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9章 故事小小一故事,聊以祭平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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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兄說的是一個凡人間的故事。

言語平淡,用詞平淡,秦魚幾乎可以想象到方有容當時奄奄一息時也如舊寡淡冷清,將這個故事簡短道來。

“她說,從前一世俗一國家一朝堂,有一禦史言官為秉正朝堂政見,頂著壓力彈劾了當朝太子,結果被抄家滅族,女眷要麽流放三千年為邊疆官妓,要麽沒入官衙屬下的妓樓,這位言官得罪的人不少,妻女便被沒入了都城的妓樓,往來皆熟稔,談笑皆戲謔,從高高在上的夫人,一夜之間變成百官可玩弄的妓人,先是百官,後是太子門生,再是太子派來的下賤小廝,不知其數。那言官夫人為女兒計長遠,忍了五年,終在女兒被喊了五年的雛妓且被妓樓掛高售賣初夜的那天晚上,謀了一事,讓她往常拉攏伺候的一江湖高手帶女兒逃出生天。”

小鳥兄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或許當時方有容也頓了一下。

“那江湖人的確成功了,將那女孩帶了出去,那一夜,女孩站在青樓之外,見到自己母親所在的偏院燃起大火,火光曜夜,仿佛照亮了整個都城。”

秦魚聽到這裏,指尖曲了曲,問:“後來呢,她。”

為母者,為女兒計長遠,無所謂任何代價。

但必死無疑。

一把火,燒燼了她這些年忍受的所有骯臟跟屈辱。

“那江湖人是個殺手,當夜,將人帶出妓樓後,也是在那一夜,試圖侵犯那個女孩。”

秦魚皺眉。

小鳥兄低著頭,聲音薄涼。

“但他大意時,死於一根簪子。”

“女孩母親送她的簪子,為的就是讓她殺這個人。”

大概是看破了對方對自己女兒的覬覦。

“女孩殺了人,本要漂泊於世,卻被那江湖人的殺手組織盯上,看中了她,要麽死,要麽成為下一個下手,她選擇了後者。”

“後來,在各種培訓之後,她殺了很多人,也越來越強,強到殺入百官家中一一滅門,強到殺入太子宮,乃至刺殺君王,她一個人單槍匹馬,用了三年時間,殺絕了所有仇家,當然,也忤逆了組織的命令,為組織所刺殺。”

“她逃了很久,於屍山血海中終成羽翼,回頭把組織連鍋端起。”

“但人間苦海不絕,恩怨情仇不盡,這組織後面還有人,一個修行人。”

“那修行人一出手便斷了她筋脈,將她重傷,正要殺她”

秦魚手裏的玉佩翻轉了一面。

然後呢?

“另有修行人救了她,將她帶入了另一片天地,蒼天白雪,仙霧青碧,從此遠絕人間齷齪。”

小鳥兄看著秦魚,目光竟有幾分柔軟。

秦魚想了下,道:“那個人,可能是我師傅。”

難怪,難怪她對孤塵會有那樣的態度。

難怪,難怪她會那樣縱容,並且護著自己。

這是因果,也是方有容對自己這一生有始有終的交代。

她於鐘鳴鼎食煙火出,入了人間丈紅塵,不盡剛強求生於煉獄,於蒼雪崖頂清冷釀酒。

終為了報恩死於此地。

秦魚伸手,按了自己的眉心,另一只手,指尖輕輕落在方有容的眉心。

“你知道一個人的價值體現在哪裏嗎?不在你生時,多少人,何人在意你來了,而是你死後,有人在意你走了。”

“方有容,我在意你走了。”

————————

時間一旦過了,任何人的生死都會化作塵煙,永遠消散。

“時間快到了,出去後,將她交給無闕的第五刀翎。”

