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諾是真地有些酒勁兒上頭, 否則他也不會在小區外就跟段星舟抱著親。

當聽到宋阿姨跟她的小孫子說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時，他驟然就是一驚，腦子也清醒了許多, 連忙松開了段星舟, 後退了兩步。

“咦？這不是小諾嗎？”

程諾轉過身去，沖著她笑：“宋阿姨, 您怎麽下樓來了？”

“嗨！這孩子在家根本呆不住, 我帶他下樓轉一圈。”宋阿姨牽著自己小孫子笑盈盈的：“不過天冷，走動走動就回去了。”

她這個反應, 必然是沒看到方才那一幕，程諾暗暗松了口氣, 不過他此時又還有別的擔心，段星舟被他撩到興頭上，如果任性起來不顧旁人在還要鬧著繼續跟他親昵, 那就完蛋了……

程諾餘光瞥向段星舟，心中正有些惴惴地，正想著如何趕緊結束跟宋阿姨的交談，卻聽到段星舟語氣甜甜地道：“宋阿姨，過年好呀。”

程諾心中微微感到訝異，立馬看向眼眸彎彎，正對宋阿姨笑著的段星舟。

“這孩子嘴真甜，你也過年好。”宋阿姨這時候才註意仔細打量段星舟, 語氣抑制不住地一陣驚嘆：“哎喲！生得可真俊俏！小諾，這是你的……”

段星舟道：“我是阿諾的……”

“朋友！”程諾怕他亂說，搶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段星舟望著他, 鼓了鼓臉頰。

宋阿姨點點頭, 又有些奇怪問：“今天過年怎麽還跑出來了？”

程諾正要幫他回答, 段星舟已經不慌不忙地開口了：“我想阿諾了，來看看他，看完了就回家去。”

宋阿姨聞言忍不住笑了：“瞧瞧，這感情可真好啊。”

“嗯！特別好。”段星舟重重點頭表示很讚同：“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因為小孫子鬧著要去別處玩兒，宋阿姨跟他們說了兩句就走了，她好像是真地被段星舟的容貌給驚艷到了，臨走前都還忍不住回頭又看了她一眼，嘴裏還念念有詞誇他長得俊。

她走遠後，程諾總算把心放進肚子裏了。

之前差點被他媽發現，這次又是宋阿姨，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如此情不自禁。

得警醒一下了。

程諾把目光放回到段星舟身上，用一種含笑但帶著些許探知的眼神細細打量他。

“今天怎麽這麽乖？”

雖然之前教過他很多次了，在路上遇上外人或者認識他的人該怎麽應對，可今天，程諾總覺得段星舟那種笑盈盈對答如流的模樣跟以往有所不同。

難道真地是把他教得太好，已經熟能生巧了？

“我會乖乖的，你也要給我獎勵。”段星舟靠近了些，抓住他的雙手上下搖晃：“你明天早點回來好不好？”

經過剛才程諾的酒勁兒也去得差不多了，趕忙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小心地環顧了一下四周，要是再碰到小區裏的熟人可就不好了。

段星舟被他撇開了手之後，立馬又要去抓，程諾拍開他，不輕不重地瞪他一眼。

“不許再撒嬌了，趕緊跟你哥哥回家去。”

“我不嘛，我還要跟你說話。”

“再晚就耽擱吃年夜飯了，而且待會兒天色暗下來，開車也不安全。”段明昱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路邊，程諾朝著他那邊瞅了一眼，隱約看到他也在望著這邊，又接著對段星舟道：“你如果肯聽話，我明天就早早回去，怎麽樣？”

段星舟滿臉不情不願地跟著他挪步到車邊。

程諾打開車門，把他塞進去，不顧他可憐的眼神，利落地關上車門。

段星舟卻扒在車窗邊哼唧半晌，非得要討個親親才肯走，程諾沒辦法，只得打開車門坐進去，也不顧段明昱就在前排坐著，抱著他啾了一下。

程諾把又想拱到懷裏膩歪的人給推開，把兜裏剩下的三顆奶糖塞給他，叮囑：“回家不許再鬧騰，聽到沒？”

“聽到啦。如果想你了，就吃一顆你給的糖。”段星舟捧著三顆奶糖，定定地望住他：“不過這樣的話，糖就遠遠不夠了。”

程諾感到又好笑又心軟，用手捏捏他的臉蛋。

眼見再過會兒天色要暗下來了，程諾也多不耽擱了，對段明昱道：“你帶他回去吧。天冷路滑，開車當心。”

