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 57 章

關燈
海浪卷著雪白的浪花輕輕地湧向海邊,和煦的海風帶著獨特的腥鹹舒適氣息將人包裹的嚴嚴實實。

靜謐祥和的氣息讓人的心緒遠離了世間的紛擾糾纏,所有悲傷疲憊都漸漸在這海浪的起伏中趨於平和,仿若這海中的一滴水回到了大海,被接納包容沈睡,就如最開始一般。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天地神識未開,世間皆歸於混沌,日月交替,潮汐變遷,草木蟲魚,皆生神智,天地氣運,方得神明。

那該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久的他都幾乎要忘了。

那時的天地猶如一個處於繈褓中的嬰孩,懵懵懂懂的摸索著他自身的運道,那一無所有的天地氣運間便生了眾多古神,陰陽氣運,生靈始源,氣數因果,皆得神靈。

不知什麽時候,不知什麽地方,這天地間便多了兩個孩子,懵懵懂懂的,一個沐於祥和,一個滋於陰晦,大山兩面,成就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生靈。

他們看著這天地間風雨初現,看著這草木漸漲,看這人煙漸繁,他們相互依偎,看這滄海桑田,世事變遷,唯一不變的只剩下彼此。

壬暉,這麽多年了,我都記不清自己活了多久了,唯一還認識的只有你了。

壬暉,你說這世人皆讚情愛之事,這其中滋味到底如何?

壬暉,今日瑤池宴上那西海太子和青碧仙子眉來眼去,你可是沒看見旁邊南海龍君的的眼神,實在是好笑至極。

壬暉,我天天來你這清暉殿,你難道真不懂我的意思?

無所謂,我們與這天地同壽,百年不夠那便千年,千年不行那便萬年,這天宮乏味,若是能多了份牽掛,倒也是少了幾分冷清。

壬暉,聽說人間的酒香甚烈,我特意去尋了來,你可要嘗嘗?

壬暉,你這清暉殿實在是無聊的緊,不妨同我去下界走走,也好見見這人間的繁華景象。

壬暉,我引昳宮的靈花開的甚是茂盛,可願賞光看看?

壬暉,一個人下棋有什麽意思?不妨與我下一場。

壬暉,膳食房新來了個廚子會不少新菜式,我一時興起做了幾道小菜,嘗嘗。

……

壬暉,一千年了,我累了。

既然這樣,你我不妨打個賭,人間三世,看我能不能換你半分心動。

我此去凡間,不設分神,不留仙骨,連神識之靈都脫落個幹幹凈凈。

你為了那天下蒼生必定不會放任我危及性命,既然如此,你不妨隨我同去,護我安樂,佑我一生,直至三世,可好?

腦海中的人影漸漸遠去,那樣悠然不知歲月的時光漸漸被掩埋,那時他還是天宮中絲毫不懂情愁的神君,那人常常伴隨在他的身後,帶來各種新鮮玩意,尋了種種由頭就為了換他一眼。

安靜祥和,伴隨著那人有幾分吵鬧的聲音,他甚至以為這樣的日子永遠不會改變,可是如今,那一切卻已經變成了一場可望而不可即的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當你有情的時候,我不懂;如今,我懂了,你卻忘了。

伴隨著海浪的聲音漸漸遠去,腦中的幻境開始消散,白曳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白曳的渾身依舊沒什麽力氣,他的內息受損,這次的傷更加是雪上加霜,他支撐著身子坐了起來,身體發軟,腦袋發暈,喉嚨幹澀灼燒的厲害。

花佚走進來便看見白曳坐了起來,一時腦子裏還有些發蒙。

白曳擡眼看著花佚,花佚穿了一身粗布短衣,頭發高高紮起,露出那修長白皙的脖子,袖子挽起,一只手提著兩條魚,一只手拿著一把草藥,看起來幹凈又利落。

花佚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隨手將東西擱在一旁,也不理白曳,打了水洗了洗手,沒有說話。

白曳看著他,沈默片刻,這才開口說道,“你沒走?”

花佚看也不看他,背過身子收拾東西,沒有說話。

白曳仍舊看著他,低聲問道,“為什麽?”

花佚轉過身,嘲諷的看了白曳一眼,“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沒有給你補上一刀?”

白曳定定的看著花佚,“你知道的。”

花佚抱著手,扯出一個冷笑,“白曳,,你想聽什麽?是我花佚對你餘情未了,還是我花佚念及師徒情深,所以不忍下手?”

白曳看著花佚,蒼白的臉扯出一個清淺的笑容,說道,“不是嗎?”

