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Page36·星光般明澈的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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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布裏呢？卡達爾你看沒看見加布裏？”
“很抱歉呢奧蒂~我是真的沒看著加布裏埃爾先生跑到哪裏去了呢。”
利馬斯特男人的應答聲音輕松愉快，一點都沒有負責的人走失之後的緊張感。
奧黛莉婭瞪了一眼卡達爾，在發現沒有任何作用之後，詞作家小姐轉頭開始折騰控制器上自帶的聯絡系統。
——不知道加布裏現在在哪裏，先調成中距離無線電……
“克拉瑪附近的補給基地提供的維生設備，是沒有在恒星風暴時還能提供中遠距離聯絡的能力的喲奧蒂~”
全身包裹在外骨骼和維生裝置中的男人聲音輕松地給出了一個提醒，但明顯，這個提醒絕對不是奧黛莉婭想要聽見的東西。
奧黛莉婭抓著維生力場控制器的手一緊。
“卡達爾、先生。你、說、什、麽？”
“因為氣態行星受恒星風暴影響太大，所以在恒星風暴沒過去的時候，這種等級的維生設備自帶的無線電聯絡器是不可能進行中遠距離聯絡的奧蒂~”利馬斯特男人的聲音很是輕快，像是他說的不是或許關乎生死的話題，而是一個玩笑。
——見TMD鬼的玩笑！
奧黛莉婭拳頭攥緊了又放開幾回，最後還是松開了。
“卡達爾，你最後看見加布裏的時候，他是往什麽方向走了？”
“你要去找他？”
奧黛莉婭轉頭看了眼爺爺，遲疑了一下才又看向卡達爾：“是，我要去找他。”
“為什麽要去找他呢？他不是剛剛傷了你的心嗎？”
包裹全身的外骨骼讓奧黛莉婭看不見卡達爾的表情，只能從聲音的起伏中猜測，利馬斯特男人似乎是真的在好奇。
“那個家夥真的很糟糕不是嗎？他剛才還在試探我呢，不過當然被我揍回去了。林娜的精神領域也是，傷口現在都沒愈合，糟糕到我這個哨兵都能看出她精神場出問題了。
他對你好嗎？也不見得，你看他的眼神，就很明顯是被他傷過心了。
所以讓他這樣消失在這裏不好嗎？沒人會註意到……”
卡達爾歪著頭想了想，然後通過已經開始出現些微雜音的通訊器說出了最後一句總結。
“也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奧黛莉婭猛然轉頭看向爺爺，但是老人只是站在哪裏，臉上帶著很明顯的迷茫神色。
“……通訊器是可以調節連接對象個數的，費爾德巴赫小姐……”
卡達爾的聲音很是無奈，但奧黛莉婭真不知道這是不是也是這個人興致起來之後的表演——
“你趕快決定吧，不然費爾德老爺子可就要反應過來了？”
——見鬼的……等等？
“這事兒用不著思考我現在就拜托你去找他！”
“呃……好吧好吧，把你們送回能看見基地的地方我就去找那個加布裏……”卡達爾回應的聲音有氣無力，奧黛莉婭甚至能清清楚楚地聽出來這家夥不太高興的降調。
“這個回答一點兒意思也沒有……”
“我覺得一條人命比這個回答有意思多了謝謝！”
哨兵已經邁開了腳步，大概是出於節約時間的考慮，卡達爾帶著費爾德巴赫祖孫抄了一條沒什麽風景可看的近路。這條路唯一的優勢大概就是風小和地面平坦好走，不過這才是現在的重點也沒錯。
在走到了能遙遙看見基地輪廓的地方之後，奧黛莉婭簡直是試圖推著卡達爾離開他們兩個去找加布裏埃爾。利馬斯特男人聳聳肩，也就順著詞作家小姐的力道轉身往自己估出的大概地點前進了。
“對了奧蒂，回了基地之後打開基地的對外通訊系統哦，最好也找CC小姐幫忙，我好和你們保持聯系喲~”
“好了我知道了，我會趕快帶著爺爺回去打開通訊系統的，你也動作快點！”
奧黛莉婭低下頭又看了看控制器上顯示的現有能量比例，忍不住又心焦地看了看卡達爾離開的方向。
這些能量……夠讓加布裏從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回到基地嗎？
風……越來越大了。
——————
加布裏埃爾覺得很熱——沒辦法，為了讓能量多堅持些時候，他只能把維生力場那些維生之外用於舒適度調節的選項全關掉了。
除了必要的維生選項，其他消耗掉的能量絕大多數都是消耗在了對抗克拉瑪行星越來越強的氣流運動上。少年向導不是沒想過躲在什麽擋風的地方減少能量消耗順帶著等待救援，但是他不敢這麽做。
沒錯，不敢。
——那個男人……肯定不會救我的……他……
加布裏埃爾想到這裏時，都忍不住咬住牙，試圖以此對抗腦中似乎因為想起那個利馬斯特男人而猛然加重的疼痛。
而在劇痛之下，他的精神場似乎愈加渙散，連聚攏一點力量生成精神游絲都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更別提通過向導的精神感應，找到有活人聚集的基地的位置了。
加布裏埃爾只能憑著自己模糊的記憶，一步一步往記憶中應該是基地的地方走。
——都是那個男人的錯！
——只不過是稍微試探一下，只不過……居然就攻擊自己！
費雷姆被那只小豹子似的精神向導撕下了一邊翅膀，連形體都維持不了，只能回到加布裏埃爾精神深處療傷。而精神向導的傷勢連帶著反饋回主人的精神，讓加布裏埃爾的精神穩定性猛地掉了兩三個臺階。
現在連思考也是疼痛的，但是加布裏埃爾還不敢不思考不回憶——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維生設備的能源耗盡了他就是個死！
