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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番外·在遺忘之後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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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一號監獄,蒼星隕找借口打發走了隨行的幾名下屬,親自駕車護送蘇逝川的遺體,卻在返回軍部的路上調了個頭,直奔帝都十三街區駛去。

天亮以後客人們陸續散去,特殊場所盡數關門,缺少了暧昧的烈酒和香水味,整條賣春巷子終於變得安靜,在無限明亮的晨光裏睡死過去。蒼星隕直接把車開到了沈船酒館門口,下車以後打開後車門,他把蒙在蘇逝川身上的防塵布扯下來扔在旁邊,改用大氅把人裹緊,然後打橫抱在懷裏,快步走向酒館大門。

一門之隔,沈船酒館已經打樣了。

麥克格雷在吧臺後面清算當天的流水賬單,小鮫人挨著他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正用胡蘿蔔逗那只比他還胖的綠鬣蜥玩。

他們返回白帝星還不足一周。星際漫游的不確定性太大,麥克格雷帶著個不谙人事也不通人言的孩子,實在不願意四處流浪。他索性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花重金買下之前常去的酒館,暫時放下走私倒賣的營生,安安分分地做起了生意。

當然,為了保險起見,這件事他誰都沒告訴,還是在昨天傍晚洛茵帝國投降的消息傳出來以後才單獨通知的蒼星隕。然而對方並沒有給出任何回覆,說到底麥克格雷沒機會深入聯盟和帝國的利益中心,不了解雙月殿那邊的情況,他不敢再冒險聯系,而是耐心等在沈船酒館。

核對完賬單,麥克格雷把賬本扔進抽屜,正打算給自己倒杯酒潤潤嗓子。就在這時,他旁邊的小鮫人忽然放下胡蘿蔔,扭頭看向閉緊的大門,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咕”,有些像魚類吐泡泡的聲音。

兩人單獨相處了一段時間,麥克格雷依然聽不懂鮫人的語言,但這並不影響他理解語言背後的含義,於是他下意識順著小家夥的視線看了過去。

同一時間,那扇舊木門被人從外面敲響,聲音不大卻緊密,透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急切在裏面。

麥克格雷一怔,在心裏不自覺地聯想到了小鮫人的反應,幾秒後他猛然醒過悶來,趕緊上前給來人開門。

隨著門板打開,兩人直接照面。麥克格雷見了蒼星隕先是大喜,然後才註意到他懷裏蒙著大氅的人,整個人不禁楞住。

蒼星隕快速朝他身後掃了一眼,近似獸類的敏銳聽覺瞬時發散。判斷出酒館裏沒有外人,他的戒心稍稍放緩,繞過麥克格雷走了進去,簡言吩咐道:“準備幹凈房間、外傷藥、止血繃帶,還有鮫油——”這話說完他倏而頓住,緊接著似是有些懷疑地回頭看向麥克格雷,又不確定地補充了一句,“你應該有存貨吧?”

麥克格雷已經意識到了對方來意,匆忙掩門落鎖,緊走兩步跟上他:“有。”他忍不住多看了那個被大氅裹住的人兩眼,厚重的布料隔不住那股泛著死氣的血腥味,離進了聞顯然更濃郁了,“這人是……?”

“是Boss。”沒等他問完,蒼星隕直言打斷,又重覆了一遍,“房間。”

麥克格雷瞬間回神,帶路往樓上走去:“二樓就有,昨晚沒什麽生意,都是幹凈的。”

上了樓梯,兩人快步拐進右手邊的走廊,麥克格雷就近來開單間的門,率先進去把落著灰塵的沙發潦草拍打了一遍,再脫下自己身上的鹿皮大衣墊在上面,示意蒼星隕把人放下。

然後他轉身去拿櫃子底下的藥箱,頭也不回地問:“中毒多久了?”

蒼星隕把蘇逝川小心放平,讓他後腦枕上沙發扶手,順便撥開眼皮查看瞳孔的情況,回答:“半小時左右,事先都沒交待,也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麥克格雷走過來把藥箱交給蒼星隕,手頭片刻也不敢耽誤,當著他的面就開始解皮帶。蒼星隕原本打算先給蘇逝川的傷口做消毒處理,見狀當即沒了下一步動作,朝麥克格雷挑了挑眉,意思是,你這要做什麽?

