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小鎮上唯一一家醫院的病房外面，看著病房門上亮著的燈從紅色變成了綠色，陳容聲和夏梵特·費爾德巴赫一起吐出一口氣。

尋找對陳霄的精神向導感興趣的小姑娘這個活動最後變成了對哨兵小姑娘的緊急搶救也是誰都沒想到的事情，要不是陳霄的精神向導放在這邊兒本人又在能三分鐘趕到的距離，會發生什麽這對老少拍檔也不敢往下想。

但是誰又能想到這個小姑娘居然是剛剛覺醒，精神狀態還不穩定的哨兵呢？

知道的人正笑得一臉尷尬地面對臉色難看到真的想要爆炸的林娜·阿德爾。

“還沒過覺醒期的小姑娘你要我帶出去？你是不是真的灌海水進腦子裏了告訴我好嗎謝謝！”

“嘛嘛嘛嘛……別這麽激動啊，小瑪麗可和你一樣是聽力專長啊。”

“那更糟糕。”

林娜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快的記憶，兩條眉毛現在已經絞在了一起。她此刻顏色深沈的紫眼睛轉了下，與卡達爾對視時幾乎讓利馬斯特青年覺得自己是看見了深淵。

——不，那就是深淵。

“……我的青霜號可是軍用配備，對外消音隱形是不錯，但是內部降噪只保持在讓受訓過的人員不會出現神游癥的最低限……”

那雙顏色在整個宇宙都找不到幾雙的美麗紫眼睛，就是拉著與之對視的靈魂不停墜落的無底深淵。

“……瑪麗還是一個覺醒期的哨兵，別告訴我你天賦異稟沒有覺醒期直接就成了現在這樣——你也明白覺醒期意味著什麽！”

男人深栗色的眼睛裏，瞳孔猛然收縮成近乎蛇類的豎線形狀。

“陳先生不是也在嗎？有個向導總不會讓旅程糟糕到哪裏去不是嗎？”

林娜眉毛隨著這個提議絞得更死，幾乎在她眼睛上方打成了一個死結，“陳霄是向導，但是我也不清楚他會不會處理覺醒期的哨兵的精神問題，這又不是處理那些神游癥或者向導chihan，有那麽多人可以給他練手……C……西茜婭也不會，以她的手法進去，瑪麗的精神領域就沒有未來成長的可能性了……”

陳霄不一定清楚護理覺醒期哨兵精神領域的手法，西茜婭雖然會，但是她太過強大的精神也不是剛剛覺醒沒兩個月，還因為各種外界環境而精神領域極端脆弱的小孩子能受得了的。

“見鬼……”

林娜想到最後想自己腦袋都要爆炸了，在沒有西茜婭的地方，她也只能抱怨一聲而已。

“雖然我知道看星鯨是利馬斯特重要的認可儀式，但是你也不用這麽著急吧？”

“不著急也不行啊。”卡達爾也是深深嘆了一口氣，“瑪麗的覺醒期要過了，但是過去的事情還是在影響她。”

“要過了啊，那是要著急，別覺醒期過了最後變得跟你似的那就要命了……等等？”沒有焦距的紫眼睛刷地擡了起來，卡達爾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這雙紫眼睛逐漸褪去顏色，變得冷厲逼人的過程。

“她的覺醒期要過了？”

哨兵的覺醒期一般是兩到三個月，越強大的哨兵這一時間持續得越長。但是再怎麽拖延，也沒有超過一百天的覺醒期。

林娜轉開視線，瞥了一眼自己從醫院中翻出來的這個小姑娘的檔案。

從兩個月起開始建檔，還沒有兩個整月……也就是說這個小姑娘最多在這個利馬斯特人的小鎮上呆了五十來天，配合上覺醒期的數據……

“她是作為可能覺醒為向導的潛在者被賣進去的？”

“是啊，我們進去的時候，瑪麗剛剛覺醒呢。”卡達爾掛著微笑的臉表情不變，唯獨眼睛裏瞳孔的位置還是兩條豎線，“據說因為覺醒成為哨兵而讓那個□很不滿意，精神向導差點兒被餵了那些作為保鏢的□的精神向導。”

“雖然我們都知道潛在者完全就是個搞笑說法，但是大部分人還是相信這個偽科學的不是嗎？”

