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號危危險險地避開一次氣體濺射，然後瓦普跳躍引擎全力運作，直接跳出了恒星引力圈。

而林娜·阿德爾則是安安穩穩地坐在操作室裏，沒有離開這艘飛船的打算。

在開戰前調試好的外骨骼裝甲以戰鬥姿態貼附在哨兵白得透明的皮膚上，太空戰的必要裝備則是已經卸下，被展開裝配在哨兵背後的人形上。

從來沒有仗剛打到前半段就需要人上去肉搏的，太空戰尤其是這樣。

而今天這場仗，恐怕也打不到需要人命上去拼的時候。

作為一艘小型軍用間諜飛船，青霜號在戰場上最多也就是充當一下狙擊手，而在這種不大但格外混亂的戰場中，青霜號的第一要務絕對不是戰鬥而是自保。

哪怕S.G.M.的船隊中她是作為傭兵用船登記的，林娜也沒有蠢到在這種時候當前鋒或者火力點的偉大沖動。

單是在這種引力場混亂的地方保證自己這艘太容易受影響的小飛船不被戰場推進那對密近雙星裏面成了供給其中一顆的食物就是需要她和Ⅸ全力以赴的事兒了。

用瓦普跳躍擺脫了一次恒星的盛情邀請之後，小小的銀藍色飛船在黑暗一角重新現身，順帶著幹掉了眼前一艘ISR飛船的能源庫。

通過Ⅸ的電子數據，被火光猛然撕裂的飛船和其中落到黑暗中的生靈在哨兵腦中重組，清晰如同鏡照。

“快結束了。”

在和Ⅸ聯通的電子數據裏，哨兵輕聲嘆了一口氣。

這場戰鬥根本沒打到最後需要消耗人命的時候，或者說S.G.M.根本沒有這個意識。

聽指令大概是想重整隊形一路沖進密近雙星附近的超空間航道，但慌亂中的飛船有多少能跟著指令一起走就是另一回事了。更何況這一回ISR不是拿出一支船隊做試探性攻擊，而是在這裏不知道等了多久，慢悠悠地等著S.G.M.跳進他們的口袋裏。

能有一部分沖到超空間航道附近那都是因為S.G.M.的飛船質量不錯還有一部分傭兵沒見這樣就自己開跑，不過最後一段路也是最困難的一段路。

“送他們最後一程吧。”

“餵餵餵餵我說小林娜你這也太好心了吧！青霜號和小九可都不是戰鬥型更不是護航型誒！”

——終於忍不住插進來了。

大腦的負擔隨著這個聲音猛然一輕，又一個人工智能的加入讓林娜全力運轉的大腦終於有了停一停，休息片刻的餘裕。

——能直接聯系上青霜號……利亞末？

“是我。”

和Ⅸ僵硬的電子女音不同，利亞末的聲音在電子信號中更生動些。Ⅸ的聲音像是個人偶，而利亞末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個冷淡的活人。

不過這種區別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現在我們有了利亞末。”

哨兵輕松地回應了一句，聲調最後還帶上了點愉快的上揚。

“我相信利亞末的能力。”

一小串數據通過芯片撞了撞林娜的精神場，帶出了青霜號人工智能一點微妙覆雜的心情。

在現實世界之中，哨兵唇角挑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多謝信任。”

利亞末回應的聲音依舊平淡，林娜大腦負荷倒是又一輕——看來利馬斯特來幫忙的家夥帶得不是普通服務器，但考慮到能讓利亞末全力發揮的服務器是什麽級別的，來一艘火力艦的可能也不存在了。

最多能做到幹擾。

哨兵一邊看著利亞末運轉中和Ⅸ配合時產生的大量數據，一邊聽著費雷姆（聽聲音絕對是這個家夥）嘮嘮叨叨。

——希望不是這家夥一個人來幫忙，起碼一起來個能拉住費雷姆也好。

在心裏轉著一被知道肯定要惹得費雷姆現在撂挑子不幹的念頭，看著利亞末和Ⅸ聯手時進入自己精神中的一串串數據……然後，是等到了費雷姆終於忍不了自己一個人嘮嘮叨叨卻得不到回應的時候的抱怨。

“至於裝作聽不見嗎小林娜我知道你在聽精神世界擋不了聲音的你絕對能聽見別裝聽不見我說話啊小林娜！”

沒有回應。

連接著兩個人工智能和至少兩個哨兵精神場的內網一片安靜，除了利亞末和Ⅸ隨時產生的大片數據，似乎沒有任何其他能交流的生命存在一樣。

這種安靜一直到了費雷姆認輸一樣開始嘟嘟噥噥才結束。

“怎麽還是這個脾氣啊小林娜，裝作聽不見我其實也可以繼續說下去的，你老這樣吃虧的是你自己啊……你一直在那邊點頭聽我說話對吧。”

哨兵姑娘漫不經心點頭的動作頓時僵硬在了半截。

內網中數據依舊在塑造青霜號之外的戰場，S.G.M.的船隊和ISR的戰艦位置交錯，整個星系火光和碎石飛濺，成了黑暗中一條條鏈接光源的纖細光線。

沒組成變化的數據散落在戰場四邊，那是最原始的一串串0和1，帶著幽藍色的微光，像是一些水母纖細的觸手——整個內網環境也像是海底。

反正人類聽不見海底的聲音。

“總是這麽心軟可不行——好吧看樣子你現在只是好心而不那麽心軟了，但是這樣的脾氣……可一點兒也不適合照顧好你自己啊小林娜。”