小鳥兄聽了秦魚的囑咐,點頭。

而後,秦魚起身。

從始至終小鳥兄不曾懷疑過這個人是誰,一如現在他也不問她要去哪。

大概,是因為青丘不能出現在這裏吧。

在最後的時間,秦魚抱著嬌嬌,消失在茫茫平原中。

背影比這平原還蒼茫。

小鳥兄想,他好像沒見過這個人哭過鬧過。

不管是青丘,還是哪個身份。

強大,源自於內心。

擋得住風雨,扛得住悲痛,不形於色,動靜自如,隱忍於心。

闔上眼,小鳥兄陷入無邊的死寂。

從此,他也會變成這樣的人。

因他於今日,已失去了這一生所有能失去的至愛。

嬌嬌把秦魚瞬移帶到了廢墟一山洞。

一傳送,秦魚就扶住了墻,嘴巴一張,一大口血吐出,靈魂強度也嘩啦一下降到了最低處。

就連皮肉之上也自動劃開了一條條裂口。

以她如今這樣強大的軀體,也扛不住內在的反噬,可想而知這一遭的慘重。

她做到了能做的,卻也付出了必須要付出的。

——你是我見過最能算計卻也最瘋狂的人。

黃金壁一邊指導嬌嬌給秦魚找丹藥,輸入靈力續命,一邊指責秦魚亂來。

秦魚坐在了石頭上,雙手撐在大腿上,微微俯身,捂著半邊臉,綿長一嘆。

“犯了錯,總要付出代價的。”

她的錯就在於低估了小鳥兄背後的牽扯——沒想到有一個主君之子會混進來,把方有容給連累了。

這是她的錯。

沒得逃避。

黃金壁一時緘默,才說了一句。

——你予他人盡朝陽,何懼別人贈你以生死。

秦魚苦笑了下,低下頭。

“壁壁,人這一生,真的是太長了。”

嬌嬌湊上去,抱住秦魚腦袋,用自己肥軟的臉,蹭了蹭。

“魚魚不怕,我在哦。”

秦魚摟住他,擡眼看著山洞外。

哪怕到現在,她也不曾落淚。

因為她現在是秦魚。

————————

考核結束,秘境關閉。

不管是死人還是活人,能傳送的都傳送出來了。

誰家都有死人,誰也逃不過——即便是端木清冽這樣有高人保護的人,一身錦衣也染盡了血。

誰都無法一塵不染。

但不是所有的死人都值得所有人在意。

無闕,沒死一個人。

除了一個人。

當解疏泠這些人不知是狗屎運還是謹慎得當竟全部逃得升天撿回一條命後,他們相見了,喜不自勝。

但很快他們就都安靜了,本來坐著休息打鬧的一群人齊刷刷站起,呆呆看著前方。

其實,早有人知道方有容已死。

剛結束,都還沒人來得及告知無闕的人。

只有第五刀翎敏感,似察覺到了什麽,站在那兒,一直看著出口。

直到小鳥兄出來。

他一人走來,抱著方有容走來。

第五刀翎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看著小鳥兄走到跟前。

後者雙手撐著屍體的掌心冰霜游走,千年玄冰凝聚,冰棺封鎖。

他拖著冰棺放在地上,跪下了。

“對不起。”