力場已經收縮到了能感受到風打痛皮膚肌肉的程度，但是在帶著色彩的風和閃爍著金屬光芒的雲霧之後，少年向導還是找不到記憶中基地的輪廓。
——再快點！只要……只要及時趕回基地就好……
帶著色彩的風和濃郁到如同雲朵的顏色翻湧的速度越來越快，擴散的範圍也越來越大，加布裏埃爾能看清的範圍也越來越小，而他現在所在的地方，似乎也要跟著行星的自轉陷入夜色……
少年向導雙手抱著自己。現在，只有感受著自己的體溫和懷裏十塊玫瑰形狀的石頭，加布裏埃爾才能稍稍制止自己的心慌。
——————
——氣態行星受到恒星風暴的影響果然更大。
看著基地之外變換越來越豐富頻繁的色彩，陳霄揉了揉額角，決定不喝咖啡，換杯據說能舒緩神經的薰衣草或者玫瑰茶。畢竟精神場不停被外來的磁場幹擾，對自身精神力量控制力直線下降的情況可真的不好受。
——在駐人行星上從來沒受過這個罪，現在別說正常盯著小英傑，什麽都不幹精神穩定性都在直線下跌……
精神穩定性不停下降，直接導致陳霄精神渙散昏昏欲睡，然後在奧黛莉婭拉著夏梵特老爺子沖進基地大廳的時候差點兒嚇得摔在地上。
“餵，奧黛莉婭你這是怎麽了？”
詞作家小姐沒理會他，而是松開了自己的爺爺，幾步直撲大廳的服務點。陳霄滿臉懵逼地轉頭看向夏梵特希望老爺子給個提示，然後夏梵特嘆了口氣，神色覆雜地用終端給他發了條信息——
『薩伏伊先生走失了，利馬維歐先生正在找他。奧蒂要打開通訊系統保持實時聯絡』
——原來是走失……誒？
陳霄擡手揉了兩下眼睛，摘下眼鏡擦了擦再帶上，然後關了終端的翻譯器功能自己用自己的法語功底再看一遍。
還是一樣的內容。
——我錯了……我單知道這孩子讓塔教傻了，但我不知道他居然這麽傻……
就算不知道氣態行星上恒星風暴的威力會大到影響進化者的能力發揮，也該在恒星風暴來的時候感受到精神場被幹擾的不適吧？
不過陳霄沒來得及感嘆，在他差點兒把話說出口的時候，夏梵特老爺子輕輕推了兩下男人，一臉無辜地和湊過來看老爸終端的陳容聲小先生一起把陳霄用巧勁兒從沙發上推了起來。
“我一個老頭手都開始抖了，想幫忙都得變成搗亂。就拜托你幫幫我家奧蒂吧。”
陳霄楞了片刻，然後對著夏梵特挑了下眉毛，轉身往奧黛莉婭的方向走了過去。
夏梵特的拜托是有道理的。
起碼在陳霄走到奧黛莉婭身邊的時候，還在喘粗氣的詞作家小姐手還在發抖。大概是體能的大量消耗導致了思維遲鈍，現在的奧黛莉婭連怎麽打開通訊系統都沒搞明白。
陳霄只能擡手拍拍奧黛莉婭的肩膀，然後就著勁兒把她推到人機互動界面旁邊。
“……你先在旁邊走兩步，別一下子就停住。我來開通訊。”
“呃……好。”
奧黛莉婭乖乖開始繞著面板的位置走弧線，而陳霄兩下就搗鼓開了這個比青霜號上的同類好上手多了的通訊系統。
然後是打開對外通訊，搜索卡達爾的通訊頻率，調整信號穩定性——一路下來，等通訊系統終於跳出成功連接的彈窗，奧黛莉婭粗重的呼吸聲都調整回來了。
於是理所當然地，這一回又是奧黛莉婭把陳霄擠到了一遍，用幾乎變調的聲音對著收音口大喊。
“卡達爾，你找到加布裏了嗎！！！”
——————
利馬斯特男人正對著已經被風和黑暗抹掉一切痕跡的風蝕山谷皺眉。
克拉瑪行星實在不是適合進化者發揮的場地。在恒星風暴期間向導被嚴重幹擾低階甚至可能會被損傷精神場這時就不說了，太過強烈的風和高熱合作，也讓哨兵們對於尋找痕跡推斷事件發生這項本職能力的發揮嚴重打了折扣。
本來以為那小子會留在這裏貓著的，現在……隔的時間太久了。
——必須先和林娜聯系上！現在必須得找西茜婭幫忙了！但是……奧蒂小姐什麽時候能打開基地的通訊系統？！
恒星風暴帶來的不止是不斷蔓延的妖異冷色調天空，還有氣態行星愈加糟糕的通訊環境。雖然卡達爾帶上的通訊器要比補給基地租來的要強，也沒有扛著這種糟糕環境成功向基地發回信號的能力。倒是接收基地發來的信號還好，然後再順著基地的信號試試往回發信號——
“卡達爾你找到加布裏了嗎！！！！！！！！！！！！！！！！！！！！！！！！！！！！！”
誒誒誒誒誒誒——？？？！！！
卡達爾在反應過來之前就被女聲尖叫嚇得一個踉蹌，在外骨骼和沈重的維生設置包裹下，直接臉朝地撲成一只烏龜。不過下一刻他就開始鼓搗自己的通訊器，幹脆放棄了對話，把文字編碼直接傳過去——
——————
『找不到痕跡去VY￥%#@￥…………&UYVSZFDYfrhsxgrubyju#%$^&』
基地的通訊系統很給面子，起碼接收到了卡達爾的信號。而解調時還給操縱者提供了對應翻譯——不過也就是前面是對的，後面剩下的全部都是亂碼。
看著這條訊息，奧黛莉婭當時腿一軟。要不是陳霄撈得眼疾手快，她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找……找……”
羅莎女郎抓著陳霄的手腕，對著後面的亂碼不停眨眼。然後她猛然借力站直了，想要向著通往基地地下一層休息區的樓梯沖過去。
“找……林娜……”
陳霄抿了下嘴唇，拉住了腳步不穩的奧黛莉婭。
“清醒點，走電梯！不是找林娜，沒有痕跡哨兵也沒有辦法，我們找西茜婭，她是向導！”
——對……對了，向導能察覺精神游絲延伸範圍內的人類精神。找向導——
“抻先生！你能找到加布裏和卡達爾吧！”
奧黛莉婭滿懷希冀地仰頭看向陳霄，然後看見了男人的無奈表情。
“我做不到，恒星風暴帶來的影響太大了，我現在的精神游絲都出不了基地大廳。現在能找到加布裏埃爾和卡達爾先生的人，恐怕只有西茜婭。”
然後陳霄就一瞬間感受到了手下的肌膚如何從柔軟溫潤變得像塊石頭的過程。
“那……怎麽辦呢？怎麽和西茜婭小姐說話呢？怎麽能讓她聽見……”
“我來吧。”