進化者在青春期的覺醒前就已經會出現預兆了，擁有超過平均線的體質或者感官敏銳度再或者其他“特別”的孩子肯定會在青春期覺醒成為進化者——而這樣的孩子就是潛在者。雖然說完全是個偽科學，但是在塔保持沈默，其他機構也沒研究出個結果的時候，自然會成為大部分人都相信的真相。

不過潛在者成為進化者的幾率忽高忽低，什麽條件會讓人被判定為潛在者也不是一個準數，所以雖然大部分普通人這樣相信，但人|販|子可不會用這個方法挑貨。

畢竟虧本的可能性太高了，除非……

“他們已經查到了這一步了？”

“那倒還沒有，但是猜測徐博士的研究和進化者有關系不是那麽難吧？她可是大大方方把她丈夫的名字寫在所有相關論文上了不是嗎？在數據被封鎖，其他可能性都試過以後，猜測VOS鈷石的開發和向導有關也是個正常想法不是嗎？”

卡達爾回答林娜的聲音倒是很輕松，但內容和語氣完全搭不上調。

“就算VOS鈷石的利用率和向導沒關系，趁這個時間做做動作不也是個好事嗎？”

“要知道，在林你叛逃之後，可是好久都沒有發生什麽可以讓塔和星際聯合政府拿來當借口互相較勁外加大幅度給對方下暗手的事情啦~?”

“……求你別提了謝謝。”

林娜的臉此刻又僵又木，剛才被激到近乎透明的紫眼睛此刻顏色又沈了下去。

“一想到我的船上還有一份原件一份備份和一個實際操作人員我就想把陳霄找個沒人去的星球扔下去……”

“你忍心嗎？”利馬斯特青年用格外歡快的聲調接了下去，“雖然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但是回去之後就會把自己鎖在洗手間裏嘔吐的阿德爾？”

“不要拿別人精神有問題的時間段的表現說事。”

林娜擡手用力揉按了兩下眉心，在眉毛舒展開來的同時起身打算離開這間辦公室。

“我會去看看瑪麗的情況，不過要是實在不行我也是絕對不會同意帶她走的。然後，你的聯絡終端接我，我和奇歐族母要一下大型太空生物近期分布星圖。”

“好哦~”

哐。

門□□脆利落地關上了。而門背後，來自利馬斯特的男人才露出了格外沮喪的表情。

接著，卡達爾就垮著一張臉打開了終端，翻開了文件名為“遷移計劃總表”的文件。

——————

陳霄把自己的視線從小鎮醫生友情提供的各種覺醒期哨兵維護資料上轉開，看向無聲無息出現在瑪麗的病房中的哨兵。

還是少女模樣的哨兵心情大概不怎麽好，不過這也只是陳霄隱約感受到的。銀發哨兵的精神場此刻收斂到極致，在幾乎阻絕了內外精神的同時也防止了對小瑪麗的精神產生影響。

在對陳霄點頭示意之後，林娜坐到了小姑娘的病床邊緣。

覺醒期的哨兵是非常脆弱的。

林娜的手指落在了瑪麗的額頭上，只是輕微到如同灰塵落下一般的觸碰，就讓女孩兒在昏迷中露出了不適的表情。

因為這是向導在給予精神暗示的時候沒加上的部分。

遠比覺醒期的向導脆弱。

向導在覺醒期只要被安置在遠離人群或者心思單純的人身邊，就能有效避免精神領域受創；但是對於覺醒期的哨兵，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敵人。

林娜收回了手指，只是一瞬間，瑪麗的神色就舒緩了。

非常敏銳的感應，假如是被塔發現或者在普通人的家庭中正常覺醒的話，怎麽也能正常度過漫長的覺醒期，甚至能得到一條通往更優越生活的路——畢竟漫長的覺醒期和並非視力的感官專長都值得塔和政府互相爭搶。但可惜，她是作為向導的潛在者被賣給了人|口|販|賣集團的。

所以不僅沒有得到在正常社會中覺醒後她能得到的東西，還在覺醒期差點兒失去了身為半身的精神向導，更是用強烈的恐懼和自保意識控制住了覺醒期的適應過程，導致精神領域忽而穩定忽而爆發。