其一,他的毒的確就解了,且冰鳳血脈已覺醒,他,終於掌握了修行的力量,從此海闊憑魚躍。

其二,冰鳳之子,於天藏大陸都尊貴非凡,可他跪下了。

無闕的弟子們並沒有想那麽多,他們只知道只有死人才需要棺槨。

方有容,是真的死了。

第五刀翎冷眼看著他,眼底深沈,那氣息涼冷可怕。

無闕的人竟無端不敢哭泣。

連呼吸都不敢。

直到出口那邊又有一堆人出來。

秦魚是最後一個。

她走出,朝這邊看來。

那一瞬,目光對視。

第五刀翎目光沈沈。

好多人都在關註兩件事。

1,那個手段通天的可怕人物在哪。

2,無闕的反應。

第一件事,他們都沒發現,連尊者都查探不到對方所在。

第二件事,他們都留意到了青丘無闕跟第五刀翎之間那奇異的氣氛。

只一對視。

白澤跟伏夏這些人是在冰宮,親眼見到事情大概,再探究幾分,大概也就直到一些糾葛了。

某些方面來說方有容的死,跟青丘並非完全沒有幹系。

她赴的死,本該是青丘的。

瀚海朝伊跟柳如是在此前出來了,見到秦魚出來後,兩人對視一眼。

這個女人好像跟此前不太一樣。

秦魚走了過去。

走到跟前。

“師兄,我可能不會道歉。”

第五刀翎沒說話,只是掏出傳訊符,遞給她。

秦魚一怔,伸手接過,看了一眼。

只一眼,秦魚捏緊了它,笑了下,眼底有些水光。

這一笑,有些奇異。

似笑,又似要落淚。

忽然,第五刀翎卻伸手扣住了秦魚的手腕,指尖一勾,往上勾了衣袖見到了皓腕上盤根錯節的傷疤,似在修覆。

而他指尖靈力探查到的——靈力虧空,靈魂枯竭。

在秦魚皺眉要抽回手的時候,他另一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將她按在了懷裏。

眾人驚愕。

瀚海朝伊這些人眉目都是一跳。

撲面而來的青木松柏的氣味,秦魚也怔松了,手掌抵著第五刀翎的腰,想退身,卻沒法退。

她太虛弱了。

她沒想過在人前做戲,卻不想第五刀翎有此舉。

但第五刀翎壓低聲音說:“你大師姐去之前予我發過傳音,言明,若是她死了,你便是無闕的大師姐。”

“既成無闕弟子兩行首,就不許在人前落淚,不論人死燈滅,不論宗門覆滅,這是祖訓。”

“所以,你不能哭。”

但可以背對著所有人,在他懷裏落淚。

他允許了。

緘默片刻,秦魚闔上眼,手指微微拽緊了第五刀翎的衣擺。

“師兄放心,我孤道峰也有祖訓。”

“道,孤者前行,往來祭生死,既行,且無悔。”

“既無悔,永生無淚。”

她的聲音涼軟,且沙啞。

入了耳中,像是瀟瀟夜雨。

瀚海朝伊聽到了,偏頭轉眸,若有所思。

無闕的孤道嗎,傳下這句話的人,恐怕是那位吧

就在此時。

尊者傳音第五刀翎跟秦魚兩人。

“主君還未走,你們無闕小心些。”

秦魚當然知道主君還沒走,她甚至感覺到了那位主君在暗地裏來回掃視試探的洞察魂念。

對方,尤其在他們無闕人的身上掃了很多遍,還有瀚海朝伊這些有背景有實力的人。

那個人若是沒出現,必然本尊混跡在其餘人裏面。

這個主君不可能任由這麽一個兇殘的對手一直躲在暗處,而他白白承擔了如此大的兇險。

但他也快走了。

秦魚垂下眼,眼底冷意。

主君果真很快走了。

“他走了!是因為找不到你就走了嗎,魚魚?”

嬌嬌對空間最為敏感,察覺到主君的離去,當即告知秦魚。

“不,是因為別人來了。”

秦魚剛說完,天空轟鳴。

小鳥兄擡了頭,遙望天空烏沈沈。

那烏黑中,見了翻滾了血紅。

妖氣遮天蔽日。

“他們來了。”小鳥兄低低道。

尊者也見到了,深深嘆一口氣,這麽特麽一個爛攤子折騰的何止是主君一族,還有他呢!

這倒血黴了,攤上這麽一波波變故。

妖族有了動靜,妖氣霸道之際,鋪天蓋地湧來。

剛在天墟九宮內屢屢歷險的考核者們大多乏力,連百裏纖裳這些個老東西都廢了不少氣力,何況他人。

如此強橫的妖氣碾壓而來,十之八九的修士都幾乎要下跪了。

“人族昌盛,卻不想連冽鹿這等早已沒落多年的破地兒都敢如此算計我妖族。”

“開戰!”

