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那邊傳來動靜, 程諾趕緊扔開手機，閉上了眼睛。

不一會兒，鼻端傳來清新的香味, 是段星舟上床靠過來了。

程諾很欣慰他現在一天天地在好轉, 可是變聰明了卻不好糊弄了。感覺他的手指在自己臉上輕輕撫摸著，從眉眼到鼻梁, 再到嘴唇。

他的指尖帶電一般, 程諾終於忍不住眼睫顫動了兩下。

段星舟察覺到了，氣息帶笑, 下一秒，程諾的唇被他吻住。

程諾張嘴跟他接了會兒吻, 然後偏頭躲開，將意猶未盡的人摁在身邊躺下，不讓他亂動。

“我困了, 睡覺吧。”

段星舟卻不肯安分，硬是掙紮著爬起來，趴在程諾的胸口，望住他的黑眸裏有種說不出的熾熱。

“你不困，你是裝睡。”

“我沒有裝睡，是在閉目養神。”程諾看了他一眼，就再次把眼睛閉上。

曾幾何時，他總以為段星舟是因為傻傻的什麽都不懂才會黏他喜歡他, 待好轉之後，就會意識到問題所在，漸漸疏遠他。

然而, 他真是想太多。

段星舟從前看他的眼神是一種純真而直白的依戀, 可現在, 隨著漸漸恢覆，他的目光越來越熱切濃烈，眼中飽含的滾燙情意幾乎能將人灼傷。

程諾現在都有點不敢跟段星舟對視太久，連著幾個晚上都有些避著他，用睡覺糊弄過去。

可是今晚段星舟顯然沒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又湊過來堵住了他的嘴。

這次的吻跟剛才有些不一樣，他越親越急躁，動作也粗暴了起來。

程諾有些難以承受地再次歪頭躲開了他。

“阿諾，阿諾，阿諾……”段星舟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躁動，他總覺得除了親吻還可以做更多，可偏偏他找不到這個宣洩的口子，這種挫敗和委屈讓他紅了眼眶，腦袋埋在程諾的脖頸間，帶著哭腔道：“我好難受，真地好難受，阿諾，我該怎麽做？”

他現在頭腦比以前要清晰了很多，已經恢覆了基本的自主能力，不需要人時時照看了，可到底是還沒有完全恢覆，有的東西他還處於一種懵懂的狀態。

程諾氣息有些發顫，緩了緩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安撫他：“不知道該怎麽做的時候，就說明你還什麽都不能做，慢慢來。”

“不要慢慢來。”段星舟擡起臉來，含淚的眼睛可憐地望住他：“我一定會很快想明白的。”

段星舟現在不一樣了，他每時每刻都有可能發生新變化。他說能很快想明白，那確實是有很大的可能。

程諾眼神頓了頓，伸手為他拭去淚珠，溫聲低語道：“那就等你想明白再說吧。”

接下來，程諾僵硬著睜著眼睛，任由他在自己身上難耐地蹭了好一會兒。

等他終於睡過去了，程諾也終於松了口氣。

看著懷中他耷拉嘴角委委屈屈的睡顏，又好笑又心疼。

“小壞蛋。”程諾湊過去親了親他眼下的那枚淚痣。

這是一個天氣宜人的周日。程諾坐在籃球場地外圍，看著段星舟和一群高中生打球。

他一身淺色球服，皮膚白皙，烏發紅唇，跑動起來意氣飛揚，好看得讓人根本移不開眼。

他現在雖然還沒徹底恢覆，但神態舉止已經完全看不出異常了，程諾不再讓他出門戴口罩帽子，也不再阻止他跟外人接觸，反而還鼓勵他多跟人交流，這樣可以一點點地重新融入社會。

近來見他打籃球的手感回來了，程諾就特地帶他找了一處有人的露天籃球場，讓他自己參與進去。

昨天已經打過幾場了，他臉長得好，技術不錯，打球又幹凈，這些半大孩子都很喜歡他，一口一個哥叫著，還特地約了他要他今天再來。

唰地一下，看到他又是一個幹凈利落的進球，程諾嘴角不由彎起。

此時回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他那傻乎乎的模樣，竟覺得有些恍若隔世了。

程諾專註著場上的動靜，等中場休息段星舟跑過來喝水的時候，他才註意到身後的騷動。

轉頭一看，圍欄的後面不知什麽時候竟圍了一群女孩子，烏壓壓一片全部舉著手機對著段星舟狂拍。

段星舟卻根本沒去在意，喝了水之後，單膝蹲下，想伏在程諾膝蓋上撒嬌。

程諾將他頂開，壓低聲道：“出門前說好了啊，別靠我太近。”

段星舟黑漉漉的眼睛凝視著他，小聲抱怨：“不給親不給抱，現在還不給碰，我以後都不要出來了，哼。”

“你沒看到旁邊這麽多人呢？”人越來越聰明，這張嘴也開始愈發地會頂撞了。

“人多怎麽了？當時你讓那個人親你的時候，旁邊不是也有很多人嗎？為什麽我就不行？”段星舟胸口起伏，有些氣鼓鼓的。

程諾反應了片刻才意識到他說是他跟衛陽在餐廳外接吻那次，頓覺好笑，橫他一眼。

“我都跟他斷了這麽久，你怎麽還記著呢？”

