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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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嵐原本想騰出時間去一趟鳴沙閣, 卻沒想到被手頭的事情糾纏到根本無法脫身,武林大會只剩了最後的幾個門派, 除了無相宗外便是華山和鷹嶺。

她不知道徐了清是如何病痛纏身還能有氣力撐到現在, 可即便他還能繼續撐下去,也不會是華山與鷹嶺的對手。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二位掌門是否願意來擔這個位子。

先前她已和靈策私下裏見過多次,靈策無意於盟主之位, 若不是當初白溫景所托, 他不能看著越劍山莊陷入難處的境地,他恐怕都不會在這裏多留幾日。而這多日以來, 白嵐甚至沒能和鷹嶺來人說上幾句話, 至於掌門的面更是沒有機會見到。

鷹嶺避世於雪山腳下終年嚴寒之處,與華山少林這樣逢亂世便出世的門派不同,鷹嶺從不管這世間眾人生死,也不理會jsg朝代更疊, 戰火不會蔓延到鷹嶺門腳下,他們便不會有所動容。而這次鷹嶺掌門來參加武林大會,也只是因為吊唁白溫景而順道留下一觀罷了。

不久前白嵐還覺得自己仍有時間將這些事一件一件理清, 可褚遂安突然被召回京, 卻讓她感覺到一絲異樣, 她恐怕不能在姑蘇留太長時間了。

所幸沈晏那裏總算是找到了他爹娘的一點下落,幾天前他給白嵐送了信來, 道沈慎之二人的失蹤應當還是與姑蘇城脫不了幹系,他會盡快將鳴沙閣事務交付於閣中幾位長老,然後趕到姑蘇。

……

沈晏挑亮了面前的一盞燭燈,燭火搖曳, 昏黃的光在他手邊信紙上灑上了一層淡薄的金色,看上去溫暖又寂寥。

他原本想盡快趕到姑蘇, 卻沒想到閣中的一位長老忽然生了病。鳴沙閣五位長老,都是從他爹小的時候便已經在閣裏了,一路輔佐著沈慎之,才有了鳴沙閣的今天,那場殺戮中有兩位長老無辜喪命,剩下的三位長老當時不在閣中,才幸免於難。

只是幾位長老都年事已高,這些天又太過勞碌,如今病了,沈晏便走不得,要留下來照顧。

他將信寫好封上,然後起身坐到了窗邊,潑墨般的夜色裏消融了一輪皓白月光,遍地是銀霜。

房門忽然被人敲響,沈晏回過神來,道:“進來。”

那人推門進來,沈晏才看到是紅線,便道:“這麽晚了,姑娘怎麽還沒去休息?”

紅線走上前,施了一禮,笑道:“有些睡不著,起來看到閣主的燈亮著,就過來看看。”

沈晏請她坐下,又斟了兩杯茶。

紅線看著他疲憊的神色,道:“閣主也不要太過於為難自己了,畢竟很多事,強求不得的。”

她話裏有話,沈晏抿了口茶,問道:“不先強求一二,如何知道是做不得呢?”

紅線啞然,過了半晌才笑道:“說的也是。”

她笑意有些蒼涼,沈晏看到了,卻沒有多說什麽。輾轉了那麽多地方,當過達官貴人家的舞女,也在青樓舞館待過許多時日,究竟經歷過多少不足與外人道的事,沈晏無法可想。

等到杯中茶快要飲盡,紅線忽然問道:“閣主還記得當年在郡守府上相見時的情形麽?”

沈晏自然是記得,無論後來他又見過紅線多少次,可追憶起來,似乎還是當年那個一身紅衣霓裳,留給他驚鴻一瞥的姑娘,他笑道:“那是自然,見之難忘。”

紅線嘆息般道:“那時我以為自己這一生都不可能離開那座府邸,沒想到後來四海漂泊,竟是無以為家。”

沈晏問道:“你當年為何會在郡守府裏做舞女呢?”

紅線道:“其實……當年我本以為自己是個孤女,是李大人收留了我,還認我作義女,不然恐怕我早就死於饑寒交迫中了。”

沈晏不知還有這樣的淵源,便道:“這樣說來,這李大人倒是個善人,又古道熱腸。”

紅線聞言擡眼看他,神色覆雜,似乎欲言又止。

沈晏見狀問道:“姑娘有話請講,沈晏絕不是多話之人。若是不想說也無妨,此間清風朗月,只坐坐也是好的。”

紅線搖搖頭,開口道:“從前我也是這樣想,覺得義父心善,才收留我,又命人教我習歌舞,可後來才發現不過是個幌子罷了。平日裏身邊的人我都要防備著,只怕自己不小心說錯了什麽,惹來殺身之禍,想到底,能信的竟只有公子一人了,看在多年相識的份上,公子能幫我一次嗎?”