“我妖族與人族,理應一戰!”

“冽鹿主君夜玄,出來!!”

妖族一向狠厲擅戰,說要開戰,那就是真的要開戰了。

在場人族修士除了天藏境的,就基本是冽鹿東部的,真真是一口大鍋砸下來,腦門都腫一頭大。

然而主君夜玄沒出息,走了。

怎麽說呢,這廝當然不肯在場,其一是他遭了反噬,正是虛弱的時候,不可能在妖族最憤怒的時候出現,不然少不得要被對方攻擊。

其次,他缺乏時間去做準備——推翻自己謀害玄女的事兒。

當然,說白了就是他怕死。

跑了。

秦魚看穿了這個主君唯利是圖貪生怕死的本性。

可主君不出現,等於這裏所有的壓力都被尊者,也就是東部執守官烈山承擔了。

倒血黴了,真的,他招誰惹誰了。

官烈山面對妖族如此強勢的態度,迎面高聲道:“我人族與妖族,無論在哪個大境州都保持和平多年,雖說如今出了這樣大的事兒,爾妖族有所憤怒理所應當,但事情出了,就要解決,一事歸一事,就這麽全面開戰,恐怕也於事無補,何況現今是我天藏境主掌天藏之選,上有仙門在意,天藏大陸舉世關註,恐怕不宜。”

嬌嬌用自己小學畢業的語文理解能力去綜合概括了這話的內容——這破事是特麽冽鹿的主君夜玄搞的,他殺妻害子,你們妖族找他去啊,非要在老子監督考試的時候來開戰,作死啊!

妖族大概也心眼直,上頭露出巨象輪廓的妖族大佬悶聲悶氣道:“夜玄既是冽鹿大境州的主君,跟他開戰,就是跟冽鹿大境州開戰,跟冽鹿大境州開戰,也就是跟他開戰,一樣。”

一樣你麻痹!

這邏輯真神了哈

在場冽鹿大境州的修士,無論修行高低,尤其是七王國的權貴高層們都想罵娘了。

人都是自私的,主君是高高在上,可現在主君如此惡劣,硬要拖著整個大境州給他犯的錯買單,得死多少人?

何況,他跟冰鳳玄女結合,拿了血脈好處,青雲直上,又殺了人家得了鳳血,好處都是他的,他們這些人何其無辜!

眾人憤怒之聲鼎沸,妖族卻頗為強勢。

反正他們不在意人族生死。

既然連主君都對付了,何懼整個冽鹿大境州。

官烈山只能板著臉說:“這恐怕並不一樣。”

他又不能明說。

這果然非我族類,說個人話不直接點都聽不懂。

官烈山無奈,正想著如何讓這些妖族懂自己意思

忽然,他眉心一動,側頭看向邊上。

身邊一個圓圈圈出現在地面。

定點傳送。

謔,好大神通。

必然有遠境之大能者用大威能將人定點傳送過來。

莫非是有人族前輩感應到妖族降臨?

官烈山驚疑中,定點傳送之下,有人來了。

一個有點胖乎乎的、彌勒佛一般的大和尚,穿著土黃土黃的大袍子,腰上揣著酒紅大葫蘆。

他笑瞇瞇傳送過來,瞧到眼前局面,楞了下,看看四周。

“咦,莫非老道我傳的地方不對,這是妖族地盤?抱歉,我馬上就走。”

他想走,卻猛見到不遠處瀚海朝伊那瞇起的眼眸,冷光涼涼。

他悻悻,揉揉拳頭,咳嗽了下,“好吧,朝伊你在,想必是沒傳錯的,話說不是血龍嗎?怎一下子來了一窩妖族?”

