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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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宇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到了——他要去英國了、他要去英國了、他要去英國了……

英國,曾經是我心靈版圖上永不見天日的一角,不能想,不能碰。英國兩個字,讓我喪失了理智。

從咖啡廳出來,我無意識地走了幾步,腳步突然加快,越來越快,漸漸沒命地往前跑……

一路上,我想起那個電影院側過臉看著我,說“我該拿你怎麽辦”的少年;

高二分文理科,那個說“你覺得我學文怎麽樣”的少年;

那個夏夜小心翼翼問我要“九月份,去北京”的承諾的少年;

那個掩埋受過傷的心,向我要一句“我愛你”承諾的男人;

……

不要走,至少不要走那麽遠。我是要離你遠一點,但不要那麽遠。

不要走,至少不要再次帶著滿心的情傷走。

機場大廳熙來攘往,我像迷了路的孩子在人流間慌張奔走,險些被一個又一個的錯身擦肩帶倒。努力撥開人潮,我找不到他,我看到有人走有人留,卻找不到他,明明那麽顯眼的一個人,為什麽找不到?!人群繚亂了我的視線,我的心慌張到顫抖,掏出手機,手卻抖到無法操作,我急得眼淚直往外湧……

到這一刻,我才發現,我是多麽害怕失去他。

朦朧的視線裏,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那麽我呢?失去了景向晨,失去了愛,撐著一具麻木空洞的軀殼,又將歸於何方?

恍惚中,又一個輕微的擦身,我看到自己在緩緩下落,緩緩下落,終於,淹沒於人海茫茫……

失去了他,多麽的不堪一擊。

老天爺,既然你也曾自私地對待過我,那麽,這一次,可不可以容我也自私一次?……

我不知道我曾經磨損了他多少驕傲,以後還會不會繼續磨損,但我會修補,從今以後,用盡我滿分的愛修補……

隔著來往的人潮,隔著一段距離,我靜靜看著他。

“不要走。”

“為什麽?”

“你知道的。”

他不說話了。

我楞住了,時光仿佛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那個操場上,他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那麽你知道嗎?

“我愛你。”

高大的身軀陡然一震。

我深深地凝望著他,緩緩地說:“不是你要的,是我自己給的承諾。”

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景向晨一動沒有動。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或者什麽都沒有想,整個人疲憊恍惚到極致,無力放空到不真實,仿佛四下的聲音都遠了,隔著人來人往,又好像只有我和他,在無聲凝望……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我看到他終於笑了笑,走來拉過我的手,將某個東西放入我掌心。攤開,是一串鑰匙。

“有空幫我澆澆花。”

什麽澆花?什麽意思?景向晨轉過身已經要離開,我急急拽著他袖口不放手。

前面的男人腳步頓住了,緩緩轉過身,緩緩回望緊抓住他袖口的我的手,我卻再也無法言語,手也就此無意識地松開……

那雙明亮又靈活的眼睛,我看到裏面泛著晶瑩,星星點點。

深吸了口氣,緩了一下,景向晨看向我,輕撫著我額角的碎發,笑了笑,說:

“七天,campaign結束我就回來。”



窗外一望無際的藍天,有只小小的飛機緩緩劃過,很高很高,留下無盡的牽念和向往。

我靜靜盯著,距離他去英國第六天,才突然記起景向晨好像說過讓我幫他澆花的。

這次門衛沒有再過問,我上了電梯,拿鑰匙開門。

這是我第二次來這裏,沒有了第一次的喧鬧,房間靜謐得安逸。一陣風吹來,揚起紗幔,輕拂過我的心,癢癢的。

灑水壺緩緩往花盆裏註水,我怔怔盯著,嘴角不由輕輕上揚。口袋裏的手機震動,我拿出察看,嘴角揚起的弧度更大了。

“你在哪兒?”景向晨打來電話。

“你家。”

“等我。”

“不是說明天才回?”

大約半小時後,景向晨出現在我面前,含笑看著我,啞聲道:“想你。”

上次說這句,是六年前,當時他眼裏蕩漾著醉酒後迷離的柔意;這次同樣是迷離的柔意,可眼底卻是一覽無遺的倦色。

“你多久沒睡覺了?”我訝然。

“飛機上瞇了一會兒。”

“還不快去補個覺。”伸過去牽他的手卻被握住,輕輕一個使力,我被帶到他懷裏。

景向晨雙手輕攬著我腰身,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說:“小言,我也愛你。”

……所以這麽急著趕回來是為了跟我說這句話?