花佚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帶著些微謊言被戳穿的羞惱,然後走到了他的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白曳。

“這是我的屋子,盡管你教導了我一堆虛偽的東西,但是很慶幸,如果不是因為那所謂的仁義倫常,你現在早就應該在海裏餵魚了。而現在,既然你已經醒了,你就該從我的屋子裏出去了。”

白曳無奈的笑了笑,攤手看著花佚,“我現在連下床都做不到,我怎麽離開?”

“那也不關我的事!你困了我八個月,我捅了你八次,你的道我雖然不讚同,可是既然這樣我也就暫且沒了殺你的理由。現在你出現在我眼前就讓我感到厭惡。”花佚說著看著白曳,正色說道,“白曳,我不想親手殺了你。所以你還是離開這裏,不要在出現在我眼前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虛弱,我之前給你把了脈,你內息大亂,靈力衰微,現在的我殺你易如反掌。”

白曳聽了輕輕地笑了起來,閉上了眼睛,認命一般說道,“那麽,你便殺了我吧。”

花佚氣急,他好說歹說無非是想讓自己的內心稍微舒服點,可是這白曳實在是不識好歹,如此無藥可救,難不成是壓準了他花佚不敢殺他不成?

花佚見此,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白曳的衣裳,連拖帶拽的將這人就從床上拖了下來,然後快步走了出去,走到了外面的海灘邊,然後一把松開了手,任憑白曳跌坐在沙灘上。

白曳此時身體極弱,因為花佚的野蠻動作臉上更是湧上紅色,癱在地上不停的咳著,就像是一個不久於人世的年輕人。

花佚聽著那咳嗽聲,感覺自己的心臟因為那咳嗽聲縮緊,他何嘗見過這樣的白曳,白曳向來是清冷疏遠,高高在上的。

到底是什麽時候變了呢?

他的師尊,是什麽時候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花佚聽得那咳嗽心煩,也不管此刻白曳大傷未愈,衣衫單薄,只是隨口說道,“你這人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可該是遭了難了,不過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你白曳成了這幅模樣,也沒有死在這兒的道理,若是你真是死在這個地方了,那也算是天理循環,因果有道了,我們師徒情分早便盡了,如今我們便算是恩怨兩清了吧。”

花佚說完轉身就走,白曳咳嗽得滿臉通紅,開口想要叫住他,可那咳嗽聲更劇,最終也只是看著花佚逃命一般的向著屋子裏走去。

白曳的頭腦有些迷糊,他看著這不遠處的海水,海浪伴隨著雪白的浪花輕輕地逐向遠方,天空和大海相交於一線,四下平靜非常,能聽見魚從水中躍出的聲音。

這是水天一線,當年他將花佚送到了這個島上,然後讓這個孩子在這島上度過了孤單的十年。

這地方很安靜,安靜的讓人再也不想醒來。

花佚半夜的時候有些睡不著,白曳並非一般人,可是成了那副德行這天寒地凍的日子稍不留意也可以要了人的命。

白曳死了便死了,同他也沒太大的幹系,可是花佚卻仍舊控制不住的在意。

花佚註意著門口的聲音,他想白曳或許會來敲敲他的門,他實在是太冷了,或者白曳會去別的地方。

花佚翻了個身,又想到白曳過來又如何,他又不會讓他進來,他頂多冷眼看著他,嘲笑他幾句,虎落平陽,也是該他的。

花佚想著,突然聽見外面有聲音,他有些奇怪的打開了門,就見在他屋子的旁邊,白曳拿著一根大木頭,正比劃著搭一個簡易的帳篷。

白曳見了花佚出來了,臉上多少露出點高興的神色,可是也到了也只是微微的揚了揚唇角,然後帶點歉意的輕聲問道,“吵到你了?我會輕點的。”

花佚看著這人那依舊單薄的衣衫,還有那一如既往縱容的眉眼,只覺得胸中一陣氣悶,冷聲說道,“知道就好。”

白曳轉過身去繼續擺弄著,花佚覺得有些無趣便憤憤的轉身回去了。

花佚回去後幾乎沒聽見什麽聲音,花佚又有些忐忑不安,聽不見任何聲響的時候白曳已經死了這個念頭便一直抓著他不放,他幹脆坐起來,悄悄地走出房門,看見白曳依舊在那個地方坐著,天寒地凍的,那人就點了一個可憐兮兮的小火堆。

白曳的身體狀況依舊不大好,不過他知道怎麽治,只是這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他沒有再移動什麽東西,只是一個人坐在火邊,然後拿了一小節木頭,手裏拿著個小刀,似乎在刻什麽東西。

四下一片寂靜,聽不見任何聲響,唯一的光源就是天上的明月和白曳身前的火堆,白曳穿著單薄破爛的白衣,微微低著頭,神情看起來十分溫柔。

花佚不做聲響的看了半晌,終究還是不知如何是好,便轉身回了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