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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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夜色雖深, 街頭巷尾卻依然是人潮如織,兩個人在橋頭吃了糖人, 就相攜著往集市廟會上走去。

熙熙攮攮的人群間滿是歡聲笑語, 不遠處還有搭臺唱戲的,戲腔婉轉,襯著天際燃燒的絢爛煙花與滿城燈火, 繁華不減當年盛世。

白璇走到一個小攤前, 拿起一張面具扣到臉上,是個青面獠牙的鬼怪。做工有些粗糙, 看著不太嚇人, 反而有些滑稽。但這樣的面具她還是每年元宵節都會來廟會上買幾個,已經攢了好多,都放在她房間裏的小木箱裏,和平時去流景樓抄的藥方子放在一起。

不知不覺, 這些年積攢的東西,箱子裏都快要放不下了,前段時間整理的時候還驚了一下, 沒想到偷留了那麽多東西, 就連白嵐前年春天從蕪州城裏回來時折的一枝桃花, 她都風幹了花瓣留著,打開手帕看時, 都已經褪去了鮮艷時的顏色。

這幾年裏她幾乎都沒怎麽出過山莊,最遠的一次就是跟著白溫景去了離鳴沙閣還有五六裏遠的一個小鎮,不過那時沈晏恰好不在閣裏,也沒能見上面。當年香樟樹下說好十年內必相逢, 那時想著就是十年後到那裏一次,中間也總會有機會見面的, 現在卻只怕是真的要十年了。

還有兀述,當時一別,也就沒再有過聯系,倘若說她在這裏還有幾個朋友,也就是這幾個人了,卻天涯海角各自分別,還好白嵐一直沒有和她分開過。

白嵐此刻正湊在人群裏,看著那些人站在十幾個並排掛著的大紅燈籠前猜燈謎,遇到有人猜對了,便跟著一起拍手叫好。

白璇遙遙地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戴了一個面具走了過去。

其實去年白嵐及笄的時候,她們還是差點分開的,那時白溫景也惦記著給白嵐看一門親事,只是白嵐見也不曾見那個人便拒絕了,白璇說不上聽到白嵐跟自己說她不打算這麽早就成親時是什麽心情,不過還是應當希望白嵐早些找到自己喜歡的人的,只是白溫景選中的那個,她實在覺得配不上白嵐。

這幾年白嵐越發出落得好,又不像尋常女子,因為常年習武,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哪怕是今日這樣的女孩兒打扮,站在人群裏身姿也是引人註目的,她一眼望過去便看到了白嵐,又何況是別人。

白璇輕手輕腳地走到白嵐身後時,白嵐其實早已有了察覺,只是裝作沒發現的樣子,等白璇踮著腳尖要將面具擋到她眼前時,白嵐才回身握住了她的手腕。

白璇撇撇嘴:“你就不能有一次配合我。”

白嵐笑道:“那也要等你再長高些,不然還得踮著腳尖扯著我衣角才能夠得到。”

白璇不理會她說了什麽,還是趁著她不註意,把面具給她戴上了。她和白嵐不過差了四歲,只是還未成年的這幾年總是長得不如白嵐快,四年前身高差了多少,現在也沒怎麽趕上。連白嵐都已經這樣高了,若是沈晏他們現在站在旁邊,怕是要把自己襯托得像個小孩兒一樣,白璇每次想到這個都覺得現在不跟他們見面是個再好不過的選擇。

兩人在街市上玩累了,便去旁邊找了一家小攤子,要了兩碗桂花湯圓。

這些桂花都是在今年桂花正盛的時節摘好的,然後洗好風幹保存起來,一部分不做處理,另一些要用時便提前幾日用蜜糖浸好,甜而糯的湯圓飄在碗底,糖桂花都浮在最上面,看上去頗有食欲。

白璇吃著湯圓問白嵐道:“爹爹前幾日說節後他要去鳴沙閣找沈叔父,你可還記得?”

白嵐道:“記得,聽說今年臘月裏又出了前些年的那件事,只是這一次那些死人背後的人面瘡更加猙獰,當時沈叔父似乎最後也沒有徹查出什麽結果,再放置不理的話,恐怕會引起動亂。義父應該是去和他商議這件事了。”

白璇喝了兩口湯,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白嵐見她沒有答話,就也沒有再多問,畢竟這也不是一個說話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白嵐卻笑了,用筷子尾點了點白璇的鼻尖,笑道:“我知道了,你可是想和義父一起去?自上次出莊已經過了許久,倒是該出去散散心。”