陳霄想了想，放開了半扶半拉著奧黛莉婭的手：“我來和西茜婭溝通，然後我和九去找人。我能和西茜婭鏈接精神游絲，可以直接轉述給九，讓它往那裏飛。”
“就這樣，放心。我覺得卡達爾先生還在外面，應該就是加布裏埃爾還活著。”
陳霄可沒想過卡達爾·利馬維歐也出事的可能——畢竟是利馬斯特人，還認識林娜，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小情況就出事？
男人對著慌亂的女郎安撫性地笑了下，然後轉身——接著，陳霄後擺的手腕被抓住了。
“……我也去。”
“我也去。”奧黛莉婭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劉海投下的陰影擋住了上半張臉的神色，“我去和西茜婭小姐說。”
男人透過鏡片打量了她片刻，然後再一次邁開腳步。明白了這是默許的奧黛莉婭趕緊跟上。
而在直通地下一層的電梯口，陳容聲已經幫老爸和奧蒂姐姐按開了電梯，正站在電梯裏保持電梯門的打開狀態。而男孩兒和奧黛莉婭對上眼的時候，也露出了一個和他老爸神似的安撫笑容。
“奧蒂姐姐，不要這麽焦慮——只要林娜姐姐肯幫忙，什麽都能解決的！”
——————
林娜和西茜婭的房間不像奧黛莉婭猜想的那樣十分偏僻，是個能及時對任何事情做出反應的位置——但是林娜卻沒有像是平時那樣，在他們到了附近的時候就出現。
陳霄甚至沒看見那只性格比主人活躍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小貓頭鷹。
或許正是那只小貓頭鷹的缺席，讓安靜的休息區域有了些微妙的氣氛。
不一定是危險，但確實古怪。
這種古怪直到陳霄敲了林娜的門卻是Ⅸ打開門的時候才明白過來是什麽——在房間中的床上，林娜正蜷縮在西茜婭的膝頭，而西茜婭則以空洞如同鏡面的眸子，安安靜靜地“看”著來人。
美麗到令人忘記言語的女子跪坐在床頭，一只手垂落身邊，另一只手則落在林娜頭顱之上。纖細白皙的手指落在哨兵銀灰色的短發上，在昏暗的燈光下仍舊美得仿佛能自身發光。
只不過林娜到現在都沒有聽到來人的聲音似的，仍舊蜷在西茜婭的膝頭，並沒有清醒過來。
奧黛莉婭深深呼吸了幾下，然後開口說——
接著就被陳霄反手捂住了嘴。
——這是在幹什麽？
湛藍色的眼睛滿是不滿地瞪向男人，陳霄卻……神色微微恍惚，像是走神了？
——這是幹什麽？
奧黛莉婭瞪了會兒陳霄又轉頭看向西茜婭。也就在她和西茜婭那雙空洞如同鏡面或石刻的眼睛對上的同時，她的意識猛然恍惚起來——
——你要去救他？
這是突然出現在奧黛莉婭意識中的問句。它像是另一個自己對自己的發問，也好像是一個從來沒聽見過但美得能和林娜媲美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出的問句。
不過在迷醉在這個聲音裏之前，奧黛莉婭突然意識到自己聽到的是什麽。
——是，我要去救加布裏，西茜婭小姐。
“是，我要去救加布裏，西茜婭小姐。”
——他不會感激你的。
對著這句話，奧黛莉婭的眼睛黯淡了一瞬。
“我……我不是要他的感激。”
——他也不算個好人。
【少年對她展露的笑容滿是惡意，綠色的眼睛像是凝固了的兩塊猛毒。
“這不就是繼續在救我嗎？”】
“……我知道。”奧黛莉婭說出這句話的時間簡直像是有誰往她喉嚨裏塞了一塊火炭，“我也不是因為他的品行而要去救他。”
——他傷害了你並且毫無悔意。
——他把你的善意放在腳底下踐踏。
“……我不想選擇原諒他。”奧黛莉婭發出的聲音越來越幹澀，“但這不是什麽要讓他抵命的罪過。我……我也從來沒想過用讓人喪命的法子報覆任何人。”
——原諒他的是你，而我為什麽要去救他？
在半恍惚的意識帶動下，奧黛莉婭猛然轉開了和西茜婭對視的眼睛。她忍不住把自己的視線下落，落到現在鬧出這麽大動靜還沈睡得如同昏迷的林娜·阿德爾身上。
在萊維，自己只是表現出了想要救加布裏埃爾的意向，真正拼上性命努力的是林娜；
在青霜號上，被加布裏埃爾騷擾的是小伊吉和林娜，被敵視甚至可能真的被攻擊過的是爺爺和陳先生；
在補給基地，因為加布裏埃爾，林娜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就在剛剛，卡達爾先生也……
不管對於誰，恐怕都沒有輕易原諒加布裏埃爾的心情。但是……
“我只是覺得……就算應該受到懲罰，他也不應該是這樣……死在這裏。”
奧黛莉婭神色變了變，最後臉上剩下的表情只有無奈和自暴自棄。
“加布裏到現在也沒明白，為什麽他做的是錯的，為什麽大家都厭惡他，一點兒也不想見到他……就算現在死了，難道他就能明白他錯在哪兒了嗎？”
“他是應該接受懲罰，就算最後他還是得……得死，我覺得，起碼應該是在他知道他究竟做錯了什麽之後。”
——不是他理解了他做錯了什麽之後？
問出問題的“聲音”似乎是饒有興致的，只不過奧黛莉婭不知道她（或者自己？）到底是對什麽有興致。畢竟她看不出對面那張美麗面孔上有任何的情緒變化，盡管意識中有著和西茜婭對話的錯覺，但現實中，西茜婭仍舊沈默僵硬如同石雕木刻。
你能從一具雕像上看出什麽情緒變動？
不過反正奧黛莉婭已經打算放棄了，詞作家小姐腦袋也垂了下來，似乎已經打算再想其他的辦法：“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有能理解這些的……說到底，我只是不能接受有人這樣死在我面前吧……”
——我能接受罪有應得，或許加布裏埃爾的作為在進化者的世界中也是只能以死亡終結的罪名，但是起碼他應該知道是為什麽而不是死前都只以為他以為的東西……
【“這不就是繼續在救我嗎？”】