——這種情況要是持續久了，就會直接進入神游癥二期三期或者幹脆廢掉吧。

——但是……

——說不定徹底廢掉那些進化而來的力量，這個女孩兒才能……

紫色的眼睛專註地凝視著這個小小同類在深眠中仍舊透著苦痛和不安的臉，甚至透出了些許只能用恍惚來形容的神色。

但這種情感流露也不過是片刻，在收攏神情之後，林娜轉過頭，以不會驚動小瑪麗的緩慢動作向好奇打量自己的陳霄揮了揮手。

向著病房門口。

陳霄點點頭，然後屬於向導精神場猛然擴張，在這間病房中以極端輕柔又絕不失存在感的方式阻斷了小瑪麗對於外界信息的感知。

“好了，走吧。”

“……一直都能走的是我，你用不著在這裏突然來一下的，真的。”

“行吧算我多嘴，那走吧。”

“好，正好我想問你點兒事。”

“你想問我什麽？”

在離開了瑪麗的感官能感知到的範圍，帶著蹲在病房外面的一老一少一個奧蒂一個加布裏一起在小鎮醫院旁邊的小店鋪找了個地方坐下之後，陳霄才終於開口。

哨兵倒沒第一時間回答，那雙稀罕美麗的紫眼睛先在陳霄身邊繞了一圈，直到確認那頭熊貓是真的沒跟過來留在小瑪麗身邊而不是躲進了主人的精神領域後才帶著似乎是笑意的神色開口。

“我想問一下你過去有過處理覺醒期哨兵的精神的經驗嗎？”

“啊？”

陳霄楞了楞，下意識看了眼手裏抓著的覺醒期哨兵精神領域維護與修覆方面的資料，然後才擡頭與那雙紫眼睛對視，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有。我又不是學醫科的，這方面通常都是交給醫科出身的向導。我一般也就是幫普通哨兵進行精神梳理，現在會的這些……還是和小老師學的。”

“那你覺得你能靠這些資料學會怎麽處理嗎？”

“這怎麽可能……”在一旁奧黛莉婭的關切眼神中男人搖頭苦笑，眼鏡片後茶色的眼睛裏都是無奈神色，“要是小老師可能能做到吧，但是我的綜合評級只有B+等階。就算我控制力是A級，其他方面跟不上也不行……”

“更何況，我可不是只要知道理論就能一次上手的天才啊。”

“好的我明白了。”

林娜清淩淩的聲音簡單地回答了一句，然後哨兵就翻開了手腕上終端。

“那我就拒絕卡達爾的提議……老爺子？”

在哨兵疑惑的聲音響起之前，林娜的手腕被夏梵特抓住了。

費爾德巴赫老先生湛藍湛藍的眼睛裏似乎點著什麽微弱的火焰，讓他看起來神似他剛剛知道加布裏埃爾·薩伏伊是萊維大角鬥場的獎品時的孫女。

“等等，林娜，我想問一下……卡達爾對你提出了什麽提議？”

夏梵特臉上的表情很是恰到好處，一點疑問和大量的好奇，假如不是那雙被火光點亮了眼睛深處的什麽的眼睛，那麽林娜真是一點兒警惕都提不起來。

而現在……

銀發紫眸的哨兵只能在心裏無可奈何地望天，然後老老實實把整個事件前後原因上報金|主。

“卡達爾在知道我們近期的最終目標是去找星鯨，他想讓我們帶上瑪麗。瑪麗她……”

“……星鯨的歌聲哨兵是能直接聽見的，而且據我親身感受，確實對哨兵的精神有安撫作用。卡達爾大概也是對瑪麗沒轍了，其他方法沒什麽大用，但要是能趕上在覺醒期結束之前見到星鯨的話，就算精神領域的問題解決不了見過星鯨也能直接被承認是利馬斯特人帶回利馬斯特星域吧。那樣他就有理由把利馬斯特人內部秘傳的冥想法交給小瑪麗了。”

“利馬斯特人內部秘傳的冥想法？”

“嗯。”

林娜思考了一下，最後沒有對這東西進行詳細解釋。

“算是能把瑪麗的精神狀態維持在現在的情況的東西，好的話還能對她那個糟糕的精神狀況進行修覆吧。”

“這樣啊。”夏梵特認真地點點頭，神色若有所思，“所以你會問chen能不能幫助覺醒期的哨兵維護精神……”

“是這樣。”

