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基生物在成為化石之後是不可能留下什麽精神意志的，那麽，所有生物都這樣嗎？

——重要的是，形成VOS鈷石的“那一種”矽基生物，是這樣嗎？

“怎麽可能。”

陳霄沈靜的臉上猛然露出一個笑容。

哨兵晶瑩紫色的眼睛顏色再一次猛然淡了下去。

男人大概是想要表達出嘲笑或者別的什麽，但那個笑容……格外地正常。

正常到那不像是一個人臉上展現出的笑意，而像是Ⅸ調節自己的投影外貌時固定出的一個“笑容”。

生硬和黑暗滿溢。

比起陳霄一直恐懼的西茜婭的外表，這一刻，這個笑容……

簡直是似人恐懼癥和恐怖谷效應的活生生圖解。

“阿鹿這一個研究，始終和我有著關系。”隔著帶些反光的鏡片，男人茶色的眼睛彎出了一個大概是要表達嘲諷的弧度。

“我是一個向導啊——雖然比不上你們哨兵對於死人信息的感應，但我也不是一個廢物。”

一個星際通用評級中可以被評為B階，甚至B+等階的向導，就算因為不能成功認知到精神場而不能升級，邁上成為強大向導的那一步，在進化者中也算得上是個精英。

至少他絕對不會忽略掉什麽東西上是不是存在著表明思維痕跡的電磁場。

就算向導普遍在接收信息上差過哨兵，那也只是死者！殘留場！

假如還有能算得上是意志的東西，他絕·對·不·可·能出現判斷問題。

但哨兵臉上的神色依舊是平淡的，甚至還讚同地點了點頭。

“沒錯，用外售的VOS鈷石你們當然只能發現到這些。”

——外售的VOS鈷石？

陳霄立刻開始回憶自己記憶中的石塊——或透明或閃爍，和地球時代礦物中的煤礦類似，都是堅硬的，像是石頭或者可以說是石頭的一種，塊都不大，大概是因為它真的太堅硬又太脆……

——塊兒都不大？

利馬斯特是大部分VOS鈷石的供應……不，大部分這個詞已經不適用了，因為不管是伊洛爾還是ISR都有著更受歡迎更能增值的能源礦物，所以除了只有這個的利馬斯特，星際中其他的VOS鈷石礦都處於“買下來，等新科技”的停滯狀態，只有利馬斯特還在開采？

陳霄臉上的嘲笑收了起來，而面對質疑一般看向自己的男人，林娜只是輕巧地聳了下肩膀。

“不過沒關系的，利馬斯特人沒那麽蠢。事實上他們把相關情報全都打包在他們附贈華夏的星球資料的第一個文件裏了。只要華夏……華夏人不那麽傻——我想他們也不會那麽傻。”

這種能涉及多年星際關系變動的大變革，連第一份文件都不看……那華夏還是老老實實當誰家小弟吧，別幹星聯五大常任理事國了。

一時間房間裏能壓住空氣的緊張感全部消失了。

陳霄那張僵硬的臉瞬間生動起來，就算臉色的表情沒有變化，看起來也自然了不少。

“……看來我是不用擔心這個了。”

男人的聲音微沈，聽起來竟然像是突然失落了起來。不過臉上還是沒有變化——或者一位合格的理財咨詢顧問就應該是這樣，聲音上的疏忽和剛才的表情異常只是在心情異常激動的時候無法遮掩的痕跡而已。

異常激動。

不是不能理解，畢竟這是陳霄第一次觸及他被林娜強行扣在青霜號上的原因。或者，只是這個話題涉及徐璐，所以他根本不能平靜下來？

不過，不管是因為什麽，現在男人總算是恢覆了正常。

他在這艘青霜號上的正常。

“那我們結束這個話題？”

在沈默了一陣之後，陳霄再次開口。在林娜點頭之後，臉上再一次露出了笑容。

和之前那一次完全不同，這一回倒是真切地透出了些嘲弄和戲謔來。

“那我想問問阿德爾小姐，你既然不是為了迪婭·魯娜找我的事情，那你是為了什麽才跑到我這裏來的？”

啞然。

哨兵臉上的每一根線條都硬了。

“西茜婭老師在看著你。”

成功回擊了林娜一回讓陳霄的心情愉快起來，所以他繼續說了下去。

“你也知道吧，西茜婭老師的精神場籠罩範圍遠遠大過青霜號的體積，所以你覺得她會沒註意到你嗎？”

