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醫生麻煩你稍微輕一點，我很怕痛的。”姜亦涵一只手抓著床邊的欄桿，一邊齜牙咧嘴的說道。

醫生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無奈道：“你一個小姑娘，怎麽會傷成這個樣子，背上的傷暫且不說，你這腿，沒有個百八十天，是恢覆不了的。”

從頭到尾，溫書沅都在一旁靜靜聽著，卻一言不發，無比安靜。

“溫……”姜亦涵剛準備開口，看著旁邊這人面若冰霜的表情，散發的冷氣足以凍死人，於是她乖乖的閉了嘴。

又過了很久，醫生拍了拍手：“行了，你這腿還好不是很嚴重，明天過來擦藥，三天後過來換藥，記得左腿不要碰到地面。”

溫書沅扶起姜亦涵，對醫生道謝：“謝謝您了，這麽晚了還麻煩您。”

醫生笑著擺擺手：“溫小姐說的哪裏話，這是我應該做的，讓你朋友多註意休息吧。”

兩個人離開醫院，溫書沅背著書包，姜亦涵拄著拐杖，一時間竟是相對無言。

現在已經很晚了，不過好在明天不用上課，讓姜亦涵稍微緩了一口氣。

自己這腿讓奶奶看見，又得是一件麻煩事兒，姜亦涵打心底裏不想讓老人家知道，可不回家是萬萬不可能的，只能先在外面暫住兩天了。

不過在這之前，她有一些事情想弄清楚。

“那個……你今天怎麽會在那裏啊？”姜亦涵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

溫書沅卻不答，拋出另一個問題：“你今天晚上還回家嗎？現在這副模樣，會不會讓你奶奶很擔心？”

“不回了，我在外面找個酒店湊合幾天吧，讓我奶奶晚點知道，別讓她擔心。”姜亦涵打定了主意不回家。

“別去找酒店了，來我家吧。”

姜亦涵楞了一下，她沒聽錯的話，溫書沅是在邀請自己？

或許是看出了姜亦涵內心的疑問，溫書沅點點頭：“不用懷疑，我就是在邀請你，大晚上的住酒店不安全，我家的房間很多，就住了一個人，你過來住幾天綽綽有餘。”

姜亦涵下意識的反應是拒絕，她的心裏浮現出上次那棟別墅，裝潢華麗，是自己觸碰不到的東西。

不管是這棟房子，還是裏面住的人，都不是自己可以肖想的，能和溫書沅做朋友已經是萬幸，至於進一步的關系……

那不是自己配得上的。

所以她搖了搖頭。

溫書沅的眼睛裏有一瞬間的冷意，不過很快恢覆正常：“如果再出現剛剛那樣的事情怎麽辦，你不為你奶奶考慮一下嗎，腳骨折已經算是幸運了，萬一下次有性命之憂怎麽辦？”

說到最後，溫書沅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焦急，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天知道她今天看到那群討債的人用鐵棍用力打在姜亦涵腿上的時候，只覺得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那一瞬間，秋末的風比隆冬還冷。

溫書沅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姜亦涵，失去了一身傲骨，被人打到毫無還手之力，再也沒有光澤。

情緒有一瞬間的失控。

姜亦涵楞了一下，聽出對方話裏的擔心和哭腔，也有些慌了：“你……你別哭，我不疼的，過段日子就好了。”

可是只字不提和她一起回家住的事情。

溫書沅繼續追問：“那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沒人回答，一時之間，空氣裏都是沈默。

這一次，溫書沅是真的有點難過了，她不明白為什麽，姜亦涵要一直避著自己。

“我想你大概知道的，和我一起經歷了這幾件事情。”沈默了許久，姜亦涵才開口。

溫書沅就這樣盯著她，眼神裏帶著一點不解，還有剛剛湧上來的淚意。

“如你所見，我很不堪。”

“你是溫家的大小姐，而我只是地上的一粒灰塵，我們能做朋友，已是不易，我這樣的人，配不上你對我這麽好。”姜亦涵嘆了口氣，說出了一直以來自己內心的想法。

當然，還有那句“我不配喜歡你”，藏在了姜亦涵的心底。

在這一刻，溫書沅終於知道，為什麽姜亦涵對自己總是那樣疏離，明明只要自己靠近她就會臉紅，明明她好像也喜歡自己，卻硬是等到了大三才對自己告白。

溫書沅直到現在才明白，原來自己的愛人一直都這樣自卑，自卑到連友情都不敢奢求，更遑論愛情呢。

“所以，我想我們還是……”姜亦涵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人打斷。

“沒有還是。”溫書沅語氣很堅決，“我們是……朋友，僅僅是因為你這個人而已，和其他無關，我不在意這些事情，我只在意你。”

溫書沅的眼睛亮亮的，似乎驅趕了一切黑暗，連帶著今晚上的陰霾，一起驅散了。

姜亦涵還想說什麽，但是擡頭就看見溫書沅那雙充滿著堅決的眸子，頓時說不出話了。

想了想，姜亦涵說道：“那就當我在你家租住吧，一個星期的時間，下個星期我的腿好一點之後就回家，至於租金……”