什麽龍不龍的,人家說的這邊是絕世渣男主君跟冰鳳的事兒。

“還有我們龍族之人?”妖族那邊也納悶。

不過不管血龍在不在,這戰,是肯定要打的!

“我道是誰,原來是樺野大境州的黃袍老道,你們人族說不想打戰,其實反應還是蠻快的嘛,這麽快就喊來了人,嘴上一套,背地裏一道,千萬年來如此虛偽就沒變過。”

妖族大佬們冷笑,那目光頗為冷厲,紛紛掃過官烈山。

官烈山:“???”

無端又背鍋的官烈山內心郁卒,但黃袍老道能來,的確是好事,畢竟代表樺野大境州的大勢力,來比不來好。

所以他也沒法解釋,只耐心再奉勸妖族別打戰,再委婉提醒要打可以,去別的地方,這邊比賽呢

奈何妖族的人就是“不聽不聽我不聽,我就要打!”

官烈山的前列腺炎都要被氣出來了,暗恨夜玄這個黑貨,也沒給這位還沒下臺的主君面子,當即告知,黃袍道人知道前因後果,表情很精彩,“你們這冽鹿的主君,還真是厲害啊。”

滾,老子不是冽鹿的!

官烈山一聽到主君這倆詞兒就腦仁疼,再看天邊妖族氣息越來越強。

“他們的大軍恐怕在集結。”

完了,這事兒怕是要錘實了。

黃袍道人雖說很有來歷,又是樺野大境州的,本來說得上話,但人族這種非我族類,委實沒法說通,他也不多費口舌,就問:“官道友可跟天藏境上峰言明了?還未有消息?”

官烈山看了他一眼,眼白有些翻。

這不廢話,要是有回應,他犯得著這樣努力壓著妖族?

否則這戰不戰的於他有何幹系,反正他又不是冽鹿的人。

不過這大和尚大概嘴巴帶風水,他這麽一問。

官烈山就得到了回應天藏境回應。

打不打?

沒說。

只說了一句——吾等,來了。

官烈山目光一閃,半響,天邊另一端就顯了華光。

華光溢彩。

金甲巨人仗劍而立,遠遠對著妖族低喝。

“我人族妖族和平近萬年,無論何等原因,若戰,必慎重,不可兒戲,既冽鹿主君不便回應,那吾天藏境金甲將尊上宗喻令,問爾等,是否真要開戰?!!”

兒女情長,恩怨情仇,因為一方是人族大境州主君,一方是妖族高等鳳族血脈,已經夠得上族群開戰的本因,但開戰還需真正確認。

這是兩個族群該有的氣概。

所以金甲大將鄭重詢問,威嚴赫赫,氣概萬千。

被壓制得不行有些怯怯的人族修士頓時找回了一些志氣,紛紛目露精光,甚至心生一戰之心。

不過官烈山等大佬聽著這自家金甲將的話,皆是品出一點味道——主君不便回應,這是體貼呢,還是暗嘲呢?

看來,冽鹿的主君之戰是要提前了。

官烈山跟黃袍道人對視一眼。

這開戰吧,也是比拼氣勢。

金甲大將氣勢雄厚,妖族倒不如之前強勢了,但指望人家退卻是不可能的,這可是妖族!

妖族的人是沒耐心了,見大軍集結了,對方也來人了。

當即低喝:“自然要開戰!冰鳳玄女妍霜之子何在?!”

這一聲低喝,眾人也才留意到一個人。

小鳥兄站起來了。

他一站起來,原本毫無存在感的人就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冰鳳之子,可能承繼那高貴而強大無比的血脈?

妖族的人看著他。

他也擡頭看著妖族大佬們。

其中為首者,巨象大佬開口問他,“吾等,自認妖族尊嚴不可違背,哪怕你母族一脈於我這邊已近滅絕,但你既是夜玄之子,也是冰鳳玄女之子,你需要表態。”

戰還是不戰,並不取決於他的態度。

但,他的態度依舊重要,會讓這一戰師出有名,讓這一戰更正式!

