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弗烈·陶德是青霜號極地救援行動的第二個獲救者。

這位圓圓胖胖的先生在跟著青霜號今天的外出隊伍來到青霜號之後，別的什麽都沒幹，看見中午開飯就餓狼一樣沖上飯桌把陳小先生都嚇得一個楞。

比起前面那位向導，這位普通人先生的饑餓程度……似乎更深？

——大概是因為進化者的體質裏包括在少量攝入熱量時堅持的時間更久這一項吧畢竟體質提升是全面的……不行編不下去了。

奧黛莉婭看著被阿弗烈·陶德先生用完美符和禮儀的動作高速掃蕩的餐桌，一臉黑線。

——看看你豐厚的脂肪，怎麽想都不應該這麽餓吧！

有脂肪層消耗還撐不下這些天？何況看樣子……陶德先生撐死是從上次見面的一百公斤以上成了八十公斤以上，看骨架絕對還剩下不少儲備呢。

但是……

看著臉色蒼白的聯邦男士，羅莎姑娘最後還是心軟了。

吃就吃吧，反正林娜這兩天在研究極地動物有哪些能吃呢。

小四死死把著食材庫最多給提供部分面粉和脫水蔬菜，現在飯桌上主要出現的肉類都是林娜陪著費爾德巴赫祖孫“尋找靈感（活人）”的路上順手打的。

奧黛莉婭擡手抹掉了腦門上的黑線，轉頭看向剛才被嚇得連筷子都在手裏打架的小伊吉——男孩兒倒沒一直被影響，現在已經開始興致高漲地拿著筷子和阿弗烈搶飯了。

看著滿臉寫著好玩的抻小先生，她也跟著揚起眉毛笑了笑。

湛藍剔透的眼睛彎了一下，再轉回自己面前的飯菜時，對上了另一雙茶色的眼睛。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特意，來自華夏的向導勾起嘴唇，對著詞作家小姐點了點頭。

接下來陳霄就轉回頭繼續看著自己兒子吃飯問題，還時不時用筷子敲一下專心吃肉的陳小先生手背。

只有羅莎姑娘一下攥緊了自己手中的刀叉，好一會兒才放開。

等到所有人都解決了饑餓問題，奧黛莉婭看了看四周環境，覺得還是幹脆在食堂裏問問情況吧。

在上一個向導被成功救援出來之後，林娜基本就不會出現在青霜號有人的地方了——只有爺爺每天帶著她偶爾還有小伊吉和……陳先生出去“尋找靈感（活人）”的時候，才出現在青霜號艙門旁邊。

在迪婭·魯娜發現了這點想要找哨兵繼續她的纏人行動之後，就只有青霜號外面才能看見林娜她人了。

好吧，或許對於陳霄和西茜婭小姐不是這樣的，向導想要找人總是方便一點。

在知道迪婭·魯娜小姐的向導能力有多差勁之後奧黛莉婭覺得自己能理解迪婭找不到人的事情，但是另一個向導……？

好吧進化者們的事情普通人就不要管了。

還是想想阿弗烈先生能提供點兒什麽消息吧。

奧黛莉婭很認真地開始和阿弗烈先生和另一個向導聊天，陳霄則是帶著陳容聲一起離開了青霜號的食堂。

費爾德巴赫祖孫想要知道更多東西這沒錯，畢竟他倆的好奇心和職業能力相輔相成，哪邊都缺不了對方。雖然奧黛莉婭看起來沈穩一點，實際上卻是這兩個人差不到哪裏去。

但陳霄一點也不想知道這些。

作為一個手裏已經握著一顆核彈的人，他一點兒也不想去碰別的火星了。

除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和獲取精神滿足之外，毫無意義。而這兩樣東西，陳霄早就習慣壓制了。