“我當然記得！我一輩子都不會忘掉。”他固執又認真神情像是在吃醋，又像是在記仇。

程諾心一軟，耐心解釋道：“你太吸引人註意了，我可不想被人圍觀，回家了你想怎麽鬧都行。”

“哦？是嗎？”段星舟卻挑了挑眉：“那你以後晚上都不裝睡了？”

程諾撲閃撲閃眼睛，啞然地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真是越來越難哄了。

“帥哥！”圍欄網後面有大膽的女孩子叫道：“可不可以加個微信？！”

段星舟朝說話的那邊掃了一眼。

“不可以哦。”段星舟很果斷地回應一句：“我已經結婚了。”

他站起身來擦了擦汗，重新上場去了，留下程諾被身後一片不敢置信的哀嚎聲給淹沒。

周末兩天過去，那些孩子就要上學了，程諾又重新帶著段星舟找了個打球的場地，每天都帶他過來玩半天，然後他就在旁邊看。

不知不覺五月份了，天氣越來越熱。

這天的太陽實在太曬了，程諾在球場邊坐了半小時實在坐不住了，到稍遠些的樹蔭下站著去了。

段星舟的那張臉太招人了，就這麽一會兒的時間，球場邊又三三兩兩地圍過來一些舉著手機拍照女孩子。

這些是在他意料之中的，讓他沒想到的是，竟然還有個模樣秀麗的女生過來跟他搭訕，大大方方地找他要聯系方式。

程諾婉拒了，她也不尷尬，只是略顯遺憾道：“看來是我們沒緣分。”

程諾純粹感到有些好奇地問：“你怎麽不過去那邊，而是對我有興趣呢？”

他知道自己長得不醜，以前也會被人搭訕，可是此時有段星舟在旁邊，一般女孩子是不可能會看到他的。

“你也很帥啊，氣質很好看著很舒心，是我喜歡的類型。”程諾雖然沒有明著說過去那邊看誰，但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女孩的眼睛朝球場上望過去，悵惘道：“那個確實很令人心動，不過我沒有什麽安全感，如果有這樣的男朋友，不出兩天我肯定會得疑心病瘋掉的。”

程諾聽了這話不由莞爾一笑。

她不知道，其實段星舟才是會得疑心病的那個人。

“剛才看你，還以為你是很嚴肅的人呢。”女孩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你笑起來真地很好看誒，跟不笑的時候像兩個人似的。”

“是嗎？”以前也確實有人這麽說過。

女孩不甘心又道：“帥哥，我真地挺中意你，你不再考慮一下嗎？”

“不了。”程諾抿唇沖她淡笑：“我身邊已經有人了。”

女孩眼底流露出羨慕：“提到她你眼神都不一樣了，你一定很愛她吧。”

程諾幾不可察地怔了一下，旋即緩緩勾起了嘴角，嗯了一聲。

外人都能一眼看出來的事情，他自己還有什麽想不通的呢？

發現身邊的女孩忽然直直地望著某個方向，表情有些不對勁，程諾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不由楞住了。

段星舟居然扔了球，渾身冷冽地徑直朝這邊大步走過來了。

程諾見他臉上沒有絲毫笑意，一雙烏沈沈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胸口猛地跳動兩下，竟然感到有一絲絲的心虛。

可是他剛才也沒幹什麽……吧？

“阿諾，你怎麽滿頭的汗？”段星舟一過來就上手幫程諾擦額頭上的汗，動作極其親昵，“你這麽怕熱，晚上回家咱們得換薄一點的被子了。”

他說話聲音不大，剛好只有程諾，還有站在旁邊的女孩能聽到。

女孩震驚地睜圓了眼睛，霎時間明白過來，原來是“他”不是“她”。她捂住自己的嘴趕忙小碎步離遠了些，然後躲到一棵樹後面偷看。

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註目，程諾又是尷尬又是生氣又是無奈，撇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不許胡鬧！”

段星舟面色發沈，紅著眼睛沒有說話。

程諾說的沒錯，段星舟就是那個容易得疑心病的人。

當著外人他到底是怕他生氣，所以忍著沒發作，可一上車便抓著他一字一句的盤問。

程諾如實告訴他說只是尋常搭訕，也沒有給別人聯系方式。

可是段星舟不相信。

“你既然拒絕她了，為什麽還要一直跟她說話？”

“還對她那樣笑，我全部都看到了！”

“你們究竟還說了什麽？”

“你不在旁邊看我，為什麽突然跑那麽遠？”

“你不讓我碰你，躲開我的手，還兇我。”

“你對她那麽溫柔，對她一直笑，卻兇我！”

他越說越生氣，越說越難過，撲到程諾懷裏哭了起來。

程諾有些懷疑，他不是因為變傻了才愛哭的，很可能他原本就是個哭包。

只不過，他以前是孩子氣，動不動就愛哭，此時此刻卻是純粹因為剛才的事吃醋，氣哭的。

“你怎麽不說話？”段星舟淚眼朦朧地從他懷裏擡頭，傷心地道：“你為什麽閉著眼睛不看我？阿諾，阿諾，你看著我，阿諾。”

再不理睬他，他估計要鬧個不休了。

程諾深吸一口氣，終於忍著頭疼，將一直閉著的眼睛睜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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