——費雷姆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居然開始念叨起這些來了。

哨兵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麽樣的表情，但是應該絕對不是什麽好看的神色。

——不過應該慶幸現在連在內網上的是費雷姆而不是拿單嗎？

起碼直覺突破天際的粗心家夥比心思縝密一點誤差都能抓住的家夥好對付——假如提出問題的是拿單，那他絕對已經抓住了哨兵少女的所有改變和痕跡，非要找出一個答案不可了。

而費雷姆……

在這一句之後，費雷姆也就把重點轉移到了林娜的脾氣不適合在外面討生活應該找個冒險團呆著上面了——或許也有林娜自己面容多年不變的緣故。

反正利馬斯特這群人從來沒有一個真把林娜當成和她年齡相符的人，從來都是看臉認年齡。

好吧，永遠十六七的林娜小妹妹也不錯，避開了女性超級敏感的重大問題不是嗎？

就是也搭送了一群始終覺得她需要照顧的……朋友？

哨兵從齒縫間輕輕呼出一口氣。

——感覺挺微妙的，不過……還不錯？

利亞末不太關心林娜在想什麽。他也不太關心費雷姆想說什麽。

他比較關心Ⅸ的變化，但是現在也不是分心在這上面的時候。

遠距離控制大量宇航型人工智能對於現在的他也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同時再關照一個年輕的人工智能的心理問題……利亞末可不是那麽沒有責任心的家夥。

所以特意和拿單一起來找人的人工智能對於工作認真負責極了，被前輩甩在數據處理路上的Ⅸ只能用驚嘆的眼神仰望利亞末，然後盡職盡責地充當一個數據處理器。

利亞末在技術上的強勢支援帶來了S.G.M.船隊的逃脫希望。

在ISR的船隊一時間連雷達信號都出現問題的時候，S.G.M.指揮艦上的人果斷抓住了機會，通知了三遍就直接整合了旁邊幾艘船徑直向著超空間航道裏沖——在密近雙星的影響下確實不能設立星門，但是超空間航道總是有的，畢竟這是混亂星域，那裏都應該有一條能把各種能源礦送出去的路。

留在這片戰場上的飛船太多，不過這已經不是指揮艦上那些人能拯救的了。繼續留下去，最多也就是爭取到一個全軍覆沒的結果而已。

畢竟他們不是什麽擅長軍事的人，更沒有什麽第一次上戰場就能爆發傳奇天賦的名將。

連這回機會他們都抓得猶猶豫豫的。

大概是想要趁機多整合幾艘船卻又在嘗試後發現做不到吧……

ISR都有一部分悠悠閑閑地開始登艦了，單憑著指揮他們確實救不了幾艘船的。

哨兵看著精神內網中就等著最後灰塵落下的局勢，無聲地在現實中嘆了一口氣。

“小林娜你不跟著他們走了？”

“……進了超空間航道之後飛船不能互相幹擾，只要不下去，他們不會有什麽事兒的。”

費雷姆靜了一下。

一會兒之後年輕的利馬斯特人又開始了念叨。

“看來我沒感覺錯嘛↗你現在倒是比較適合在外面混了小林娜。”

“……是嗎？”

“當然啦，你現在只是好心，不是心軟了。”

利馬斯特人回答得格外爽快，按反應時間來看這個回答絕對沒過腦子。

“在過去，你遇到這種事兒絕對不會送到沒大危險的地方就走的。”

——是的我會……我會一直把他們送到自由商聯，甚至還會暗中調查一下S.G.M.聯絡的到底是自由商聯中的哪幾個財團，確定他們的安全或者確·定（手動）這些向導的安·全。

只是現在，哨兵被突如其來的疲憊阻攔了這已經做成習慣的事情。

甚至沒有在一開始的遭遇戰中通知沒有準備的S.G.M.。

在現實中，林娜仍舊閉著眼睛，臉上的肌肉都沒有過扭曲。

在鏈接了精神的小小內網中，哨兵也沒有用數據給自己塑造一個形象的念頭，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內網中兩個人工智能眼中所見的世界，聽著費雷姆欣慰得不行，像是“小孩子終於長大了家長好欣慰”的活體案例。

“……我回去告訴艾瑪森卡族母她一定也會超級高興的！小林娜終於學會照顧自己了，我們不用天天擔心你啦——這什麽？”

“這是——九，瓦普跳躍引擎最大功率——沖著石質行星去——！”

哐——！

有些利馬斯特人會離開世代居住的星域，沖著找顆宜居行星建立自己的部落這個遠大目標進發，可拿單和費雷姆不是這麽胸懷大志的家夥，他們倆更擅長在世代居住的行星上完成族母的指令——所以很多離開星域的人需要學習的東西只是他們的選修課。

也正因此，費雷姆分辨不出普通武器和禁止武器。

他最多會覺得這道出現在星空中的黑線有點兒突兀。

所以林娜猛然尖利的聲音能把利馬斯特青年直接嚇出內網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兒。

從被自己帶倒的椅子上掙紮出來的費雷姆心有餘悸地揉了兩下耳朵，站起身子轉頭正想向拿單問問是怎麽回事的時候，看見了利亞末投影到自己眼前的光影。

青年人頓時僵滯在了原地，像是一座臨時用水泥澆築出來的雕像。

在人工智能不走心的投影上，利馬斯特青年所在的飛船正在急速遠離密近雙星所在的星系——用瓦普跳躍。

而剛剛他在內網中見到的那條黑線一路直劈到S.G.M.幸存者們剛剛攀住邊緣的超空間航道上，帶著航道一起震動扭曲，讓這個擁有一對恒星的小星系變成了被一根黑色細線串起，正在四散崩開的一串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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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態微妙，我總覺得插進一個討薪的圖書管理員就能逆轉這種糟糕局勢是怎麽回事……

利亞末和小四沒有愛·情·線和友·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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