男人牽著自己的兒子，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重疊分開，分開重疊。

不急不緩的是皮鞋落地的聲音，一跳一跳格外輕快的是小孩子跑鞋落地的聲音，假如再有一個旅游鞋踩在地上幾乎無聲無息的聲響……

陳霄甩了甩頭，努力把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壓下去。

從費爾德巴赫祖孫在極地撿到了那個向導開始，陳霄想起現在缺憾的時候就越來越多。

雖然迪婭·魯娜和那個大概叫做伊玟的向導沒有說，但她們應該也出現了相似的反應。

這是向導的結合熱初期反應——不算太嚴重，想要壓下去只需要找個離哨兵領地遠些的地方待上半個小時，什麽事兒就都沒有了。

或者哨兵主動離開她的領地，向導這邊也就不會有多嚴重。

結合熱反應嚴重的從來都是哨兵。

看來林娜·阿德爾是真的沒有和西茜婭結合。

這是陳霄發現自己出現了結合熱初期反應時的第一個想法。

而且精神結合也不怎麽緊密。

向導聚集確實可能引導精神壓力過重的哨兵進入結合熱，但是前提是精神壓力過重，幾乎要進入神游癥或者幹脆站在徹底迷失自我的邊緣——假如林娜和西茜婭的精神結合是正常戰鬥拍檔的等級，那哨兵根本不會出現結合熱問題。

又不是剛剛覺醒的年輕人了，哪會遇見個向導就出現結合熱？

契合度高到引發結合熱那是另一回事了，可是遇見個向導就撞上自己的精神頻段——這才是更不可能的事情。

進化者的精神場頻段從最低的17 Hz到最高的4.72M Hz都有，誰知道誰的頻段是幾到幾？契合度高到足夠引發結合熱的配對那是雙方重合度都要到90%以上才行。

……也就是他生活在華夏才清楚這個了。在塔控制的地方，結合熱的出現還被故意宣傳為什麽進化者的“命中註定”呢。

賣浪漫有時候真的挺好用的哈？

對於結合熱的了解讓陳霄不會為了一個哨兵的結合熱而神經質，在迪婭·魯娜和伊玟兩個向導開始形影不離的時候，他還能幫著青霜號上唯一一個戰鬥單位解決這個問題。

陳霄拉著小英傑在一條走廊深處站住了。

在結合熱跡象出現之後，林娜就不再出現在觀景室了。這間遠離居住區和動力區的小艙室是哨兵給自己選擇的臨時居所。

或許在費爾德巴赫祖孫登上青霜號之前，這才是林娜的“起居室”——

畢竟在艙門滑開之後，露出的是一間明顯有居住痕跡的房間。

腳踩進艙室就能踩到清潔機器人處理不來的細碎木屑，而哨兵則蜷縮在整間艙室唯一一個能讓人坐下或者躺著的沙發上。

布藝沙發，和這艘飛船的設計風格半點不相配，在一眾金屬高科技中得北歐田園風突兀得可怕。沙發上面下面還堆著一大堆上面簡單挖了四個小眼的木質圓盤，簇擁著蜷縮在沙發上的哨兵，像是個古怪簡陋的王座。

只不過“王座”上的人臉色潮紅神色恍惚，像是喝多了酒或者發燒燒到了四十度。

陳霄皺了下眉毛，然後松開了抓住兒子的手。

小英傑也沒放開了像過去一樣直接沖到林娜姐姐懷裏，左右看看就拉了把木盤拼成的小椅子坐了下來。

他跟著老爸去過很多回精神醫療所了，對向導整理哨兵精神這一套很熟悉——包括做出什麽舉動可以驚醒不知道註意力集中到哪裏去的哨兵和怎麽做不會被哨兵攻擊。

他可是比醫療所分配給老爸的助理都好！

如陳小先生所想，林娜姐姐先是猛一下擡起頭做出攻擊架勢，又對著遠離自己的摩擦聲音逐漸放松戒備，但又忍不住追著聲音走——然後就正好看向了老爸。

已經在陳霄身邊穩穩坐下的男孩兒洋洋自得地挺起了小胸脯。

神志不清的哨兵和猛獸其實很是類似，所以對視也是相當有效的一種手段——在轉移哨兵的註意，趁機進入她的精神領域的時候。

然後發甜的鐵銹味兒猛然卷上陳霄鼻尖，一間布置簡單到簡陋的房間重疊上眼前像是個小工坊的艙室，哨兵的紫眼睛上慢慢攏上一層金色，被她自己強制關進精神領域的貓頭鷹像求救一樣沖著他拍打翅膀。