“不需要。”溫書沅搖搖頭，“我只需要你不要躲著我就好了，你怎麽對其他人，就怎麽對我吧。”

斬釘截鐵的話語說出口，姜亦涵楞了一下，原來溫書沅看得出來自己對待方式的區別。

也對，自己這個心思，如果不用這種疏遠的方式，根本藏不住。

姜亦涵答應：“好，我知道了。”心裏卻還是打算以原來的方式相處，畢竟她清楚，溫書沅那樣的家世，和自己有著天塹般的溝壑，一時半會兒之間是無法跨越的。

看到姜亦涵答應，溫書沅表面平靜，內心卻已經笑開了花：“那……我們回家吧。”

“回家”二字，在兩個人心中的掀起了小小波瀾，帶著一點溫度，將黑夜裏的寒氣驅散。

姜亦涵給奶奶打了個電話，說自己今晚上不回家，順便扯了個謊，稱自己接了一份工作，接下來一個星期都在同學家住，姜奶奶聽了也沒說什麽，只是讓她自己註意安全。

過了一會兒，溫家的司機把車開到了兩人面前，溫書沅扶著姜亦涵就準備上車。

哪成想，姜亦涵瘸了腿，動作倒是異常靈敏，下意識地閃身，躲開了溫書沅伸過來扶她的手。

空氣中彌漫著些許尷尬。

姜亦涵不知怎麽的，心裏突然有些害怕，有點結巴：“不，不是，我不是故意躲開你的，我只是覺得我自己能走，就，就不麻煩你了。”一句話硬是被她說得磕磕巴巴，而且越說越小聲。

溫書沅臉上並沒有什麽不滿，只是“嗯”了一聲：“你先進去吧，我坐這邊就好了。”

司機見狀，也過來幫忙拉開車門，姜亦涵也不再推辭，一蹦一跳地鉆進了車裏。

其實剛剛姜亦涵躲開她的手，說不難過是假的，畢竟溫書沅到今天為止，還有一種做夢的感覺，總認為一覺醒來之後，自己就會回到她們兩個人的家，身邊就躺著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姜亦涵，不像現在這個，口是心非不說，還瞞著自己好多事情。

哦，不能這麽說，好像姜亦涵一直都瞞著自己，這麽想想，溫書沅有些咬牙切齒，在心裏發誓，等到回去了，一定要和姜亦涵冷戰，讓她知道自己的錯誤。

“在幹嘛呢，怎麽還不上來？”

好聽的聲音把溫書沅拉回現實，她應了一聲：“來了。”隨即坐上了車。

折騰了大半夜，時間已經是不早了，兩個人都有些困，尤其是姜亦涵，一晚上躲躲藏藏不說，還被人打了一頓，直接進了醫院，可以說是身心俱疲。

這會兒姜亦涵正盤算著今天進醫院花的錢，她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尤其是當這個對象是溫書假的時候，她更是巴不得立馬還清。

只是一時半會兒她也拿不出這麽多錢，腦子裏也亂糟糟的，也沒有什麽頭緒。

想著想著，姜亦涵靠在座位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看著身旁人的睡顏，溫書沅猛地在心裏感嘆，不管看多少次，姜亦涵都是這麽好看。

這人是自己的，溫書沅想著，心裏沒來由的感到一陣驕傲。

鼻梁那麽高，眼睫毛也很長，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鬢邊散落的兩縷長發給姜亦涵增添了一種別樣的美感。

尤其是嘴唇，睡著的時候微微張開，讓人……很想吻。

逐漸縮短的距離驚醒了溫書沅，她懊惱地拍拍頭，現在可不能做這種事情，說不定被這人發現之後，兩個人就直接形同陌路了。

溫書沅只得壓下心底的欲望，不斷地提醒自己，現在是個高中生。

每當這個時候，溫書沅就異常想念以後的那些日子，對著姜亦涵想抱就抱，想親就親，哪裏還有這麽多限制和規矩。

撇撇嘴，溫書沅有些不滿地瞪了熟睡的人一眼，要不是這個臭木頭瞞著這麽多事，她們也不至於大學才在一起了。

就這樣，車裏的兩個人，一個睡得安穩，一個卻心緒萬千，慢慢地到了目的地。

“醒醒，姜亦涵，醒一醒，我們到家啦。”

睡夢之中，姜亦涵被人搖醒，迷迷糊糊醒來，發出了疑惑的鼻音：“嗯？”

這副模樣也太乖了，溫書沅臉上的笑意不禁又深了幾分：“別睡啦，我們到家啦。”

姜亦涵也徹底醒過來，沈默幾秒之後，也開口：“嗯，回家吧。”

這樣的美好，或許自己也是配得上的吧？姜亦涵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溫書沅後面，在心裏默默反問自己。

如果是眼前這個人，那麽那些不堪，也沒有很重要了。

這麽想著，姜亦涵拄拐的動作都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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