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間的臥室裏僅亮著一盞壁燈，光線暖黃晦暗，從蘇逝川所在的地方看過去，那裏面有什麽陳設一目了然，視線沒有受阻，他自然是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床上平躺的那個人。

尤納斯目光溫和地註視著面前仿佛失神了一般的年輕人，沒有過多勸告，他稍微退後兩步把入口的數控門讓開，然後解釋道：“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你的心思，所以就擅做主張提前完成了軀體設計，從外觀上看應該是與過去那具無異，細節方面做了適度調整，他會比以前更接近人類。”

待他說完又過了有一會兒，蘇逝川才後知後覺地收回視線，繼而迎上尤納斯的眼睛：“非常感謝。”

“職責所在而已。”說完，尤納斯擡手朝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逝川緩慢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別的，舉步走進了那間臥室。

隨著距離接近，蘇逝川只覺得胸腔內的臟器狠顫了一下，如同被人猝然捏緊了似的，然而在那種輕微窒息的感覺下，他的大腦反而清醒了不少，就連心境也逐漸平覆下來。

“一直沒機會提這件事，”他在床鋪邊緣側身坐下，伸手覆蓋住矽基軀體的額頭，輕輕撫開擋在眉眼前的發絲，“我很感激您為‘狩獵計劃’準備的這個驚喜，在最開始的那段時間裏，我獨自一人時有過無限迷茫，幸虧身邊還有個了解真相的十七。”

那具矽基體並沒有植入芯片，狀態安靜平和，閉目的模樣如同睡熟了一般，卻也冰冷得不帶有哪怕一丁點的生命反應。蘇逝川不甚明顯地略微蹙眉，指腹緩緩描摹過眉弓的輪廓，最後在眼尾處停了下來。

尤納斯依然站在門外，聞言卻回避一般移開了視線：“我很清楚這件事對你最大的影響來自哪裏，也知道那種缺失並不是多一個了解真相的同伴可以彌補的。統帥，我真的很抱歉，對於在計劃啟動前夕發生的那項意外……”

“已經不重要了。”蘇逝川凝神註視著那張與十七一模一樣的臉，聲音輕而溫柔，像是不願將人吵醒，“同一時間線上有關‘過去’和‘現在’的思考都是偽命題，我曾經也困惑過，但後來發現這種介懷根本毫無意義。從一而終固然很好，可對我來說沒什麽會比失而覆得要更加重要。更何況他們原本就是同一個人，擁有別無二致的靈魂，能親眼看他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話說至此，蘇逝川眸底倏而浮起笑意，靜了幾秒又道：“就好像這個即將重啟的智能體，就算他更換了軀體，也沒人能否定他是我最寶貴的十七。”

尤納斯聞言一怔，沈默半晌，他試探著開口：“不知道你了不了解遭受重創以後智能體的重啟機制？”

“您是指系統的初始化麽？”蘇逝川頭也不擡地說。

“是。”聽他這麽說，尤納斯當即松了口氣，“智能體被設計的初衷就是無限接近人類，他們經歷和思想所產生的數據量極為龐大，所以並不會被儲存在核心芯片裏。換句話說，十七的重啟不會攜帶過去的記憶，他已經忘了你。”

蘇逝川嗓音平靜，淡淡道：“這一點我想到了，所以沒關系。”他捏了捏矽基體一側的臉頰，像是在懲罰小家夥的健忘，“他忘了我不要緊，我還記得他就行，我們大可以再重新認識一次，反正結果必然會比過去更好。”

“你能看開就行。”尤納斯說，“不過因為‘狩獵計劃’結束，十七的啟動原理也會有相應改變。因為摘除了輔助任務，所以系統喚醒以後他不會再按照既定程序的指令前去找你。客觀點說，雖然從某些意義上十七還是以前的十七，但從另一個層面來看，這個十七是絕對自由的，在他的初始認知裏不存在‘主人’的概念。”

說完，尤納斯聲音一頓，他留心註意了一下蘇逝川的反應，但對方神色如初，這才繼續說下去：“當然，如果你介意這個也可以人為添加，反正只是一些代碼指令而已。”

“不用麻煩了。”蘇逝川回絕，“主仆只是一種關系，既然現在沒有強制任務需要完成，他自然也沒必要生來就低我一等。”

尤納斯道：“那就按你的意思維持現狀了。”

