羞恥心讓詞作家小姐一腳踩下了剎車。
“你這個聲響會引來哨兵的……好吧這裏已經足夠遠了，他們很大可能會把這當成一場搶劫。”
阿麥德拉城和附近幾座城市居住的人在十幾年前因為追隨的先知不同而分裂成了幾派，互相敵對搶劫也不是太少見的事情了。
阿弗烈在心裏回憶了一下資料，覺得奧黛莉婭的危險不大。
在那種濕滑路況上剎車，聲音也不到能引起大部分哨兵警覺的分貝。
然後——
“而且奧蒂，混進阿麥德拉城這件事情……我們都是同意由曾醫生去的。”
阿弗烈想了想，還是避開了“看你當時的樣子我們都覺得讓你做點兒事情你心態會好一點兒”這句話。
年輕人的沖動有時候確實感人，他們也都不想在這種時候打消羅莎姑娘想做些什麽的努力——至少對於阿弗烈，這是真的很窩心。
“曾醫生可是在一個被ISR占據的半軍事基地裏混了幾個月都沒事的人，而且他偽裝向導的時候都能把進化者們騙過去。”
這可比奧黛莉婭只在音樂劇裏磨煉過的演技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而且他去確實比你安全。”
奧黛莉婭那一邊沈默了好一會兒。
“……難怪下來之前爺爺和我說放心吧沒問題……那我是來做什麽的？”
“回來，和我一起給曾醫生做接應。”阿弗烈回答得很快，“以及在曾醫生混不進女性人群的時候，我們就需要你了。”
——但主要還是和阿弗烈一起，混在阿麥德拉城附近聯絡人脈。
畢竟一個獨身的男人和一個獨身的女人在這裏都能引起註意，而一個趁著ISR俘獲向導的大軍駐紮在這裏所以帶著妻子過來碰碰運氣的小商人就不奇怪了。
“好的，那麽……我去哪兒接你？”
“這個就不用你再開了，九小姐正準備把我放下去——”
阿弗烈看著接收屏上依舊神色嚴肅的奧黛莉婭·費爾德巴赫小姐，忍不住笑了笑。
——不用這麽擔心啊，奧黛莉婭小姑娘。
這次計劃開場就亂七八糟什麽的，只是因為我們有一個真的非常堅固的靠山啊。
阿弗烈終於想起了自己到底為什麽覺得林娜·阿德爾這個名字和這張臉有些不搭調了。
——在告死鳥的羽翼之下，我覺得我們應該就是外圍用來引開註意力的小卒子。
——或者她想做點兒別的什麽。
阿弗烈不太清楚，但他覺得，把並非向導的他們送下青霜號，再把費爾德巴赫老爺子放在那個華夏向導的看護下，大概不是為了救援艾特蘭塔。
她好像在等些什麽。
不過阿弗烈決定不去想這個。
被人工智能用物質傳輸機送到卡車附近的男人深深地呼吸了幾下，然後決定看看林娜在這輛卡車裏給他們準備了什麽貨物。
——————
“一個、兩個……三個？”
美艷妖嬈的向導看向阿麥德拉城的西南方向，帶著愉快的笑容扳起了手指。
“你想要做什麽呢？”
“我·會·過·去·看·看·的·喲~”
“我可愛的小灰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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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克音階的重點是巴托克先生和鋼片琴練習曲，就這樣。
奧蒂處於學會用外骨骼裝甲之後的膨脹期，大家不要學她。
事實上曾奕星出手是因為他知道林娜想讓他下去。
青霜號有帶歪所有乘員的隱藏屬性？？？
“習慣……真是可怕的事情啊，西茜婭。”
——就像是現在，你是因為習慣，還是別的什麽，才這麽做的呢……
——刪稿。
唔……這裏就很不合邏輯了，但是這裏我腦子裏已經沒有邏輯了………………
嚴格來說，在Ⅸ查到陶德母女所在飛船落地處之後，林娜就可以自己去了。但是夏瓦娜在那裏……林娜一方面是給阿弗烈找點兒事情做再引走曾奕星把青霜號內部放空，一方面就是用這些事情嘗試引走夏瓦娜。
青霜號內部人員她交給了陳霄和鏈接過來的利亞末。
等CC處理完她的精神領域，林娜就也會混進阿麥德拉城。
這一段的邏輯大概和加布裏埃爾的一樣硬，大家多包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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