——我應該怎麽去救他？
在內心發問的時候這個問題簡直令奧黛莉婭絕望，一個從小到大都生活在音樂和舞蹈，撐死再加一點繪畫和燈光中的音樂劇詞作小姐遇上這個問題，簡直像是自己把自己推到了一堵墻前面。
怎麽過去？推倒墻。怎麽推倒墻？抱歉我從沒有過這些知識。
但無論如何，不應該讓加布裏埃爾這·樣死去。
於是回答完這最後一個問題，奧黛莉婭就沮喪地向著西茜婭小姐點頭致意，然後轉身打算離開了。
伴隨著滿腦子關於怎麽另找辦法的思考。
——Ⅸ有沒有辦法搜索生命信號？在克拉瑪現在的天氣下電磁幹擾會不會影響到青霜號的設備？基地系統有沒有相關功能……
然後又是一聲極美，也輕得讓人分不清是意識中還是現實中出現的笑聲。
——真傻……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就是傻了！也是我也不能就這樣看著一個人這樣死了！我就是接受不了這樣的死法……
奧黛莉婭著急地往電梯口走，小伊吉還在電梯裏，保持電梯的開門狀態——現在重要的是一定要趕快想到辦法……
“奧黛莉婭你等等我！”
陳霄皺著眉頭，向轉頭看回來的奧黛莉婭伸出一只手：“你拉著我一點，西茜婭現在給我傳的東西有點兒多，我處理的時候顧不上外界。你把我拉到基地的飛船發射口，Ⅸ已經在那裏等我們了。”
——？
“你說什麽？”
“我說快點兒！我們趕快趕到飛船發射口，現在行動越快越好！”
羅莎女郎湛藍色的眼睛猛然爆出璀璨光亮，然後奧黛莉婭就一把拽住陳霄，拉著男人一路往電梯口狂奔。
“好的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撞墻的！”
“你現在就想讓我拖地！”
“這個問題不重要！”
……
“噗嗤。”
在電梯門重新合攏，最後一點機械運作的聲音也消失之後，林娜在西茜婭膝頭輕笑了一聲。
哨兵的眼睛半瞇著，怎麽看都沒精神，似乎是掙紮在沈睡和清醒之間的模樣。
只是那雙罕見美麗的紫眼睛裏仍有流光，也正倒映著頭頂那張美麗絕倫的面孔。
“真的有點兒像啊……你也這麽覺得吧，CC？”
向導沒有回應。
就連落在林娜發間的那只手也依舊僵硬如同每個關節都是巖石凝固出的。
只不過，在哨兵掙紮不過被向導覆蓋於她精神之上的沈睡欲望，徹底合上雙眼之前，看見了那只巨大美麗的白鳥從房間頂部盤旋落下。些許美麗蓬松的白羽隨著它的動作飄落，比精神向導本身還要慢一些落在林娜身邊。
然後天鵝用它羽毛白得發光的羽翼攏住了哨兵和向導。
動作似乎比林娜記憶中的每一次都要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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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片琴的琴聲被譽為星光般明澈，鋼琴可不是喲~
鋼琴是純凈。嗯……兩者比較起來就是純色和透明色的區別？
本來猶豫過這個情節是不是要用在奧黛莉婭的感情線上（讓奧蒂自己這麽倒黴）的，最後還是覺得放在這裏比較合適？
在這個情節徹底過完之後，奧蒂的出場率就會直線下降啦，不過現在應該也能看出林娜和CC對她微妙容忍態度的來由了……吧？
關於通訊器，一切都是我當年實驗時的自己感覺——自家做的通訊器，絕對沒有學校自配機器扛得住幹擾啊。小玩意想要抗住幹擾，那肯定要比大型的要耗費得多得多得多……
卡達爾就屬於性格比較微妙的一類人啦（我絕對不是在黑某宗教信徒！），盡管已經算是異端了，但某些地方也是被影響得比較冷漠和惡劣（例如故意耍奧蒂，想看她的反應，但假如奧蒂是進化者，他就不會這麽幹）。
而嚴格來說，加布裏埃爾和他的出身算是極端敵對了，他對敵人肯定不會留情。又有朋友被加布裏埃爾傷害和自己被挑釁兩件事，於是給了加布裏埃爾一個下馬威(不過這個下馬威比正常人會做的可怕得多——直接傷害到了精神向導的身體，甚至讓精神向導不能正常出現)。又因為加布裏埃爾自身性情問題，合在一起才造成本章的事件。
而對於加布裏埃爾，他一個被塔圈養的小少年，一時間貪心沙漠玫瑰（不管是為錢還是為和人打好關系考慮）我覺得是可能的——畢竟他連續遇見兩個強大哨兵不甩他後一個還把他揍了，一時心慌想要找到一點依靠這種心態是可能出現的（而他絕對不可能看上奧蒂做他的後臺），而且以塔的圈養政策和氣態行星的無戰略戰術意義結合，他是不知道恒星風暴在氣態或者非駐人行星上對向導有很大影響的。
關於維生設備，力場式耗能遠超卡達爾用的外骨骼＋包裹形覆合體——所以卡達爾才能在費爾德巴赫爺倆必須回基地時還能找人。而加布裏埃爾，他是關了所有舒適度調節的多餘耗能（其實這方面才是耗能大戶），風壓對抗也是調到了不被吹飛就行。
還有一個前文提過的細節，進化者普遍身體素質強於普通人——向導也是。
關於沙漠玫瑰的數量以及為什麽加布裏找東西把自己找丟了，我得說，這東西在地球上也真心難找啊！卡達爾能一下子找到四五塊那是因為這是克拉瑪 （風蝕地是沙漠玫瑰高產地）而他是哨兵——而且被林娜晾在那兒等了兩天只能在基地四周溜達，他提前探過路……
最後，卡達爾的精神向導，是藪貓。
你不能指望一個貓科動物脾氣好得和灰林鸮似的，對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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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呢奧蒂~我是真的沒看著加布裏埃爾先生跑到哪裏去了呢。”