“我想……我以為不是所有向導都那麽無聊的？”

林娜的回問倒是超出了陳霄的預計。

“你不知道？”

——就算沒有過實體結合，這種超乎尋常的關註度也不可能……

茶色的眼睛猛然一垂，用陰影遮住了下面流轉的光色。

他似乎觸碰到了什麽不應該他知道的東西。

而更要命的是，他居然真的說出口了。

在尷尬的沈默中，林娜輕聲咳嗽了一聲。

“我大概是習慣了，還真沒註意這個。”

哨兵落在膝上的手指緩慢扣緊，每個骨節都透著蒼白。

“今天我也就是想要換……找人聊聊，沒想過別的。”

這倒是能理解，西茜婭·李的精神場再怎麽強大範圍廣闊，她想和人交流也不是什麽輕松事。陳霄還記得在被那個柳德米拉找上來的時候西茜婭的回應是多痛苦。

大概是被塔折磨得？

不理解塔那一套的華夏向導只能在腦中隨口亂猜，但事實究竟是什麽樣子他也不知道。

只是在看過林娜一直待在西茜婭身邊卻沒和她真的“開口”說過一句話的樣子，他也能大概理解哨兵不想讓她更辛苦的心情。

於是剛才的一點疑惑就被男人壓下了。

在林娜肩膀上，那只漂亮的小貓頭鷹兩只眼睛都睜開了。那是格外璀璨的金色——似乎對這個消息，精神向導要比主人都興奮。

“……那我去看CC了。”

最後，哨兵輕聲打破了又一次沈默。然後她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腳步平穩地轉身離開了被劃為陳霄辦公室的艙室。

陳霄沒有把自己的註意重新放回那些電子賬目上。

那雙茶色的眼睛始終隔著鏡片註視著林娜離開的方向，但是沒有焦距，空茫得不知道是在註視已經重新合上的艙門還是想透過門去看看已經離開的林娜·阿德爾。

或者，在看著什麽看不見的東西？

“哈……”

“咳呵……”

男人緩慢地彎下腰去，連著視線也一起轉向了地面。

在臉直對著地面的時候，他才終於再一次露出了笑容。

不是嘲諷的，也不是禮貌的，甜蜜和瘋狂交織在一起，像是笑容的主人遇見了一個甜美的不似人間的夢境。

“原來……是這樣啊，阿鹿，我們兩個居然都不知道……”

“這可真是……太好了。”

“但是我要是真的做出這件事情來，你一定會恨我的吧阿鹿，我把你的研究用在了這種地方——就算我是為了那個目的，你也一定會恨我的。”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簡直像是夢囈。

含糊又輕柔，聽不出什麽東西，甚至分辨不出什麽音節。

“那麽，就像過去一樣，我們打個賭吧？”

“利馬斯特人已經和咱們國家搭上線了，相關的文件他們也都送到了。那麽，只要我能先回到華夏，那麽就是我輸了，我會老老實實地按照你的想法來做接下來的事情。”

“但是，要是有其他國家先攔住了青霜號……”

“就算是我贏了，怎麽樣？”

“阿鹿。”

停滯了一刻之後，陳霄又叫了一聲。

“阿鹿？”

飛船中的空氣安靜著，沒有過任何多餘的振動。

“……阿鹿！”

“……阿……鹿？”

一直滿屋子打滾的熊貓突然停住了動作，它安安靜靜地走到了自己主人的腿邊，那雙一直天真清透的眼睛看著將臉埋在膝上的男人，像是兩個什麽都沒有倒映的漩渦。

而在青霜號的另一個方向，純白的巨鳥突然仰起頭。

咳聲天鵝淺褐色的眼睛飛速被沈如子夜的黑暗侵染。

在淺褐色徹底消失不見的那一刻，樣貌如同少女的家夥踏進了沒有西茜婭·李之外的任何人存在的觀景室。

--------------------

When I Fall in Love，小號經典獨奏曲。

前面說過，小號——陳霄。

選擇用這個名字，大概是因為某些事情要發生了吧？

前面和陳霄以及VOS鈷石有關的章節名大概有暗示？

前面提到過似人恐懼癥，恐怖谷效應也是這個問題啦——機器和人類相似度達到90%還是多少以上的時候，不到100%相似前，會讓人出現恐懼感。

第一卷 提過，哨兵向導最原始出處裏，哨兵是能看見鬼魂的。

自設不是真的鬼魂，只是感受到了人腦電磁場最後的殘留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