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給過你什麽承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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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感應到了某種柔軟,景向晨緊繃的身體稍微松下來一點,松開我一點,低頭手嘴並用地替我擦拭眼淚,吻了我的一滴淚,低喃:“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我景向晨喜歡你,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可就是真的好喜歡你,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盼了你多久,盼了這一天有多久,真的不要任性,至少今天不要任性好不好,還是你想去別的城市,我可以放棄北京的……”

我景向晨喜歡你

我景向晨喜歡你

景向晨



景向晨還在說著什麽,嘴巴一張一合,我卻被一句話猛地擊中了——景向晨姓景,那個人也姓景!這個城市本來就不大!

那個男人的眼睛讓人過目不忘,楚楚動人,像蒙了一層霧氣一樣,令人不由心生感嘆:那雙惹人憐惜的眼睛,長在女人臉上該多好。

是的,他長了一雙小鹿一樣的眼睛。

好像有股巨大的浪潮整個席卷了我,我睜著眼睛,但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身體輕飄飄不再像是自己的……

我感覺到景向晨一直在吻我,一個吻帶著一個請求,他不斷不斷地呢喃:“不要任性……”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他一直那麽低吟著、那麽輕柔地吻著……卻如同激浪,一波波向我拍擊而來。我感覺身體在不斷不斷的下沈,卻一絲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媽媽。我牙牙學語時最初的語言模板。

那些隔著電話線痛罵第三者無恥的帶著口音的臟話,電話那頭的人聽不懂,但身為女兒的我,每一個字眼每一種語氣都是清晰分明的……

為什麽?為什麽要言行不一?為什麽要身體力行地做自己痛罵的那種人?

為什麽?

……

景向晨的手掌摩挲著我的後腦,額頭抵著我的,喃喃自語般:“我景向晨喜歡你,所有人都知道,我爸媽都知道……”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我也知道。”

景向晨身子一僵,緩緩松開一些距離,擡眸凝視我,眼中的亮麗和激悅一閃凝結成冰。

我聽到自己冷若冰霜的聲音,支離破碎,可怕得不像是我自己的聲音——可我說過什麽嗎?

我說過我也喜歡你嗎?

我給過你什麽承諾嗎?

……

後面的事情我有些記不清了,像是大腦出於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機制,我的記憶出現了斷片。

但我想大抵都是相似的,相似的冷若冰霜,相似的支離破碎。

那天的我讓後來的我厭惡、錯愕。我錯愕於那麽可惡的人,居然是我;震驚於自己到底還可以冰冷無情到什麽地步。

可青春傷春悲秋,最容易放大悲傷。何況,那天的悲,是真的有點悲吧。

青春懵懂的我像是不知該懲罰誰,不知該怨誰一樣,胡亂拋利刃,最後卻只傷了那個世上最純凈的少年。

多希望我沒有回頭多看那一眼。

三年來,活在景向晨守護包圍的溫暖裏,幸福得像踩在雲端。那一眼,讓我從不真實的夢幻裏一腳跌落下來,頭破血流。

可是,只有我知道,拋開母親,拋開景素素,拋開所有,真正推著我轉身的,其實是……怕。

怕景向晨知道真相那一刻看向我的眼神,怕他就此了悟到全部的我。怕從他三年來灌滿寵愛的眼神裏讀到嫌惡或看輕,哪怕是一丁點,都會要了我的命。而那,似乎比分開本身更可怕,更令我難以承受。

那種怕從一開始就潛伏在我內心最深處,伺機而動,又威力無窮。

他的感情,於我,是盔甲,更是軟肋。

然而,我最終還是報了北京的院校,第一志願選了北京,第二志願選了北京,我所有的志願都選在了北京。說不清那一刻的想法,很瘋狂,很迫不及待。或許是懷著僥幸,或許是閉上眼逃避,或許是頭破血流的心真的……不甘。