利馬斯特男人的應答聲音輕松愉快，一點都沒有負責的人走失之後的緊張感。
奧黛莉婭瞪了一眼卡達爾，在發現沒有任何作用之後，詞作家小姐轉頭開始折騰控制器上自帶的聯絡系統。
——不知道加布裏現在在哪裏，先調成中距離無線電……
“克拉瑪附近的補給基地提供的維生設備，是沒有在恒星風暴時還能提供中遠距離聯絡的能力的喲奧蒂~”
全身包裹在外骨骼和維生裝置中的男人聲音輕松地給出了一個提醒，但明顯，這個提醒絕對不是奧黛莉婭想要聽見的東西。
奧黛莉婭抓著維生力場控制器的手一緊。
“卡達爾、先生。你、說、什、麽？”
“因為氣態行星受恒星風暴影響太大，所以在恒星風暴沒過去的時候，這種等級的維生設備自帶的無線電聯絡器是不可能進行中遠距離聯絡的奧蒂~”利馬斯特男人的聲音很是輕快，像是他說的不是或許關乎生死的話題，而是一個玩笑。
——見TMD鬼的玩笑！
奧黛莉婭拳頭攥緊了又放開幾回，最後還是松開了。
“卡達爾，你最後看見加布裏的時候，他是往什麽方向走了？”
“你要去找他？”
奧黛莉婭轉頭看了眼爺爺，遲疑了一下才又看向卡達爾：“是，我要去找他。”
“為什麽要去找他呢？他不是剛剛傷了你的心嗎？”
包裹全身的外骨骼讓奧黛莉婭看不見卡達爾的表情，只能從聲音的起伏中猜測，利馬斯特男人似乎是真的在好奇。
“那個家夥真的很糟糕不是嗎？他剛才還在試探我呢，不過當然被我揍回去了。林娜的精神領域也是，傷口現在都沒愈合，糟糕到我這個哨兵都能看出她精神場出問題了。
他對你好嗎？也不見得，你看他的眼神，就很明顯是被他傷過心了。
所以讓他這樣消失在這裏不好嗎？沒人會註意到……”
卡達爾歪著頭想了想，然後通過已經開始出現些微雜音的通訊器說出了最後一句總結。
“也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奧黛莉婭猛然轉頭看向爺爺，但是老人只是站在哪裏，臉上帶著很明顯的迷茫神色。
“……通訊器是可以調節連接對象個數的，費爾德巴赫小姐……”
卡達爾的聲音很是無奈，但奧黛莉婭真不知道這是不是也是這個人興致起來之後的表演——
“你趕快決定吧，不然費爾德老爺子可就要反應過來了？”
——見鬼的……等等？
“這事兒用不著思考我現在就拜托你去找他！”
“呃……好吧好吧，把你們送回能看見基地的地方我就去找那個加布裏……”卡達爾回應的聲音有氣無力，奧黛莉婭甚至能清清楚楚地聽出來這家夥不太高興的降調。
“這個回答一點兒意思也沒有……”
“我覺得一條人命比這個回答有意思多了謝謝！”
哨兵已經邁開了腳步，大概是出於節約時間的考慮，卡達爾帶著費爾德巴赫祖孫抄了一條沒什麽風景可看的近路。這條路唯一的優勢大概就是風小和地面平坦好走，不過這才是現在的重點也沒錯。
在走到了能遙遙看見基地輪廓的地方之後，奧黛莉婭簡直是試圖推著卡達爾離開他們兩個去找加布裏埃爾。利馬斯特男人聳聳肩，也就順著詞作家小姐的力道轉身往自己估出的大概地點前進了。
“對了奧蒂，回了基地之後打開基地的對外通訊系統哦，最好也找CC小姐幫忙，我好和你們保持聯系喲~”
“好了我知道了，我會趕快帶著爺爺回去打開通訊系統的，你也動作快點！”
奧黛莉婭低下頭又看了看控制器上顯示的現有能量比例，忍不住又心焦地看了看卡達爾離開的方向。
這些能量……夠讓加布裏從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回到基地嗎？
風……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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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布裏埃爾覺得很熱——沒辦法，為了讓能量多堅持些時候，他只能把維生力場那些維生之外用於舒適度調節的選項全關掉了。
除了必要的維生選項，其他消耗掉的能量絕大多數都是消耗在了對抗克拉瑪行星越來越強的氣流運動上。少年向導不是沒想過躲在什麽擋風的地方減少能量消耗順帶著等待救援，但是他不敢這麽做。
沒錯，不敢。
——那個男人……肯定不會救我的……他……
加布裏埃爾想到這裏時，都忍不住咬住牙，試圖以此對抗腦中似乎因為想起那個利馬斯特男人而猛然加重的疼痛。
而在劇痛之下，他的精神場似乎愈加渙散，連聚攏一點力量生成精神游絲都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更別提通過向導的精神感應，找到有活人聚集的基地的位置了。
加布裏埃爾只能憑著自己模糊的記憶，一步一步往記憶中應該是基地的地方走。
——都是那個男人的錯！
——只不過是稍微試探一下，只不過……居然就攻擊自己！
費雷姆被那只小豹子似的精神向導撕下了一邊翅膀，連形體都維持不了，只能回到加布裏埃爾精神深處療傷。而精神向導的傷勢連帶著反饋回主人的精神，讓加布裏埃爾的精神穩定性猛地掉了兩三個臺階。
現在連思考也是疼痛的，但是加布裏埃爾還不敢不思考不回憶——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維生設備的能源耗盡了他就是個死！
力場已經收縮到了能感受到風打痛皮膚肌肉的程度，但是在帶著色彩的風和閃爍著金屬光芒的雲霧之後，少年向導還是找不到記憶中基地的輪廓。
——再快點！只要……只要及時趕回基地就好……