他話音沒落，敲門聲響起，前來接應的人提醒他們可以下機了。

尤納斯回了句“稍等”，然後利用光腦終端人為控制智能體擬態成狐貍狗。蘇逝川把一動不動的小家夥抱起來，覆手摸了摸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腦中盡是十七哭得滿臉鼻涕眼淚、摟著他胳膊耍賴撒嬌的模樣。

“中央科學院還沒整理出來，所以就現在雙月殿裏給您安排了臨時實驗室。等下回去以後星隕會親自帶您過去，十七的芯片也在他那裏，您好好休息兩天，然後盡快開始著手檢查芯片的情況，確定沒有問題了可以隨時重啟。”

尤納斯朝他略一欠身：“我回去就開始準備。”

蘇逝川平平“嗯”了一聲，沒再交待別的，抱著狐貍狗率先離開了主休息室。

停機坪外的前來接應的專車早已經準備就緒，蒼星隕親自帶人等在那裏。見兩人過來，他主動拉開其中一部懸浮車的後門，示意博士上車，待人坐穩以後再將門關上，再跟蘇逝川一起坐進頭車。

等到前後車廂之間的擋板升起，蘇逝川撩開大氅，把藏在裏邊的狗放進蒼星隕懷裏，然後兀自點了根煙，邊抽邊說：“剛才我拒絕了博士給十七植入‘主人概念’的提議，算是徹底把他交給你了。”他笑了一下，“說實話我倒是不擔心你會欺負他，畢竟被單方面的打了這麽多年。”

蒼星隕：“……”

盡管是事實，但話從蘇逝川嘴裏說出來，刺客先生難免感覺自己又被調侃了。

猶豫再三，蒼星隕放棄深究對方的用詞，拎著後頸毛把軟綿綿的小東西提起來：“其實我們之間沒什麽，你的狗到最後都覺得我是條不討人喜歡的魚。”

“是麽，可我怎麽不覺得他討厭你？”蘇逝川笑著側頭看他，“而且你也不討厭他不是麽？”

蒼星隕不置可否，把狐貍狗又放回腿上，隨手順了順毛。

智能體的擬態高度仿真，毛發蓬松柔軟，甚至比真實犬類摸起來手感更好。刺客先生臉上瞧不出表情，可心情還是很微妙的，之前雖然看了這狗這麽多年，但也就僅限於看，摸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兩人的肢體接觸僅限於“打”和“被打”。

蘇逝川彈掉煙灰，好整以暇地繼續調侃他：“放眼整個洛茵星系，能對黑市第一大刺客成功施暴這麽多年的人，恐怕也就只有我們家小十七了吧？”

蒼星隕：“…………”

蘇逝川笑道：“反正現在馬上進入和平發展期，情報部清閑得很，你也單著這麽多年了，不如趁機會培養感情。以後還可以把心得分享出來，畢竟現有特工學的理論在攻陷智能體感情方面還是一片空白，正好可以有勞部長大人補充一下。”

蒼星隕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一直有個疑問。”

蘇逝川很慷慨地說：“又不是外人，想問就問。”

“你以前是不是沒朋友啊？”蒼星隕正色道，“Boss身為帝國統帥，我相信肯定是沒人敢隨便跟你動手的，最多也就是做到公事之外絕不私交。”

蘇逝川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再游刃有餘地一兜圈子，說：“聽意思你還想打我了？”

“偶爾是會按捺不住。”蒼星隕坦言。

“那最後都是怎麽忍住的？”蘇逝川問。

蒼星隕在心裏打了個突，被坑多年的直覺告訴他這貨在前邊挖好了坑，再多說一句就得掉下去——為什麽？因為他不想被護主的狗纏住啊！這他媽說出來立馬又繞回自己頭上了。

於是刺客先生選擇了沈默。

抵達雙月殿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了淩晨三點，群星之耀燈火通明，西法連夜接見了這一批抵達白帝星的聯盟軍官，將預先分配好的工作交待下去。尤納斯被直接送往皇城裏的一處偏殿，由蒼星隕陪同，蘇逝川則以“烏鴉”的身份等在了群星之耀的休息室，直到正殿的會議結束才獲準單獨面見皇儲。

會面地點位於宮殿二層的書房，蘇逝川被引路的侍者送到門外，然後徑自走進了那扇他曾經多次出入的大門。

這段時間正值交接工作的尾聲，需要批示的公文堆積如山，西法熬了好幾個通宵沒有合眼，眼下又剛開重要會議，整個人精神難免有些恍惚。見蘇逝川進來，他二話不說把人攔腰扛起，大步穿過書房，直接放倒在沙發上，在欺身壓了上去。