耳邊有雨聲逐漸響起，從淅淅瀝瀝一直到震耳欲聾。

團圓特別不舒服地轉了轉脖子。

巨大的黑白團子左右看看，堅定不移地向著“房間”之外走去。

一個強大的哨兵精神領域當然不只有這個房間這麽一點兒地方，但是外界……

那是陳霄從來不曾去過的地方。

治療是治療，隨意探索病人的精神領域是治療者不應去做的事情。

——但是現在……

男人茶色的眼睛轉了轉，精神游絲跟著自己的精神向導向著虛掩的門外延伸。

然後他感知到了無數崩裂的銀色線條。

林娜·阿德爾終於從無數沖擊精神的信息中掙紮出來的時候，對上的是一雙隔著玻璃片也能看出疑慮和責備的眼睛。

哨兵幹巴巴扯了下嘴唇，露出一個應該用謝意來形容的笑容。

“多謝了，下次還是讓九……”

“你為什麽不去找西茜婭老師解決這個問題？”

“啊哈這個就比較尷尬了你看她單身我也是這不是找你這個有妻有子的比較合適……”

“我等階不夠，治不了你這種精神領域。”

不同的精神頻段在感知轉化時是不同的顏色，頻段越廣顏色越淺，頻段位置決定轉化成什麽顏色。清透如同星光的純銀色，陳霄只知道有一個人有。

不是林娜·阿德爾，她的顏色是煙霧一般淡薄飄散的暮紫色。

而是一直被塔困鎖在意識最底層的西茜婭·李。

無預兆的結合熱爆發是精神嚴重受創的哨兵在意識到身側存在向導時的自救本能，就陳霄見到的這個除了核心其他地方都碎得七零八落純靠西茜婭的精神游絲縫補起來的精神領域，之前青霜號上三個向導這哨兵還若無其事只能有一個原因。

西茜婭·李一直在維護林娜的精神。

但現在，那些銀色的光線正在崩裂，一看就是沒有及時維護挽救。

很不幸地，陳霄的能力還扒不上把精神游絲當繡花線的等級，面對碎成碎瓷片等人縫瓷的精神領域束手無策。雖然在華夏幹了那麽多年的義務哨兵精神治療師，這種情況還是“臣妾做不到啊”。

於是看著裝傻幹笑的哨兵也沒法兒心情好起來。

林娜臉上的笑容在沒人應和的時候也撐不了太久，一會兒哨兵就收回了臉上的表情，又是往日沒事兒時的空洞淡漠。

“多謝你這兩天幫忙，我……需要的時候會去找西茜婭的。”

陳霄的眉梢絞得更緊了，隔著鏡片都能看見那雙眼睛的厲色。但最後男人只是冷哼了一聲，把兒子放在這裏找哨兵陪玩，自己轉身就走。

在門外陳霄沒看見總是出現在林娜身邊的大天鵝，在小貓頭鷹被主人強行關進精神深處的時候，這只純白巨大的鳥兒也在青霜號上消失了。

似乎它的主人也知道，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心煩意亂的哨兵，大概最不想見到的就是她。

但籠罩著整艘飛船的精神場還在。

依舊存在感低微，到了陳霄這個等階的向導，也只是因為長期和西茜婭相處才有了那麽一點兒模模糊糊的感覺。

可她只是看著。

陳霄也只能嘆口氣，離開這裏做自己要做的事兒去。

把不知道思考什麽的自家兒子和輕松後又開始和著人工智能不知道幹什麽事兒的哨兵都扔到一邊，當然，有沒有讓自己兒子勸服一下全船唯一武力單位的意思就不知道了。

反正陳小先生一個人蹬蹬蹬跑去觀景室找西茜婭的時候臉是氣得鼓鼓的。

“林娜姐姐一點兒也不會照顧自己的身體！連紅葉姐姐都知道身體好了才能吃好玩好好好生活呢！”