帶著色彩的風和濃郁到如同雲朵的顏色翻湧的速度越來越快，擴散的範圍也越來越大，加布裏埃爾能看清的範圍也越來越小，而他現在所在的地方，似乎也要跟著行星的自轉陷入夜色……
少年向導雙手抱著自己。現在，只有感受著自己的體溫和懷裏十塊玫瑰形狀的石頭，加布裏埃爾才能稍稍制止自己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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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態行星受到恒星風暴的影響果然更大。
看著基地之外變換越來越豐富頻繁的色彩，陳霄揉了揉額角，決定不喝咖啡，換杯據說能舒緩神經的薰衣草或者玫瑰茶。畢竟精神場不停被外來的磁場幹擾，對自身精神力量控制力直線下降的情況可真的不好受。
——在駐人行星上從來沒受過這個罪，現在別說正常盯著小英傑，什麽都不幹精神穩定性都在直線下跌……
精神穩定性不停下降，直接導致陳霄精神渙散昏昏欲睡，然後在奧黛莉婭拉著夏梵特老爺子沖進基地大廳的時候差點兒嚇得摔在地上。
“餵，奧黛莉婭你這是怎麽了？”
詞作家小姐沒理會他，而是松開了自己的爺爺，幾步直撲大廳的服務點。陳霄滿臉懵逼地轉頭看向夏梵特希望老爺子給個提示，然後夏梵特嘆了口氣，神色覆雜地用終端給他發了條信息——
『薩伏伊先生走失了，利馬維歐先生正在找他。奧蒂要打開通訊系統保持實時聯絡』
——原來是走失……誒？
陳霄擡手揉了兩下眼睛，摘下眼鏡擦了擦再帶上，然後關了終端的翻譯器功能自己用自己的法語功底再看一遍。
還是一樣的內容。
——我錯了……我單知道這孩子讓塔教傻了，但我不知道他居然這麽傻……
就算不知道氣態行星上恒星風暴的威力會大到影響進化者的能力發揮，也該在恒星風暴來的時候感受到精神場被幹擾的不適吧？
不過陳霄沒來得及感嘆，在他差點兒把話說出口的時候，夏梵特老爺子輕輕推了兩下男人，一臉無辜地和湊過來看老爸終端的陳容聲小先生一起把陳霄用巧勁兒從沙發上推了起來。
“我一個老頭手都開始抖了，想幫忙都得變成搗亂。就拜托你幫幫我家奧蒂吧。”
陳霄楞了片刻，然後對著夏梵特挑了下眉毛，轉身往奧黛莉婭的方向走了過去。
夏梵特的拜托是有道理的。
起碼在陳霄走到奧黛莉婭身邊的時候，還在喘粗氣的詞作家小姐手還在發抖。大概是體能的大量消耗導致了思維遲鈍，現在的奧黛莉婭連怎麽打開通訊系統都沒搞明白。
陳霄只能擡手拍拍奧黛莉婭的肩膀，然後就著勁兒把她推到人機互動界面旁邊。
“……你先在旁邊走兩步，別一下子就停住。我來開通訊。”
“呃……好。”
奧黛莉婭乖乖開始繞著面板的位置走弧線，而陳霄兩下就搗鼓開了這個比青霜號上的同類好上手多了的通訊系統。
然後是打開對外通訊，搜索卡達爾的通訊頻率，調整信號穩定性——一路下來，等通訊系統終於跳出成功連接的彈窗，奧黛莉婭粗重的呼吸聲都調整回來了。
於是理所當然地，這一回又是奧黛莉婭把陳霄擠到了一遍，用幾乎變調的聲音對著收音口大喊。
“卡達爾，你找到加布裏了嗎！！！”
——————
利馬斯特男人正對著已經被風和黑暗抹掉一切痕跡的風蝕山谷皺眉。
克拉瑪行星實在不是適合進化者發揮的場地。在恒星風暴期間向導被嚴重幹擾低階甚至可能會被損傷精神場這時就不說了，太過強烈的風和高熱合作，也讓哨兵們對於尋找痕跡推斷事件發生這項本職能力的發揮嚴重打了折扣。
本來以為那小子會留在這裏貓著的，現在……隔的時間太久了。
——必須先和林娜聯系上！現在必須得找西茜婭幫忙了！但是……奧蒂小姐什麽時候能打開基地的通訊系統？！
恒星風暴帶來的不止是不斷蔓延的妖異冷色調天空，還有氣態行星愈加糟糕的通訊環境。雖然卡達爾帶上的通訊器要比補給基地租來的要強，也沒有扛著這種糟糕環境成功向基地發回信號的能力。倒是接收基地發來的信號還好，然後再順著基地的信號試試往回發信號——
“卡達爾你找到加布裏了嗎！！！！！！！！！！！！！！！！！！！！！！！！！！！！！”
誒誒誒誒誒誒——？？？！！！
卡達爾在反應過來之前就被女聲尖叫嚇得一個踉蹌，在外骨骼和沈重的維生設置包裹下，直接臉朝地撲成一只烏龜。不過下一刻他就開始鼓搗自己的通訊器，幹脆放棄了對話，把文字編碼直接傳過去——
——————
『找不到痕跡去VY￥%#@￥…………&UYVSZFDYfrhsxgrubyju#%$^&』
基地的通訊系統很給面子，起碼接收到了卡達爾的信號。而解調時還給操縱者提供了對應翻譯——不過也就是前面是對的，後面剩下的全部都是亂碼。
看著這條訊息，奧黛莉婭當時腿一軟。要不是陳霄撈得眼疾手快，她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找……找……”
羅莎女郎抓著陳霄的手腕，對著後面的亂碼不停眨眼。然後她猛然借力站直了，想要向著通往基地地下一層休息區的樓梯沖過去。
“找……林娜……”
陳霄抿了下嘴唇，拉住了腳步不穩的奧黛莉婭。
“清醒點，走電梯！不是找林娜，沒有痕跡哨兵也沒有辦法，我們找西茜婭，她是向導！”
——對……對了，向導能察覺精神游絲延伸範圍內的人類精神。找向導——
“抻先生！你能找到加布裏和卡達爾吧！”
奧黛莉婭滿懷希冀地仰頭看向陳霄，然後看見了男人的無奈表情。
“我做不到，恒星風暴帶來的影響太大了，我現在的精神游絲都出不了基地大廳。現在能找到加布裏埃爾和卡達爾先生的人，恐怕只有西茜婭。”
然後陳霄就一瞬間感受到了手下的肌膚如何從柔軟溫潤變得像塊石頭的過程。
“那……怎麽辦呢？怎麽和西茜婭小姐說話呢？怎麽能讓她聽見……”