林娜放下了被老爺子松開的手，另一只手相當習慣地撐住了腦袋，“而且也不能讓CC處理小瑪麗的精神領域。”

銀發的哨兵臉上，再真切不過的苦惱一掠而過。

“CC她……太強了，在覺醒期要是她的精神進入了瑪麗的精神領域，那瑪麗的精神領域肯定就被定性……定型了。”哨兵在發現翻譯器做出了另一個翻譯之後自行用法語念了一遍對應的單詞，然後又換回了漢語，“對於哨兵，被向導定型才是真糟糕了。”

費爾德巴赫祖孫倆都不能理解有多糟糕，陳家父子也是，不過看在場唯一一個哨兵的表情語氣，大概……這是真的糟糕透頂的事情吧？

“所以……”夏梵特的眼睛依舊緊盯著林娜的表情，用陳容聲覺得格外其妙的語氣接了一個單詞。

“所以卡達爾這個提議是真的不能答應。”

林娜幹脆回了個總結。

“青霜號是軍用艦船改裝的，降噪降光這方面是卡在成年受過訓練得哨兵的承受底線的，小瑪麗要是跟著咱們走，老陳還不能處理，她要撐不下去就是神游癥和徹底廢掉二選一了。”

“是這樣啊……”

夏梵特·費爾德巴赫回應林娜總結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那一直待在這裏呢？小瑪麗又會怎麽樣呢？”

“正常治療，過了覺醒期不管怎麽說都會更穩定。”

林娜的發言聽起來像是很熟悉這種情況的樣子：“利馬斯特內部承認的自己人資格可以慢慢爭取。反正她年紀小。過了覺醒期也不是不能修覆精神領域……”

“最好能到什麽情況呢？”

“卡達爾那樣。”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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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一個時間提示，陳霄被林娜抓到是872年6月，尼奧爾是873年的“去年”接到任務走了的；然後現在的時間差不多是873年3月初，就是說徐璐的研究傳出風聲已經過了8個月，也在這個時間林娜遇見了

利馬斯特人，被通知進化者販賣問題突然嚴重化。

最後，瑪麗是872年年底覺醒的，時間在被父母賣給人|販|子2個月之後。

以及附帶信息：卡達爾帶來的——能源商品價格跌落和利馬斯特人突然啟動的遷移準備，約書亞——林娜的反常表現以及她對帝國皇室成員的稱呼（帝國皇三女胡安娜·阿麗西耶夫娜·基輔羅莎的手下的出動），加布裏埃爾——塔的反常舉動（對外販賣能力強大的男性向導），林娜——明明可以躲利馬斯特的人非要繼續在五大流氓的地方跑以及賬上始終有大筆金額的神秘失蹤。

這是主線隨時間出現的進展，這麽埋主線的在下怕不是個傻子……

而且在下還自己扒出來了_|||||||||

算了，反正第一卷 快結束了。

這八個月青霜號是就轉了幾個星球，但是它避開的地方可不是什麽都沒發生啊。

也正是青霜號看不見的地方的各種事件逐漸升級，才能把努力脫離漩渦中心的青霜號重新卷進去。

唔，以及，我努力保證林娜是唯一一個說話風格偏向華夏的歪果仁，這點我做到了嗎？

自設：哨兵在精神上的異常變化過大時會反映到身體表現上，大部分表現為眼睛的變化，林娜的變色瞳和卡達爾的異形瞳孔都是變化的一種。

這種異常也是“這個哨兵能力上有奇特之處或者這個哨兵精神上有問題”的對外反應。

但黑暗哨兵似乎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目前猜測，是因為黑暗哨兵的精神領域本身穩定性遠高於其他哨兵，因此不會出現精神領域受創後也不會不穩定到反應在身體上的緣故。

唔……靈感來源於假孕現象……

瑪麗的遭遇就是哨向數量差異造成的情況啦。國家和勢力自然需求哨兵，但哨兵個體肯定會不擇手段地追尋向導，接下來就是瑪麗的遭遇了。

小劇場（？）

陳霄（苦笑）：我可不是只知道理論就能一次上手的天才啊。

林娜：我看你在沖出ISR包圍圈的時候給人灌輸虛假記憶和更改思維都挺熟練啊？難道華夏治安這些年突然直線下降了？

感謝Ragdoll扔了1個火箭炮 投擲時間:2017-10-02 21: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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