男孩兒撲進向導懷裏之後念念叨叨，還特別不滿意地在西茜婭柔軟的懷抱裏開始打滾——不能在林娜姐姐懷裏打滾的現在一定要從其他地方補回來才行。

不會拒絕他的CC姐姐當然是個好人選。

“還說什麽現在急著算空間震蕩波要避開後面的晶蝦洄游……都是什麽東西嘛，小四難道算不好嗎？小四還是很厲害很厲害的那種人工智能呢！”

“她就是在折磨自己！”

得出了結論之後陳小先生更生氣了，他在CC姐姐的懷裏滾來滾去，仰著臉貓似的看著頭頂那張漂亮極了的臉。

“CC姐姐，老爸說你才能治好林娜姐姐的——既然林娜姐姐不肯來找你治，那就你去找她治好不好啊？”

“你去找林娜姐姐治好她吧——我會幫你按著林娜姐姐不讓她跑的！”

“好不好嘛~”

沒變聲的時候，男孩子撒嬌的聲音也是軟軟的，聽著就讓人想把他要的東西都給這個小孩子。

但美貌無雙的向導沒有答應他。

西茜婭只是緩慢艱澀地將陳容聲攬在了自己的懷抱裏，困難地低下了頭，將臉埋在男孩兒肩上。

沒有濕潤感，只有陳小先生聽不懂的一個個音節幹澀地響了又消失。

“Янемогуэтогосделать,мойдорогоймолодойчеловек。”

“Янезнаю, чтомнеделать,дорогоймолодойчеловек.”

“To,чтояхочу,- этоключкразблокировкецепи,ночеловек,связанныйцепью,даетмнемолоток,которыйможетсломатьее.”

“дорогоймолодойджентльмен,чтоямогусделать,чтобы сломатьцепимолотком？”

“……我聽不懂誒。”

為了男孩兒學習語言時不會被突然接觸的多國語言搞混，在費爾德巴赫祖孫上船之後，陳小先生的終端翻譯功能就被小四和陳霄聯手鎖死在了中法互譯上。

所以當然的，陳容聲只能沮喪地嘆了口氣。

CC姐姐要是願意幫忙的話，肯定就直接走了，怎麽還會說他聽不懂的話呢？

——好吧好吧大人永遠有他們自己的原因，小孩子就是不懂好了吧！

可是，

“CC姐姐，那些大人的原因，真的那麽重要嗎？”

男孩兒又沮喪又想努力爭取地仰起臉，卻只能看見自己肩頭烏壓壓的長發。

沒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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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娜現在完全是繃著的，畢竟四個向導（還有一個契合度單方面100%）出現在一個未結合哨兵的領地裏，簡直是分分鐘引爆結合熱的節奏。全靠利馬斯特的哨兵修行撐住了，不然就是肉wen走向了，真的。

曾奕星表示，這是聖人，真的，柳下惠都幹不到這程度。

關於精神頻段，出於參考材料中契合度進行的自設，靈感來自寧世久大大，用赫茲作單位是因為這也算是個電信號……

今天這章變成設定科普了……尷尬

關於木盤或者說木刻，前文有提過，兩次，不是隨便加上來的設定。

精神醫療所，華夏向導義務工作重心。比塔的優越之處在於，它要求向導考核過後都必須在這裏義務工作——算是華夏克扣哨兵結合權之後的甜棗。

好處在於所有哨兵都能得到治療，而不是像塔一樣粗暴分級，不夠資格根本得不到註意。

……這回真是自打臉了，才說用外文的地方都是能自己順下去的……

但這回堅決不改也不像dream01那樣在後面加翻譯。這話寫出來要讓小英傑聽懂了CC就不用活了。

另外，這回存稿箱又出新的幺蛾子了。它把所有空格都抹掉了——所以翻譯這個事兒……不過大意如下：

——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不會傷害她啊，親愛的小先生。

——親愛的小先生，你知道答案嗎？你能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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