這是兩個族群的尊嚴一戰。

眾目睽睽之下,小鳥兄微微仰面,讓眾人看見他那般不似於人間皮囊的軀體樣貌,也看見這樣的軀體之上彌漫上一層薄薄且玄美極致的冰晶。

也是頃刻間。

嘩啦!

人體冰喚,偌大的冰鳳展翅而啟動,冰雪飛舞,冰霜凝體,飛天,十米長的巨翅伸展,天際一端倒映了那皚皚冰雪的絕境一般。

這是血脈傳承的異象,也是高血妖族覺醒的標志。

小鳥兄在高空之上,聲音涼冷且徹骨。

“戰!殺戮夜雲城,屠夜氏一族!”

“一個不留!”

清雅小鎮,靈氣逼人。

客棧之中,無闕的人已經接受了方有容隕落的變故,也接受了考核還沒結束,他們所在的大境州從此就要與妖族開戰的事實。

但他們都不是特別在意。

他們在意的是自家宗門,一死,還有一傷。

“青丘師姐會好嗎?”

“不知道,剛剛聽言師姐說,青丘師姐靈魂重損,恐怕要陷入休眠。”

雖然比起其他宗門死了不知道多少個的損傷,他們無闕一死一傷乍一看沒什麽厲害,可世人都知道這損失其實已然巨大。

一個方有容抵得上多少天才?

就這麽沒了。

縱然紫煬宗這些宗門心裏未必沒有慶幸之感,但也被更大的悲觀所掩蓋。

要開戰了,他們這七王國第一王國的第一宗,必然是要出最大力的。

畢竟榮譽跟承擔往往相輔相成,不可能往日全享受榮耀,今日卻規避戰爭。

這不可能。

所以紫煬宗等宗門之人早早被召回去開會。

長公主這些人也被喊了回去進行皇室會議。

當然了,因為昨日是開戰之日,官烈山當場就宣布天藏之選的考核成績留後再公布,至於每個人都有多少分,現在誰也不知道。

或許是氣氛太沈郁了,一群人都陷入哀傷之中,解疏泠就主動轉移了話題,“昨日那位尊者也無需我們交出玉玨就讓我們走了,莫非是我們過出口的時候,就已經統計了?”

“想必是吧,我身上也就一塊玉玨,出來就發現沒了。”

“約莫是出來自動收走了。”

“天藏境的手段,自然了得。”

眾人不鹹不淡尬聊著,瞎幾把扯淡,最後扯到青丘師姐嬌養的那只肥貓仿佛又胖了一些些

而且

“什麽毛病,青丘師姐都重傷成那樣了,這小胖貓還有心思在那胡吃海喝。”

“就胡吃,沒海喝,我仔細瞧了好一會,他光忙著吃,都沒喝幾口水。”

“”

無闕的弟子們向來極為護短,這種護短還挺有限界,在無闕內跟無闕外——對外,我們家青丘師姐嬌養的肥貓貓肯定比紫煬宗這種第一宗門養的護山獸還要尊貴可愛霸氣側漏,可對內,青丘師姐生死未蔔,她辛苦養肥的貓貓竟如此沒心沒肺吃吃喝喝,簡直太過分了!

眾弟子怒目相對。

嬌嬌察覺到了,都沒來得及咽下軟糕,就叉腰哼唧:“你們瞪著我做啥!丘丘又不會死。”

解疏泠下意識以為這小胖子知道些什麽。

“為什麽這麽說?”

嬌嬌的腮幫子上下蠕動,說:“有惦記的人,不會輕易離開的。”

眾人一聽,頗有些感動,對,有他們在,青丘師姐一定舍不得。

他們已經失去方師姐了,不能再失去一個青丘師姐。

嬌嬌翻著白眼說:“你們感動個啥勁兒,我說的不是你們,可愛的是我。”

眾人:“”

正當無闕一群人抑郁的時候,門開了,第五刀翎出來了。

“大師兄。”

“怎麽樣了,青丘師姐怎麽樣了?”

