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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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璇從酒館回去時天已黑了, 白嵐去與沈慎之商議不久後武林大會之事,並不在山莊中, 她本打算去練武場轉轉, 卻在經過別苑時,無意中看到秦良屋裏的燈亮了。

白溫景去臨安時秦良並未隨行,白璇只聽說是他家中有事, 故而離開山莊一段時間, 只是不曾想到一去數月,杳無音信。白璇在白溫景過世後也曾想過要尋秦良回來, 可苦於不知他究竟去往何處, 白溫景也並沒有與她說過什麽,就只能作罷了。

昏黃的燈光在窗紙上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寬袍廣袖,不禁讓白璇想起從前在蕪州時, 她也曾在黃昏後偷跑到秦良住處,或是尋些書看,或是聽秦良給她講些歷朝歷代的故事, 驟然升起了一絲熟悉感, 白璇便往那別苑中走去。

秦良似乎方才回來, 連門都不曾關上,白璇敲門進去, 只見他風塵仆仆,滿面疲態,正倚在榻上休息,見白璇進來, 這才坐起了身。

許久不見,又是在如今這情形之下, 總有些相顧無言。

白璇看著秦良,總覺得他比從前瘦削了幾分,也不知這一趟是去了何處,將人折磨成這副狼狽模樣。

還是秦良先開口打破了沈默,他對白璇道:“我已去過靈堂,小姐節哀,莫要太傷心,折毀了身體。”

白璇心中有無數的疑惑,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去問,想了半晌,才問道:“先生早就知道了我爹爹的病?”

秦良怔了一瞬,擡頭看到白璇清明的眼神,轉而應道:“是,許多年前便已知曉。”

夜色漸深,寒風吹動了屋前掛著的燈籠,燈火跳躍,在門上投下了晦暗不明的燈影,白璇擡頭看著秦良,他半邊臉被籠罩在陰影裏,另一邊卻是那從未摘下的面具,平添了幾分冷厲。

白璇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從未認識過眼前這個人。

“可你為什麽要教我那些呢?”

白璇問得再直白不過,可秦良竟也不覺得太過驚訝,他當年那樣做的時候,早已想過會有如今這結果。

秦良沒有回答她,只是喃喃囈語般,自顧自地說道:“你不曾見過他那副樣子,如果你看到了,就會知道我為何要那麽做。”

白璇追問他:“你說的是誰?我爹爹嗎?你到底和他說過些什麽?。”秦良絲毫沒有要反駁的意思,白璇心中陡然升起一陣怒火,卻悶在心頭,無處發洩。

秦良卻不肯再多說,他只道:“無論從前發生過什麽,都與你無關,白璇,好歹也師徒多年,如今我奉勸你一句,這山莊既然已被白溫景留給了白嵐,那你不妨趁早脫身,不然終有一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只怕悔之晚矣。”

白璇自然是不信他的話,如果真有那樣一天,她就更不該離開山莊,池魚既受庇護多年,縱有失火之日,即便不能力挽狂jsg瀾,也該與之俱焚。

相談無果,白璇也不再多留,遂轉身離去。

待她走後,秦良長嘆一聲,他站在窗前看向白璇離去的方向,心中實在是百感交集。

他在山莊多年,起初想的是定要看到白溫景終有一日一蹶不振,再無翻身之日,可如今他親眼看到白溫景死了,面如死灰地躺在靈柩裏,卻也並不覺得解脫。

有時他獨自在階前坐著,也總是會想起些往事,可時間漸漸過去,從前深入骨髓的仇恨似乎當真隨著時間磨滅,他閉上眼睛想起的,又只剩了當年白溫景從那一灘爛泥裏把他救出來,欲一同圖謀大業時的意氣。

可他也並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事,倘若再重來一次,只怕他還是會苦心經營,把自己也當成一顆可以任意擺布的棋子,哪怕用盡最陰狠的招數,也要將白溫景逼到萬劫不覆之地。

白璇從秦良那裏回去時,白嵐正在讓丫鬟往桌上擺飯菜,爐上還溫了酒,冬日裏喝了能暖身子。

看到白嵐的那一瞬間,白璇才覺得自己終於松懈了下來,她似乎只有在白嵐面前,從來都沒有過任何的負擔,哭笑也都隨心。

她一時沒忍住,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了白嵐。

白嵐被她抱得渾身一凜,也不敢動,等到察覺到白璇快要起身,這才轉過去又重新摟住她,雖然有些慌張,卻不肯撒手。

白嵐問她:“你方才去見誰了?”

白璇沈默了片刻,然後道:“秦良。我從別苑路過,看到他回來了。”

白嵐聽聞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拉了她過去吃飯,可白璇卻放不下這事,想了一想,對白嵐道:“姐姐,要不然……讓秦良走吧。”

白嵐問道:“怎麽忽然想起這個?”

白璇將自己心中的疑惑一一向白嵐細講,尤其是秦良幾次三番的隱瞞,還有他與樨娘似乎熟識的關系。

可白嵐卻仿佛已經知道了一些什麽,過了半晌,她按住了白璇放在桌旁的手,道:“秦良的身份還有待查明,義父從前也沒有來得及和我說什麽。只是,如今秦良還不能走。”

“這是為何?”

白嵐起身關好了門窗,這才回到桌前,輕聲對白璇道:“他是褚遂安最倚賴的幕僚,這次褚遂安被立儲,並不是表明那樣簡單,背後運籌帷幄,大都是秦良的計謀。這些年來,義父與他一同在外替褚遂安豢養了大批死士,如今這些人都在秦良手裏,倘若他離開,只怕禍患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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