盯著他眼睛裏疲澀的紅絲,我的心不由為之一疼——我知道啊,傻瓜,很多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了啊。

用十分鐘的時間沖完澡,之後一沾枕他就閉上了眼。

床邊我正欲離去,手腕卻由後頭被拉住,我轉頭看一眼床上閉合著眼睛的景向晨,心裏嘆息著,身體卻輕輕在他身側躺下。

他翻了個身,大長手臂伸出,將我更緊地環進他懷裏,嘴邊牽起睡意濃重的滿足笑意。

窩在他懷裏,我靜靜看著他,忍不住伸出手,輕沿他俊朗的五官行走,撫觸他堅毅的眉,英挺的鼻,好看的唇,勾勒曾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側臉,感受真真實實的他,不再是午夜夢回抓不住的幻影……

直到規律徐緩的呼吸聲傳來,我才輕輕起身下床。

書房裏有整套十一本的三毛全集,我抽出其中一本——《五月花》。

時間在靜謐中流走,再次擡頭時,我瞥了眼壁鐘,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一眼,又輕聲來到廚房。

打算趁景向晨補眠給他弄點東西吃,可是我的廚藝又實在有限,翻了翻冰箱,最後翻出一包混沌。

試著回想了一下自己吃過的混沌,戰戰兢兢開始了我的廚藝之旅。

混沌下鍋,我忽然想起以前在學校吃的混沌裏面是放了紫菜的,於是又翻箱倒櫃找了包紫菜出來,結果放進鍋裏時手一哆嗦,食堂打菜大媽那種抖,卻抖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效果——幾顆嬌小的混沌淹沒在烏壓壓的紫菜大軍裏。

我正低頭犯難,被人由身後擁住。不知何時走來的景向晨,下巴抵著我的頭,輕笑著說:“一看就是自家人,紫菜放的這麽情深意厚。”

我氣得白了他一眼,他卻笑得自我快意。

“你這裏怎麽會有這個?我看到冰箱裏還有很多。”看起來像手工包的。

“我媽上次來包的,老人嘛,就怕孩子餓著。”

“……哦。”

我記得很小的時候,我爸那陣子在家,有天心情不錯地給我們包混沌,我媽家務活一向粗糙,那天也難得沒有橫眉冷對地在旁邊打下手,過程中雖然互相嫌棄倒也完整地包完了,下了鍋。

煮好了混沌,我爸悄悄盛了一碗讓我給奶奶送去。

也就是那碗送去給奶奶的混沌,讓最後的廚房變得混沌亂飛、一片狼藉。

我有傷感的情緒流露出嗎?我回過神時,擡眼看到對面的景向晨正怔怔看著我,看到我回神又連忙笑著說:“下次我媽來讓她給你包,就給你一個人包。”

一分鐘的無言後,我忍不住走去,走到景向晨面前,伸出手輕輕圈住他,投身入他懷中,放任自己沈浸在他無邊的情深中。

他身上很溫暖,真的很溫暖。

很長時間,景向晨只靜靜地擁著我,溫柔地撫著我的發,也不言語,靜謐而美好。

我聞到懷念的味道,淡淡的,清爽的味道,忍不住將臉深埋在他胸口嗅了嗅,然後就聽到了一聲抽氣聲,景向晨的聲音不知何時變得暗啞,有點艱難地說出:

“小言,你這樣真的會讓我……很難。”

難什麽?我一時茫然。然而他的表情,他的體溫,以及他的眼神,都很快地為我解了惑。我頓時變得有點慌,手像碰了烙鐵無處安放,視線也不知該落向何處了……

一系列手足無措換來頭頂景向晨醇厚的輕笑聲,和更溫柔的相擁,他一下一下輕輕拍撫著我的背,輕聲說:“不要擔心,我會要你,但應該不是現在,”聲音變得壓抑,“但願我能等到你準備好。”

“……你真的想?”

“九年前就想。”他語氣輕柔,卻沒有一秒的遲疑。

我的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忽地覺得自己的心也要跳出胸口。

“那……那……”

在我說出第一個“那”時,擁住我的人不動了,然後到第二個“那”時,景向晨伸手將我退開一點點距離,含笑低頭尋找著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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