她不說白璇倒還沒覺得,這幾年白嵐也大了,劍法上已略有所成,白溫景便將一些山莊裏的瑣事交與了她,因此白嵐隔三差五便會帶著人出去幾天,倒是自己尚且年幼,連及笄的年紀都還未到,依然不能自在的出去。只是平時她總在流景樓裏和秦良一起鉆研他前幾年不知從哪兒帶回來的醫書和一些罕見的藥方子,就也沒覺得太過無趣。

白溫景一如既往地想讓她學武功,她倒也認真地學了一些,對一個在現代生活了二十年的人來說,已然是不容易了,但還是根本不及白嵐的十分之一,天賦上不算好,也算不得勤奮,有這樣的結局是意料中事,只是白溫景還是不想就此放棄,白璇就只得兩頭用功。

只不過從前她還會為了逃開練武日日想著出去,現在卻寧願留在山莊裏了,畢竟能給她的時間也不多了,她也不知還能跟著秦良學多久。

白璇依舊沒有答話,白嵐當她在發呆,給她碗裏多舀去了一小勺桂花,問道:“在想什麽呢?”

白璇看到眼前一個白瓷勺子晃了晃,這才回過神來,在桌子踢了踢白嵐的腳,道:“我在想什麽時候能再去遠一些的地方玩兒,要是能去江南就更好了,姐姐,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

“我小時候曾在臨安住過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後來朝廷裏不知出了什麽岔子,臨安也不安穩了,我爹娘這才帶著我離開。雖則現在已經不記得那邊的情形,不過想起來倒還像是家鄉一樣。只是臨安怕是沒機會去,我在想義父會不會帶我們去姑蘇分舵,畢竟……”

白嵐環視了四周,看到並無人註意到她們,這才往前湊了湊,低聲對白璇道:“畢竟這人面瘡似乎與姑蘇風索樓有什麽幹系,蕭家最善用毒,又對朝廷和如今的武林頗有不滿,勾結南疆或北漠,都不是不可能。”

白璇自然是最知道風索樓的,當年沈晏用沈慎之從風索樓一門下手裏奪來的毒鏢救了她一命,她至今仍記得很清楚。

只是她原本的記憶裏,風索樓是不該與南疆有任何牽扯的,現在一切卻已經變得像是一個她不曾認識過,也不曾出自她手下的世界,風索樓再有什麽變化,也是情理之中的。

當時兀述走後白璇曾收到過一次系統提示,因為她的介入,如同蝴蝶翅膀一般帶動了所有走向的改變,兀述這樣的人,原本是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裏的,卻因為為了挽救她於危急,系統才會生成這樣一個人物。

這讓白璇要如何去接受,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能理解,或者說不願意理解,看著誰都覺得的是假的,這該是一個假的世界,不光是這裏的人,就連她自己也都不像是一個多麽真實的存在。

不過現在卻想通了些,也許她要在這裏十年八年,也許就真的是一輩子,哪怕有一天還是會回到現代,屬於她的這輩子至少在她心裏也是真實存在過的,那個世界裏的人都不知道沒關系,這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記得也沒關系,無論如何,回憶都是無法被抹滅掉的。與其整日去糾結這些,還不如就這樣好好活著,有了任務就去做,沒有任務就繼續自己原本的生活,她該在這裏至少有一部分的生命活成自己,而不僅僅是延續了白婳jsg的另一種生命。

一開始的時候她還總想著畢竟自己對這裏那麽熟悉,每一個最簡單不過的街頭巷尾,亭臺樓閣,該是長什麽樣子,都在她的腦海裏留著最初的、最深刻的印象,她還可以利用自己曾經知道的這些讓事情都變得更加容易一些,現在卻不再想著吃老本了,有時候把所有的一切都當作從未經歷過,反而更好,至少不會在做任何事的時候都束手束腳。

白璇抿了兩口桂花蜜,對白嵐道:“等爹爹從鳴沙閣回來便知,只怕現在將近年關,那軻族去年此時便沒有什麽動靜,怕是在養精蓄銳,今年爹爹又不在,倘若趁著這關頭來襲,我們還當小心守城。”

蕪州城前年與那軻起了一次戰火,那時城中的官吏便已帶著全家老小棄城而逃,被抓到皇帝面前時又聲淚俱下地訴了一番苦,再加上幾個奸臣蠱惑,皇帝病中昏沈,竟信了白溫景要造反,派了官兵過來,不分敵我與那軻人一南一北將蕪州城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白溫景帶人守住了蕪州,後又去向朝廷稟明實情,也不知皇帝是信還是不信,後來再沒有派過精兵強將來蕪州把守要塞。

如今白溫景也是有意要鍛煉白璇她們,就命左樓隔幾日就帶她們一同去城邊巡查,多明了一些內外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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