她說到後來聲音都在哽咽,沈晏自然於心不忍,便道:“姑娘但說無妨,若是我能做到,定不推辭。”

紅線冰涼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沈晏正想躲,卻被紅線一把拉住了,湊到了他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道:“快去救她……”

沈晏怔了一下,正想問救誰,肩頭忽然一重,接著便聽到了紅線伏在他肩頭低聲嗚咽的聲音,紅線的手還握著他的手腕,他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便聽到紅線哭道:“公子救我,那李深,明明已經無數家室,還要將我也留在他府上,平常人聽他講是我的義父,可哪來這樣的義父?”

沈晏整個人都有些懵,直到察覺到紅線似乎在他手裏塞了一個什麽東西,才猛然間回過神來。

他裝作正哄著她,餘光看到了窗紙上那一處漏光的破洞,心中明了,又見那裏似乎還有個模糊黑影,卻又不是樹影,隱約像個人的樣子。

沈晏輕輕地拍了拍紅線的背,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便起身將人一把抱了起來,不顧紅線帶著淚痕一臉錯愕,抱著她走進了自己的臥房,然後合上了門。

等門關上,沈晏忙把她放下來,臊紅了臉,連連擺手,低聲道:“我不是故意的。”

紅線一下子笑出了聲,心裏也松了一口氣,走到旁邊椅子上坐下。

沈晏遞給她一塊手帕,紅線接過去胡亂地在臉上擦擦,臉上的妝都花了,一雙眼睛哭得通紅,能看得出方才是有多“情真意切”了。

沈晏聽到外面似乎已經沒了什麽動靜,才低聲問道:“你讓我去救誰?……是白璇嗎?”若是他的爹娘,紅線不會單說一個她。

紅線點點頭,道:“她在李深府上,李深將她關進了地牢裏,再不去恐怕就晚了。”

沈晏還有些不解,道:“為何璇兒會被李深抓去?她與李深無仇無怨,況且我前不久才見過她。你又是從何得知了這消息?”

紅線並未將所有事都告訴沈晏,只道李深不知為何抓了白璇,自己原本想救她,卻被李深發現了。

紅線糾結了片刻,見沈晏還是沒回過神來,擺擺手讓他湊近點,道:“你見到的不是白璇,是我易容假扮的。”

沈晏驚了一下,這時終於漸漸地回過味來,想通了白璇的那些反常,怪不得自己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原來根本認錯人了。

紅線道:“李深讓我跟著白璇幾天,學她的言行舉止,然後到你這裏來。白嵐和她太過熟悉,只怕騙不過去,只能讓你信了,白嵐才能信,否則她要一直找白璇的話,恐怕早晚會被發覺。這一路上他都派人盯著我一舉一動,好幾次想告訴你,又找不到機會。”

沈晏沈默了片刻,道:“此事關系重大,不能走漏風聲,以免他們將人換了地方藏起來,到時候就真的束手無策了。先不告訴白嵐,正好我這幾日要回姑蘇,先去李深府上救璇兒。”

沈晏心頭疑惑叢生,他不清楚李深會為了什麽目的將白璇帶走,這事來的突兀,而且李深竟然能將白璇藏得這麽嚴實,只怕是早就預謀好了,只等著趁機將人抓走。也不知他爹娘的下落會不會也能從此事中找到端倪。

紅線這些天裏都在想著怎麽將這些事告訴沈晏,如今總算將話說出口,才想起自己方才的舉動,後知後覺地有些羞愧,不敢擡頭看著沈晏。

沈晏卻沒察覺到,猶自問道:“可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呢?如果被李深發現,你豈不是糟了?”

紅線捏著手裏的濕帕子,道:“我不過是不忍心,看她一個小姑娘受那麽多的苦,指不定還要將性命搭上,只為了滿足那些人的一己之私。”

這話說得太過敷衍,沈晏自然是不信的,紅線看著他,又道:“我看到她的時候也會想起我自己,當年我被親生的爹娘賣到府裏,每日挨打受罪,吃糠咽菜,一天天好像都沒有什麽盼頭,覺得生不如死,又覺得好像還是活著更好些,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些什麽,熬過了十幾年。那時候覺得可能有一天死在了偌大郡守府的哪個角落裏都不會有誰知道,輕飄飄地還不如一粒灰塵。她被人帶來的那天身上都是傷,昏迷的時候還縮在床的角落裏,我看到她就好像看到當年落魄的自己,我救她,也是為了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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