兩人對視,空氣尷尬兩秒,麥克格雷背過身去,繼續掏那只貼身藏著的鮫油瓶子。蒼星隕不太願意腦補這星盜藏東西的位置,只當什麽事也沒發生,打開藥箱取出消毒液和止血繃帶,再著手解開蘇逝川的大氅,直接掀開被血液凝住的襯衣前襟。

鮫毒造成的死亡狀態與真實無異,軀體肌肉已然開始僵硬,就連傷口洇出的血液也呈現出不新鮮的粘稠狀。

蒼星隕盯著對方泛青的面容靜了兩秒,沒來由的,他腦中回想起十七每次聽聞蘇逝川身受重傷以後的反應。

這念頭無端而起,一閃即逝,也沒有下文。蒼星隕定了定神,以兩指撥開傷口,用鑷子一點一點取出黏合在裏面的衣物纖維。

這時,麥克格雷掏出了藏在底褲裏的鮫油,邊單手系皮帶邊把那只還帶著體溫的水晶瓶子遞給蒼星隕。然而蒼星隕連眼皮也沒擡一下,淡淡命令道:“擦擦。”

麥克格雷聞言一怔,幾秒後反應過來,旋即笑道:“這也是沒辦法,這玩意兒難得,我就這麽一瓶壓箱底的貨,藏褲衩裏我還怕被人切了呢。”

蒼星隕:“……”

刺客先生受不了這麽低俗的措辭,十分不想搭理他。

麥克格雷把瓶子在襯衣上敷衍地蹭了蹭,然後從桌子上拿過茶匙,他在沙發旁邊單膝跪下,旋開瓶蓋註滿一勺鮫油,再小心拖著蘇逝川後腦,將油餵進他嘴裏。

“這個效果怎麽樣?”麥克格雷見人沒反應,索性就地盤膝坐下,托著下巴打量蘇逝川,“我還從來沒見人喝過,只是聽說能解毒。”

處理完傷口,蒼星隕開始打繃帶,說:“我也沒見過,他中毒的時間有點長了,估計發揮效果得多等一會兒。”

麥克格雷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沈默半晌驀地反應過來:“既然事先沒有計劃,那你怎麽知道要來找我?”

“我不知道啊。”蒼星隕說,“殿下和Boss都沒交待,這東西又不常見,我也就是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你還真有。”

“……”也說不上來為什麽,星盜先生恍然就有那麽一種被人算計了的憋屈感,“該不會……Boss是料準了我這兒有貨,所以又明目張膽地坑了我一次吧?”

蒼星隕心裏就是這麽想的,但鑒於某人是二次受害,所以不方便表達得太過直白,只好寬慰他說:“應該不會,組織裏只有我知道你回了白帝星,他都不清楚你人在哪兒,怎麽算準了坑你?”

麥克格雷倒不是心疼那瓶“家底兒”,只單純是被坑怕了,對上蘇逝川就忍不住多開幾個心眼,要不然總覺得腦子不夠用。

“你別安慰我,我知道你不是這麽想的!”麥克格雷瞅他一個人打繃帶不方便,於是起身幫忙托著蘇逝川的身子,“Boss是什麽人啊?真沒後路他可能讓殿下給自己下毒?用屁股想就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你說話別這麽低俗。”蒼星隕忍不住提醒他,“Boss畢竟坐到了統帥的位置,只要他想留意,白帝星飛進只蒼蠅都不可能瞞過他的眼睛。我的確是認為他掌握了你的行蹤,可能也明確知道你身上有鮫油。而且他很了解我的思路,知道即使不做指示我也能想到來找你,所以才會有這麽一個‘臨時發揮’的計劃。”

麥克格雷頓時感覺人生有點絕望,差點沒忍住把餵下去的鮫油再摳出來,對自己為什麽那麽痛快就拿家底兒救這禍害的行為百思不得其解。

事實證明蘇逝川的道行還是高出了他這個奸商一等,鮫油藏褲衩裏都沒用,該被切還是得被切。而且還能叫你當時心甘情願,等到事後想來再後悔,可惜不僅買不到後悔藥吃,還得伺候算計你的家夥打繃帶。

這都叫什麽事啊!

——To Be 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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