“正事明天再說，先陪我睡一覺。”西法像一頭發情的獸類，埋頭發洩似地咬上蘇逝川側頸，同時快速摘去礙事的金屬假面，再一把扯開大氅綁帶，緊接著急不可耐地向下摸索去。

蘇逝川沒料到進門就能有這麽一出，當即有些哭笑不得，也很理解小混蛋最近壓力不小，又幾天沒做了，雖然很想縱容，但理智告訴他這時候必須把人踹下去。

當然，如今身份擺在那裏，他一個人臣自然是不能隨便跟未來皇帝動手的，於是趕緊捉住那只不老實的手，正色提醒：“這不合適。”

隔著長褲，硬起的部位摩擦在男人身上，興奮得陣陣搏動，西法低低喘了口氣，勉強忍住繼續的沖動，不耐道：“有什麽不合適的？這裏又沒有別人。再說了，就算有人看著，又有誰能管得了我睡你？”

蘇逝川一怔，片刻後忍不住笑了，說：“是是是，殿下睡我是沒人管得著，但‘烏鴉’可是來跟你談正經事的，怎麽著，咱們的正經事就是做那個？”

西法皺了皺眉，總感覺這麽說似乎也沒什麽問題。

蘇逝川曲起條腿，在敏感處狀似無意地蹭了蹭。西法本來就想要，這麽一刺激當即險些把持不住，趕忙把人壓死，省得這家夥不讓做還有一下沒一下地撩撥他。

“我們有什麽正事可談？”西法道，“也就是做做樣子罷了。”

“那就得把這表面功夫做足啊。”蘇逝川一本正經地看著他，“總不能是‘烏鴉’衣冠楚楚地進了你的書房，結果這一宿都沒出去吧？”

西法一想也是，只好起身把人放開，在旁邊一組單人沙發身上落座。他下面還勃得厲害，頂著修身馬褲凸起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形狀，西法也不拘小節，直接上手隔著外褲擺了擺位置，想緩解一下被束緊的憋屈，也好快點消下去。

“見到博士了吧？”他問。

蘇逝川掃了眼對方胯間，沒急於回答，而是起身走過去，以雙腿分跪兩側的姿勢在西法腿上跨坐下來，堪堪壓住了那個：“見了。”

那一下壓迫得有點爽，西法輕輕緩了口氣，下意識伸手按住蘇逝川後腰，以便加大摩擦。再一擡頭，兩人對視，蘇逝川笑得暧昧不清，低頭在他唇上吻了吻。

一吻結束，蘇逝川垂眸註視著他的眼睛，輕描淡寫地問：“你這邊呢，都還順利吧？”

西法心想本來挺順利的，結果這家夥一來自己就著了道，只撩不做什麽的簡直不要太過分！更過分的是這妖孽行為齷齪卻偏偏還能事不關己地談正經事，敢情剛才講的到底都是給鬼聽的，這他媽到底是什麽人啊？！

“還可以。”西法忍得很痛苦，胸腔起伏明顯，將每一口氣都喘得很深，“我已經提了認命你作為皇導師的決定，不出意外冊封會跟加冕儀式一起舉行。”

“就沒人有異議？”蘇逝川問。

“怎麽可能沒有？”西法笑著反問，“因為雷克斯的出身，所以聯盟方面對皇導師一職的人選還是很重視的。不過我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很堅持，他們反對也沒用，況且也推舉不出更適合的人，也就隨我的意思了。”

蘇逝川點了點頭，又道：“時間呢？”

“這幾天吧，反正只是走個形式。”西法說，“不過我得定個規矩，為了方便皇導師對皇帝的輔佐，皇導師也得入住群星之耀，而且是終身制的。”

蘇逝川聞言一楞，旋即笑得眼睛彎起來：“這目的也太明顯了。”

“放心，在聯盟那會兒我向來都很尊敬‘烏鴉’，在外人看來從來沒有過逾矩的行為，他們不會覺得我是想睡你才定這規矩的。”西法握住蘇逝川的大腿根部，將他的兩條腿分得很開，“所以就當是提前施行，可以睡了麽？”

“我說不行有用麽？”蘇逝川以食指勾住西法的領口，拇指一撥，輕輕解開了第一枚紐扣，“這世上有誰敢不聽殿下的命令？”

——To Be 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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