我想要不管不顧地幸福,不真實也好,不計後果也罷,我想要幸福啊。

九月份,去北京。

只是為了履行那個沒有宣之於口的承諾也好。九月份,我來到了北京。

卻再也沒有見過景向晨。

高考後長長的假期沒再見到他,開了學的北京同樣沒有見到他。他的手機停用了,我才發現我們之間的聯系那麽薄弱。我有點慌。

那年九月的北京太陽依舊毒辣,我握著手機的手已經汗濕,眼睛直直盯著手機屏幕上面的一串號碼,終於撥了出去——

他去英國了。

趙明宇以一種大仇得報、農奴翻身把歌唱的快意語調吐出那幾個字——他去英國了。

頂著毒辣的太陽,我握著手機怔怔地走在大街上。陽光真的好烈,晃得我頭暈眼花,腳步虛浮,可為什麽我一點都不覺得熱?反而……通體發涼。

不知恍恍惚惚走了多久,我聽到一聲火車鳴笛聲,倏然驚醒。

去就去,我是校花我怕誰?新歡分分鐘來一個!這樣想著,我忍不住地對身旁路過的一個男生笑了一下,嚇得他一個激靈。

沒想到,沒有。三年裏竟然一個新歡也沒有。

那個人從你的生命退出了,卻在心頭刻下無比清晰的輪廓,像個模具。我拿著那個模具套用在每一個試圖靠近我的人身上,卻發現沒有一個人適合。

我過著隨波逐流的生活,學業不過份刻苦也不是成績表一片紅燈,偶爾逃課,偶爾上自習。只不過上自習的我,總會換來同學有些驚訝的註視。

常常圖書館閱覽室靜寂無人的角落一呆就是一天,讀書將自己讀成書呆子。

目光偶然掃過書架上整排的三毛,會發呆。

曾經有個人說我不適合看三毛,說三毛會一定程度上放縱我的任性和偏執。可是,三年來無原則不談回報的偏愛,何嘗不是一種更深層更惡毒的縱容?被偏愛的有恃無恐,有恃無恐到輕易說了任性的再見,卻再也不見。空留下被縱容的深刻紋理,卻再也找不到第二個無原則無底線的人,也偏執到再不想找……

這樣想,是不是某天半夜突然轉醒,就不會連呼吸都是痛的……

對了,我讀的是大專。三年。

以我高中那種稀爛的成績,報考北京的院校,本就屬於心裏沒數、硬給祖國的心臟徒增心肌梗塞頻率那夥的。當年我對著報考志願表,想到高考後離開我爸那個城市前一晚聽到的那種煩躁語氣,在三本和專科之間,只猶豫了一秒。

三年後領到畢業證的當天,我沒有一秒遲疑地拎著行李去了火車站,我要去一個自己從小就向往的城市。去火車站的路上堵了又堵,看吧!當初本就不該來這個堵得難受的城市。

Q市是一個海濱城市,很幹凈,不是很大的城市。

一下火車,霧氣蒙蒙便包圍了我,火車站靠著海,風裏甚至帶著海的鹹濕。那天我靠著行李坐在車站邊的海邊很久很久。

茫茫人海,我就像人世間的小小一滴,橫沖直撞。

脫離校園,人生驟然犀利起來。找工作的到處碰壁,辦公室的勾心鬥角,各種蒼蠅一樣的臭男人,讓我終於想到那個成語——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三年我換了不下十次工作,辭職的理由五花八門,辭職也辭得越來越順手,到最後上級主管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碰了下我的頭發,我便當即惡狠狠回瞪過去,口頭辭職了。

工作隨性,經濟問題就大。我爸偷偷給我寄過幾次錢,但我沒用。也說了他是偷偷寄的,我不想讓他為難,更何況我早已成年。我爸從不虧欠我什麽,他也是個命運不濟的人,我同情他,甚至也愛他,但我們之間已無話可說。

記得大學臨近畢業時,找工作比想象中難上很多,我爸也知道老家那個城市我是不會回了——事實上,上了大學的我便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地方。而我爸的買賣那幾年越做越大,穩居一方,在當地某個領域已小有名氣,我爸大概也是得意地忘了形,居然試圖規勸我去他的五線小城市加入“家族事業”,聲稱肯定會有我的一杯羹。

呵!我心底冷哼一聲,連開口回答的興致都沒有。又覺得有些好笑,男人的神經果然是大條的,僅有的兩次接觸,那個女人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但眼底的防範一覽無遺。

我理解,畢竟,他們已有了一個兒子。

“可人家說,如果這輩子都沒有親近過,下輩子就沒有緣分再做父女了。”

那天手機裏傳來的最後一句話,卻又讓我抱著手機無聲淚奔。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貼心吧?漫長的六年,一章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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