“我來吧。”
陳霄想了想，放開了半扶半拉著奧黛莉婭的手：“我來和西茜婭溝通，然後我和九去找人。我能和西茜婭鏈接精神游絲，可以直接轉述給九，讓它往那裏飛。”
“就這樣，放心。我覺得卡達爾先生還在外面，應該就是加布裏埃爾還活著。”
陳霄可沒想過卡達爾·利馬維歐也出事的可能——畢竟是利馬斯特人，還認識林娜，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小情況就出事？
男人對著慌亂的女郎安撫性地笑了下，然後轉身——接著，陳霄後擺的手腕被抓住了。
“……我也去。”
“我也去。”奧黛莉婭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劉海投下的陰影擋住了上半張臉的神色，“我去和西茜婭小姐說。”
男人透過鏡片打量了她片刻，然後再一次邁開腳步。明白了這是默許的奧黛莉婭趕緊跟上。
而在直通地下一層的電梯口，陳容聲已經幫老爸和奧蒂姐姐按開了電梯，正站在電梯裏保持電梯門的打開狀態。而男孩兒和奧黛莉婭對上眼的時候，也露出了一個和他老爸神似的安撫笑容。
“奧蒂姐姐，不要這麽焦慮——只要林娜姐姐肯幫忙，什麽都能解決的！”
——————
林娜和西茜婭的房間不像奧黛莉婭猜想的那樣十分偏僻，是個能及時對任何事情做出反應的位置——但是林娜卻沒有像是平時那樣，在他們到了附近的時候就出現。
陳霄甚至沒看見那只性格比主人活躍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小貓頭鷹。
或許正是那只小貓頭鷹的缺席，讓安靜的休息區域有了些微妙的氣氛。
不一定是危險，但確實古怪。
這種古怪直到陳霄敲了林娜的門卻是Ⅸ打開門的時候才明白過來是什麽——在房間中的床上，林娜正蜷縮在西茜婭的膝頭，而西茜婭則以空洞如同鏡面的眸子，安安靜靜地“看”著來人。
美麗到令人忘記言語的女子跪坐在床頭，一只手垂落身邊，另一只手則落在林娜頭顱之上。纖細白皙的手指落在哨兵銀灰色的短發上，在昏暗的燈光下仍舊美得仿佛能自身發光。
只不過林娜到現在都沒有聽到來人的聲音似的，仍舊蜷在西茜婭的膝頭，並沒有清醒過來。
奧黛莉婭深深呼吸了幾下，然後開口說——
接著就被陳霄反手捂住了嘴。
——這是在幹什麽？
湛藍色的眼睛滿是不滿地瞪向男人，陳霄卻……神色微微恍惚，像是走神了？
——這是幹什麽？
奧黛莉婭瞪了會兒陳霄又轉頭看向西茜婭。也就在她和西茜婭那雙空洞如同鏡面或石刻的眼睛對上的同時，她的意識猛然恍惚起來——
——你要去救他？
這是突然出現在奧黛莉婭意識中的問句。它像是另一個自己對自己的發問，也好像是一個從來沒聽見過但美得能和林娜媲美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出的問句。
不過在迷醉在這個聲音裏之前，奧黛莉婭突然意識到自己聽到的是什麽。
——是，我要去救加布裏，西茜婭小姐。
“是，我要去救加布裏，西茜婭小姐。”
——他不會感激你的。
對著這句話，奧黛莉婭的眼睛黯淡了一瞬。
“我……我不是要他的感激。”
——他也不算個好人。
【少年對她展露的笑容滿是惡意，綠色的眼睛像是凝固了的兩塊猛毒。
“這不就是繼續在救我嗎？”】
“……我知道。”奧黛莉婭說出這句話的時間簡直像是有誰往她喉嚨裏塞了一塊火炭，“我也不是因為他的品行而要去救他。”
——他傷害了你並且毫無悔意。
——他把你的善意放在腳底下踐踏。
“……我不想選擇原諒他。”奧黛莉婭發出的聲音越來越幹澀，“但這不是什麽要讓他抵命的罪過。我……我也從來沒想過用讓人喪命的法子報覆任何人。”
——原諒他的是你，而我為什麽要去救他？
在半恍惚的意識帶動下，奧黛莉婭猛然轉開了和西茜婭對視的眼睛。她忍不住把自己的視線下落，落到現在鬧出這麽大動靜還沈睡得如同昏迷的林娜·阿德爾身上。
在萊維，自己只是表現出了想要救加布裏埃爾的意向，真正拼上性命努力的是林娜；
在青霜號上，被加布裏埃爾騷擾的是小伊吉和林娜，被敵視甚至可能真的被攻擊過的是爺爺和陳先生；
在補給基地，因為加布裏埃爾，林娜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就在剛剛，卡達爾先生也……
不管對於誰，恐怕都沒有輕易原諒加布裏埃爾的心情。但是……
“我只是覺得……就算應該受到懲罰，他也不應該是這樣……死在這裏。”
奧黛莉婭神色變了變，最後臉上剩下的表情只有無奈和自暴自棄。
“加布裏到現在也沒明白，為什麽他做的是錯的，為什麽大家都厭惡他，一點兒也不想見到他……就算現在死了，難道他就能明白他錯在哪兒了嗎？”
“他是應該接受懲罰，就算最後他還是得……得死，我覺得，起碼應該是在他知道他究竟做錯了什麽之後。”
——不是他理解了他做錯了什麽之後？
問出問題的“聲音”似乎是饒有興致的，只不過奧黛莉婭不知道她（或者自己？）到底是對什麽有興致。畢竟她看不出對面那張美麗面孔上有任何的情緒變化，盡管意識中有著和西茜婭對話的錯覺，但現實中，西茜婭仍舊沈默僵硬如同石雕木刻。
你能從一具雕像上看出什麽情緒變動？
不過反正奧黛莉婭已經打算放棄了，詞作家小姐腦袋也垂了下來，似乎已經打算再想其他的辦法：“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有能理解這些的……說到底，我只是不能接受有人這樣死在我面前吧……”
——我能接受罪有應得，或許加布裏埃爾的作為在進化者的世界中也是只能以死亡終結的罪名，但是起碼他應該知道是為什麽而不是死前都只以為他以為的東西……