第五刀翎目光一掃,道:“癱了。”

眾人:“???”

————————

無闕的青丘師姐癱了的第二天,天藏之選的登堂考核結果出來了。

雖然妖族大戰在即,但那是整個冽鹿修真群體的事兒,以天藏境的威嚴,第一時間進行了調度,西北南三部不必說,東部七王國也必須要派人出戰,按照以前傳統,妖族若是降臨,四處都有妖亂,自得有修行人除外剿殺,但這次是正式開戰,很正統,逼格比較高,就沒打算走野路子路線,是要真正開辟戰場的,所以倒無關平凡人家什麽事兒。

但這樣一來,就需要正統調動大軍了。

這也跟秦魚他們沒關系,不能影響考核,這是天藏境上峰下達的命令。

無闕弟子們得知這件事,十分驚訝。

“我的天,天藏境這麽霸氣的嗎?所以我們這些人都不用參戰?”

“不是我們,是通過“登堂”考核的人,積分滿足“入室”考核條件,他們就不用參加。而沒過的人,可以自願,也可以符合征召去參軍,至於青丘師姐,他們都得參加最後一層考核。”

“恐怕青丘師姐她參加不了了,還有有容師姐”

眾人低頭,有些傷感,一時無言。

直到贏若若轉過頭,對著窗外輕輕說:“到底還是太弱了。”

是太弱了。

可他們的師兄師姐們不強嗎?

那樣高的分數

駭人聽聞。

——————

“現在有兩種療法,一種,長期的,比較溫和,就是趕不上考核,第二種,短期,恢覆大半,趕得上,但會損根基,你自己選。”

第五刀翎還挺民主,給了秦魚選擇。

秦魚想了下,“第一種吧。”

第五刀翎:“我以為你會選第二種。”

秦魚:“為何?”

第五刀翎:“你是一個無論如何也會盡力的人,如果放棄某件事,必不是因為自身條件,而是因為彼選擇利益不足其他選擇。”

師兄,你不覺得自己的師妹是一朵真善美白蓮花了嗎?

“所以天藏之選的入室考核所能得到的利益,已經不在師妹你眼裏了。”

搞得她好像唯利是圖似的?

秦魚瞧著第五刀翎說這話的時候,還在給她配藥,她倚靠著身後軟墊,笑了笑:“師兄是在試探我嗎?”

第五刀翎轉過頭,捏著藥瓶,眉目冷峻,“如果你覺得我是在試探你,那你允許我探查你的靈魂情況,是在縱容我的試探,還是故意讓我試探?”

秦魚楞了下,後皺眉,偏頭淺笑了下。

“你們男人都這樣的麽我可記得,明明是師兄你自己先伸手掐了我手腕。”

第五刀翎沈吟了下,反問:“我們男人?”

那眼神,那語氣,倒像是在忖度什麽。

秦魚暗想自己怕是把幾個世界打過交道的狗男人都羅列成一類了。

事實上,她遇到的男人的確是心有謀略的居多。

少有憐香惜玉的。

名義上的夫君都那般,別提別人了。

秦魚有些意興闌珊,輕巧轉移話題,“有些女人也一樣。”

第五刀翎沒說話,顧自繼續配藥,“既然你選第一種,那便按照第一種的來。”

秦魚:“謝謝大師兄師兄對我真好,若是能不要往藥裏面放那麽多苦茶葉就好了。”

第五刀翎表情淡漠,抓了一把苦茶葉碾碎放進藥盅裏,“良藥苦口。”

藥不是因為苦,才良的。

師兄你邏輯有問題。

秦魚發現好多人都喜歡給自己的藥上做手腳。

這都什麽心態啊,真變態。

“以前大師姐也”

頓了下,秦魚沈默了。

第五刀翎反而轉頭看她,“她的事,我會處理好,你養傷就是。”

他把弄好的藥湯遞過來,不容拒絕。

“喝。”

秦魚接了,也喝了,但端著喝完的碗,在第五刀翎伸手要接過空碗的時候。

忽見這個羸弱的小師妹慢悠悠按住了他的手腕,盈盈可柔一般問了一個問題。

“師兄說的處理,是現在,還是此前?”