段明昱也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嗯了一聲。

程諾開門下了車，車子很快平穩地行駛出去了。

程諾站在原地，沖著還在車裏回頭望他的段星舟揮揮手，目送他們徹底離開視線之後，心竟是一陣悵然若失。

他又繼續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宋阿姨一回家，就跑去跟正在打麻將的方麗紅說了在樓下遇到程諾跟他朋友的事情。

聽她一直忍不住誇讚程諾那個朋友長得多水靈多俊俏，方麗紅摸著牌登時有些分神。

她知道程諾在A城這邊沒什麽朋友，又加上宋阿姨說這個朋友瘦瘦高高，容貌俊俏，那肯定是如她之前猜想的，程諾剛才下樓見的人就是段家的那個小少爺。

方麗紅還有些擔心宋阿姨會說起那孩子的不尋常之處，不料她只字未提。

“我之前從沒見過長得那樣俊的臉，嘖嘖，比電影明星都要好看。他說是想你家小諾了，大過年的都跑來見面。”宋阿姨大咧咧地在方麗紅身旁坐下，抓了一把瓜子，邊嗑邊笑著說：“我隱約瞅見他倆還抱了抱，親密得很，那孩子還說要永遠不分開呢，這年輕人感情就是好啊。”

她好像就是隨口閑說，並沒有別的意味，可方麗紅聽到耳朵裏卻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不過她知道那小少爺情況特殊，孩子似的愛撒嬌，也就不再多想。

她溫吞地笑了一下：“小諾的朋友不算多，但是每一個都感情特別深厚。”

“朋友在精不在多，就該這樣。”

“是啊。”方麗紅打出一張牌，忽然擰著眉頭用手捶了捶心口。

宋阿姨本來喀嚓喀嚓地磕著瓜子看著牌，見狀關懷地問：“妹子，這是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事沒事。”方麗紅緩了緩，擺擺手道：“可能是因為開了空調，感覺有點悶。”

宋阿姨連忙高聲招呼自己兒子把窗戶打開透透風。

宋阿姨本來是想留他們母子倆晚上一起吃飯的，說是人多更熱鬧，不過他們沒有再繼續打擾，還是回自己家了。

晚上程諾和方麗紅煮了自己包的餃子簡簡單單地吃了一頓，就打開電視等著春晚了。

雖然現在春晚不怎麽好看了，但是這已然是個不可缺少的習俗，看的不是節目，而是一種氛圍，一種儀式感。以往每一年他們一家三口都會坐在一起看，他爸他媽就算是坐在沙發上打瞌睡了也要等到淩晨才回房間睡，今年卻少了一個人。

也不知道他爸這時候是不是跟他們一樣已經守在電視前了。

電視裏熱熱鬧鬧地放著喜慶的音樂，程諾把泡腳桶裝了水，放了藥包，插上電，擺在方麗紅面前。

“待會兒邊泡邊看電視，熱乎乎的，一定舒服。”

“嗯。”方麗紅望著他，滿懷欣慰：“媽媽沒什麽本事，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有你這麽個好兒子。”

程諾摁著泡腳桶上的按鈕，笑著問：“怎麽了，忽然這麽感慨？”

“也不是什麽感慨。”方麗目光溫柔地紅用手摸摸他的腦袋：“小諾，我就是想著，只要你高興，只要你不受委屈，只要你身體健健康康，你做什麽事媽媽應該都不會反對。”

程諾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緩緩擡起頭來看向她。

他心裏有些驚疑不定，她該不會是察覺了什麽吧？

方麗紅靜靜地對著他笑了一下，然後很快就轉開了目光，指著電視道：“快看，已經倒計時了，節目要開始了。”

程諾起身坐到她身邊，偷偷地瞄了她好幾眼，她表現很正常，一直在樂呵呵地看晚會。

她心思重，臉上根本藏不住什麽情緒，如果真地察覺了他跟段星舟的事，絕對不可能這樣平靜。

或許，她真地只是單純地想跟他說一說貼心話而已。

程諾想通這一點，也就稍稍安下心來了。

看了會兒節目，程諾目光掃到了茶幾上的果盤，心念微動，拿起一顆奶糖剝了糖紙，放到嘴裏，很快甜甜的奶香味彌漫了整個口腔。

方麗紅看到了，不由感到新鮮：“小諾，你不是不愛吃糖嗎？”

“偶爾會吃點。”程諾眸光清潤，淺淺一笑。

他的眼睛認真地盯著電視屏幕看著，可其實裏面放了什麽內容他根本一無所知，腦海中恍恍惚惚晃動的，始終只有那個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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