【“這不就是繼續在救我嗎？”】
——我應該怎麽去救他？
在內心發問的時候這個問題簡直令奧黛莉婭絕望，一個從小到大都生活在音樂和舞蹈，撐死再加一點繪畫和燈光中的音樂劇詞作小姐遇上這個問題，簡直像是自己把自己推到了一堵墻前面。
怎麽過去？推倒墻。怎麽推倒墻？抱歉我從沒有過這些知識。
但無論如何，不應該讓加布裏埃爾這·樣死去。
於是回答完這最後一個問題，奧黛莉婭就沮喪地向著西茜婭小姐點頭致意，然後轉身打算離開了。
伴隨著滿腦子關於怎麽另找辦法的思考。
——Ⅸ有沒有辦法搜索生命信號？在克拉瑪現在的天氣下電磁幹擾會不會影響到青霜號的設備？基地系統有沒有相關功能……
然後又是一聲極美，也輕得讓人分不清是意識中還是現實中出現的笑聲。
——真傻……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就是傻了！也是我也不能就這樣看著一個人這樣死了！我就是接受不了這樣的死法……
奧黛莉婭著急地往電梯口走，小伊吉還在電梯裏，保持電梯的開門狀態——現在重要的是一定要趕快想到辦法……
“奧黛莉婭你等等我！”
陳霄皺著眉頭，向轉頭看回來的奧黛莉婭伸出一只手：“你拉著我一點，西茜婭現在給我傳的東西有點兒多，我處理的時候顧不上外界。你把我拉到基地的飛船發射口，Ⅸ已經在那裏等我們了。”
——？
“你說什麽？”
“我說快點兒！我們趕快趕到飛船發射口，現在行動越快越好！”
羅莎女郎湛藍色的眼睛猛然爆出璀璨光亮，然後奧黛莉婭就一把拽住陳霄，拉著男人一路往電梯口狂奔。
“好的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撞墻的！”
“你現在就想讓我拖地！”
“這個問題不重要！”
……
“噗嗤。”
在電梯門重新合攏，最後一點機械運作的聲音也消失之後，林娜在西茜婭膝頭輕笑了一聲。
哨兵的眼睛半瞇著，怎麽看都沒精神，似乎是掙紮在沈睡和清醒之間的模樣。
只是那雙罕見美麗的紫眼睛裏仍有流光，也正倒映著頭頂那張美麗絕倫的面孔。
“真的有點兒像啊……你也這麽覺得吧，CC？”
向導沒有回應。
就連落在林娜發間的那只手也依舊僵硬如同每個關節都是巖石凝固出的。
只不過，在哨兵掙紮不過被向導覆蓋於她精神之上的沈睡欲望，徹底合上雙眼之前，看見了那只巨大美麗的白鳥從房間頂部盤旋落下。些許美麗蓬松的白羽隨著它的動作飄落，比精神向導本身還要慢一些落在林娜身邊。
然後天鵝用它羽毛白得發光的羽翼攏住了哨兵和向導。
動作似乎比林娜記憶中的每一次都要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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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片琴的琴聲被譽為星光般明澈，鋼琴可不是喲~
鋼琴是純凈。嗯……兩者比較起來就是純色和透明色的區別？
本來猶豫過這個情節是不是要用在奧黛莉婭的感情線上（讓奧蒂自己這麽倒黴）的，最後還是覺得放在這裏比較合適？
在這個情節徹底過完之後，奧蒂的出場率就會直線下降啦，不過現在應該也能看出林娜和CC對她微妙容忍態度的來由了……吧？
關於通訊器，一切都是我當年實驗時的自己感覺——自家做的通訊器，絕對沒有學校自配機器扛得住幹擾啊。小玩意想要抗住幹擾，那肯定要比大型的要耗費得多得多得多……
卡達爾就屬於性格比較微妙的一類人啦（我絕對不是在黑某宗教信徒！），盡管已經算是異端了，但某些地方也是被影響得比較冷漠和惡劣（例如故意耍奧蒂，想看她的反應，但假如奧蒂是進化者，他就不會這麽幹）。
而嚴格來說，加布裏埃爾和他的出身算是極端敵對了，他對敵人肯定不會留情。又有朋友被加布裏埃爾傷害和自己被挑釁兩件事，於是給了加布裏埃爾一個下馬威(不過這個下馬威比正常人會做的可怕得多——直接傷害到了精神向導的身體，甚至讓精神向導不能正常出現)。又因為加布裏埃爾自身性情問題，合在一起才造成本章的事件。
而對於加布裏埃爾，他一個被塔圈養的小少年，一時間貪心沙漠玫瑰（不管是為錢還是為和人打好關系考慮）我覺得是可能的——畢竟他連續遇見兩個強大哨兵不甩他後一個還把他揍了，一時心慌想要找到一點依靠這種心態是可能出現的（而他絕對不可能看上奧蒂做他的後臺），而且以塔的圈養政策和氣態行星的無戰略戰術意義結合，他是不知道恒星風暴在氣態或者非駐人行星上對向導有很大影響的。
關於維生設備，力場式耗能遠超卡達爾用的外骨骼＋包裹形覆合體——所以卡達爾才能在費爾德巴赫爺倆必須回基地時還能找人。而加布裏埃爾，他是關了所有舒適度調節的多餘耗能（其實這方面才是耗能大戶），風壓對抗也是調到了不被吹飛就行。
還有一個前文提過的細節，進化者普遍身體素質強於普通人——向導也是。
關於沙漠玫瑰的數量以及為什麽加布裏找東西把自己找丟了，我得說，這東西在地球上也真心難找啊！卡達爾能一下子找到四五塊那是因為這是克拉瑪 （風蝕地是沙漠玫瑰高產地）而他是哨兵——而且被林娜晾在那兒等了兩天只能在基地四周溜達，他提前探過路……
最後，卡達爾的精神向導，是藪貓。
你不能指望一個貓科動物脾氣好得和灰林鸮似的，對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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