第五刀翎淡然穩重,“癱在床上不能動彈的重病之人,不應憂思過重,尤其不該話裏有話。”

秦魚:“那我便直接一點問——主君之子能力有限,可殺人,卻無滅人魂魄之能力,那麽師姐的三魂七魄去了哪?”

這個問題幾乎暴露了三件事。

1,她去搜過方有容的三魂七魄。

2,要搜三魂七魄,也必須到方有容被擊潰且重損魂魄的廢墟宮殿前,以及到過樹洞,兩個地方散了的魂魄合起來才是完整的三魂七魄。

3,還需了解主君小公子的能力。

三者合一,幾乎等於承認她是誰。

但秦魚沒隱瞞,只為得一個結果——是不是有人快了她一步,提前搜集了方有容的魂魄,

當然了,她主動問出的問題,也讓黃金壁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它頓悟了。

也猛然明白——一開始秦魚就沒打算接受方有容死的事實,她在一開始就搜尋方有容魂魄,可惜慢了一步。

至少,在廢墟那慢了一部。

但這麽一來,這個女人在後來表現出來的難過跟傷感又有幾分真假?

它差點都信了!

黃金壁暗想自己服務的對象真的是越來越能做戲了。

——————

第五刀翎註視她良久,才說了一句話。

“你是因為我主動搜查你靈魂,才疑心上我。”

這是肯定句。

秦魚垂眸,“我自問論情誼,絕不比師兄與師姐多年攜手共事,方師姐隕命,師兄第一時間不是在意師姐的魂魄是否又眷於屍身上,並未探查,反而先在意我這兒或許趨於心中妄想,我希望是師兄對我另有所圖——比如疑心我是否搜集了樹洞那兒師姐的殘碎魂魄。”

她懷疑他,他也懷疑她。

她主動袒露了,為了心安,他倒也沒隱瞞,估計也想把握時間。

第五刀翎對她的用詞有點不感冒,“可我並未找到,只看出師妹一派虛弱的靈魂。”

秦魚:“師兄覺得是我偽裝?”

第五刀翎:“狼來了太多次,總有一次是真的。”

若非天藏大陸也有狼來的類似典故,秦魚都以為此人是出自地球的天選者了。

秦魚:“那現在問題來了,方師姐的魂魄師兄會給我嗎?”

第五刀翎:“為何是我給你,不是你給我?”

秦魚:“自是因為方師姐更喜歡我。”

第五刀翎:“何以見得?”

秦魚沈默了下,青蔥細長的手指輕捏了被子,緩聲道:“她每次責怪我的時候,都特別像我娘親。”

第五刀翎拿過了碗,放在桌子上,轉身要出去。

秦魚忙拽住他袖子,“誒,師兄,你去哪啊”

第五刀翎:“我去看看她的屍身,或許已然詐屍,倒省了許多麻煩。”

冷厲盤穩如山崗老樹的人非要說冷笑話。

麻痹,把老娘冷到了。

秦魚摸了下手腕,擰了下第五刀翎的袖子,“師兄你就把她魂魄給我,讓我”

她好生乖巧綿軟不擇手段得求著,那聲音裏都滿是矯揉造作。

第五刀翎冷漠抽回袖子,居高臨下:“宗門對她自有安排。”

是宗門的意思?!

我看,有大佬在?

秦魚一楞,正要發問。

第五刀翎手指一劃,勾了被子一腳,把大半個被子直接劈頭蓋臉蓋在了秦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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