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安派人將她們帶到了自己的書房, 白璇她們到時，褚遂安正坐在案前, 書裏握著一卷書, 見她們來了便將書扣放在一旁，難得純粹地笑了笑，道：“一路奔波辛苦了, 不妨先坐下歇歇, 朕已讓人沏了今年新貢的茶，聽說比從前清潤許多, 且嘗嘗吧。”

白璇捧起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茶倒是好茶，只是此刻難免有些不知其味，白嵐恐怕和她也是同樣的心境。

褚遂安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 看上去似乎很久都沒能好好休息了，想來也是，身不由己地走向了這樣一個結果, 任是誰也難安枕度日。

白璇突然開口問道：“皇上傳我二人前來, 總不會只是喝茶敘舊吧？”

褚遂安笑了兩聲, 語氣裏帶著些倦意和無奈，道：“今日天氣甚好, 方才下了一場小雨，朕聽聞臨安街上有許多賣沾露新花的人，不知你們來時可曾看見過？”

白璇不解褚遂安之意，只道：“花事年年新, 此刻殿外晴光正好，皇上何不出去走走？”

褚遂安沒有回答, 只嘆道：“其實朕又何嘗不想，能有一日邀你們前來，不過是為了賞花，喝茶，敘舊？造化弄人罷了，註定不會有這樣的一天，不光是朕，你們也無法平心靜氣卸掉所有猜忌地坐在這裏喝下這杯茶。”

白璇道：“皇上既然如此通透，又何必將我們叫來，平白添了些煩惱。”

褚遂安笑了笑，道：“朕知你心裏恨朕，不光為了那數月牢獄之災，也為了老莊主。朕如今也無意辯解，錯的終究是錯了，倘若當年沒有狠心對老莊主下手，今日或許也不會是這般結jsg局。朕心中有愧，不會再對你動手，罷了，你先走吧，朕還有話對白嵐說。”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白璇心裏冷笑一聲，不願再費事與他周旋，便沒有多費口舌。她看了白嵐一眼，見白嵐示意自己先離開，便對白嵐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徑直走了。

褚遂安一直沈默地看著白璇離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被重重宮門遮擋住，才終於回過神來，對白嵐道：“朕聽徐將軍說了許多你們在蕪州禦敵的事，他對你誇讚有加，朕也與有榮焉。此番白璇也回來了，兩國又已休戰，朕想聽聽你有何打算？”

白嵐道：“我本浪跡於江湖，如今塵埃落定，自然要回來處去。”

“來處多辛勞，何不另擇明路？”

白嵐聞言起身道：“皇上有話不妨直說，白嵐自認為腳下之路便是明路，何來另擇一說？”

褚遂安道：“朕知道如今不管怎說你也是不會同意的，只是給你留條後路罷了，若是將來有一日你想開了，不如到臨安來，偌大的臨安，多得是你立足之地，朕必掃徑躬親而待。

白嵐卻道：“不必了，若是果真有這樣的好事，自然要留給真正有才幹，又忠心臣服皇上的賢士。白嵐一介草民，無心沙場，也無心宦海沈浮，今日在宮門裏或許皇上還能看到我等身影，出了宮門投身蕓蕓眾生之間，人人皆不過是滄海一粟，皇上又何苦費心找尋收留。”

她去意已決，褚遂安心知再無轉圜的可能，只好道：“朕不強求，只是朕今日的話你且記下，若是真有這一天，朕的八千將士還缺一位忠肝義膽的女將軍。”

白嵐沒有再說什麽，只對著褚遂安略施一禮，便轉身離開了。她曾經想過若是有一天，她能匡扶明君上位，那時站在宮門外，抑或大殿石階下，會是怎樣的與有榮焉，卻沒想到非彼明君，現在想來，說不上悔不當初，卻始終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局外人。

***

白璇聽了白嵐的話在宮門外等她，卻不曾想臨安夏日裏陰晴多變，倏忽便下起雨來，只能先找一處屋檐躲著。

雨水淅淅瀝瀝順著白墻青瓦落到了地面上，濺起無數個細小的水坑，路邊不知是誰遺落了一枝紅蕊的花，細聞還沾染著清淺的香氣。白璇走過去將花枝撿起來，還未來得及看個分明，便聽到了不遠處傳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她只覺撲面而來一陣水氣，下一刻便被人抱在了懷裏，白嵐笑道：“我回來了，等了很久吧？”

白璇看著白嵐笑意盈盈的雙眼，恍惚覺得自己穿越了無數綿長歲月，她擡手把花插在她衣襟裏，笑道：“不久，你來得剛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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