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帥哥景向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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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我隱隱覺得景向晨在我心中的定義與別人不同了。沒有多少吧,有那麽一點。

有那麽一點……煩惱。

成長的煩惱也不止這麽一個。

我的胸越來越豐滿,豐滿的我有點恐慌,甚至羞恥。青春我想要安安靜靜讀書,有個好學生的乖乖樣子。可夏天薄薄的衣衫下尤顯突兀的高聳,讓我煩擾,我覺得自己不純潔了。我懷念小時候夏天光著上身吃西瓜的日子,有時凝神望著那些素素淡淡的女生,真的羨慕,有全力後勤護佑的爸媽,除了學習沒有別的煩惱的樣子。

當然我的這些煩擾,我媽都不知道。她也一點不會想去知道,她最近麻將越打越大,花錢更是如流水。我爸已經不再指望她來管理我的生活用度,加上我漸已成年,他便將我的零用錢單獨一次性全打在我的卡上,能用好久,用完我會再給他打電話,他匯的也總是比我開口要的多一些,可也總是會比他答應匯款的日期晚上一兩天。因為他很忙,而且越來越忙,生意也越做越大,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他了。他將生意刻意擴展到外地,回家的次數漸次減少,確切的說他現在連過年都不再現身了。

我爸不回來也無所謂,我也寧願他不回,因為回來,家裏便是一場雞飛狗跳、腥風血雨。以前你撓我一下我扇你一掌都是為了錢,現在偶爾還加點“小三”輔料。

偶爾我也會想我爸,不是特別的想,是人孤單的時候那種無聊的想吧。我想。

坐在操場看臺上,我盯著遠處的樹隨著風搖晃來搖晃去,已經有幾片泛黃的葉子未老先衰地旋落下來。

秋天,真的是一個令人傷感的季節。

看臺下的操場上烏泱泱一大幫人,今天是學校的運動會。我沒有參加,我討厭出汗。但底下卻滿是熱血蓬勃的同學,他們賽跑、跳高、接力賽,肆意揮灑著汗水。越過一張張青春燦爛的笑臉,我看到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站在短跑賽道旁邊,正四下張望著。

那天的他報了一串號碼。一向對數字不敏感的我將手機解了個鎖,打開通訊錄,就已經將他口中的十一個數字忘了個七八,更遺憾的是,我擡頭:

“景……?”

他很無奈,伸手拿過我的手機,將號碼重新輸進去、將名字輸進去、撥出去、掛斷自己手機,一氣呵成速度很快;一邊修長的手指在手機上跳躍,一邊口中跟我強調——景、向、晨。

最後一個晨字音落,目光沈沈地落入我的眼睛裏。

我點了點頭。不過好似聽到頭頂又一聲壓抑的嘆息。

“留了電話也不打,也不回,意義何在?”

不出兩天,他便再次大喇喇跑到我的座位前,帶著點孩子氣地抱怨著。

我當然還沒有沒節氣到為了幾本書就跟他怎麽樣,只不過那一刻腦中閃過一個想法——留了電話,這個家夥是不是就不用每次都這麽堂而皇之地站到我的桌位前了?

有事電話聯系嘛!兩個人低調到像地下黨接頭才好。

然而……這次換操場看臺上的我一聲壓抑的嘆息——第三排到第七排這趟路線,他是越走越順路了。

滑落的內衣肩帶還在沿著手臂一路往下。

是的,胸部的豐滿又帶來了我另一個求救無門的困擾——我不會選內衣。如同我十三歲不會用衛生棉一樣。

我的媽媽不會在意這些,我和她已發展到張口就吵架的地步。我們從沒親昵過,十三歲時她不會想到悉心指導我怎樣用衛生棉,現在也自然不會想到我所面臨的這另一青春困擾。一大筆的零用錢也買不了成長路上的認知,不合適的內衣令我呼吸不暢,肩帶間歇性滑落。已經悄悄隔著校服佯裝不經意地扶正過幾次的我,面對它的再一次滑落,無奈煩躁地吐了口氣,隨它去吧!

腦袋半垂盯著幾只螞蟻搬家,無焦距空茫視線裏忽然閃過一道陰影,來不及反應,我的手腕已被一只大手抓住。

一通眼花繚亂,伴隨著耳邊飄來一句。

“我的二百米比賽要開始了!”

媽呀!一邊胸部要跑出來了!被迫起身的我,一只手臂下意識地緊緊貼護住胸部,另一只手臂沒得選擇地任人拉著狂奔。艱難保持著怪異的動作,跟隨前面的腳步一路往前,穿過一張張朝氣蓬勃的面孔,穿過夾雜著加油打氣的歡聲笑語,一路跑到短跑賽道區。

一聲哨響,賽道兩旁熱火朝天,大家的註意力都在賽道上。

終於,景向晨困惑地看著我的怪異動作,緊張起來:“你生病了?”

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甩開他,背過身手探進衣衫裏整理內衣肩帶。再回過身,身後的少年臉已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為自己的粗獷大條略略汗顏,閉眼輕撫了下額頭,不過很快擡頭便擺出洪興十三妹的派頭,帶著警告的眼神盯住他的手。

意思很明白——再拉拉扯扯地碰我,叫我的兄弟們上來砍你啊!

雖然羞澀赧然,但他的嘴角始終是彎著的,這會兒覷到我一副兇巴巴的模樣,他更是樂了,平日裏的溫潤和囂張一秒回歸。

“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呵!全班第一居然有問題要請教我?我微微挑眉,洗耳恭聽。

“我叫什麽名字?”

掃過一眼他略略認真的眼神,我突然有點想笑。我是鼻孔朝天了點,但還不至於目中無人到那個地步(雖然我也很想修煉到那個境界就是了)。

景向晨嘛,不就是。

托你一次次眾目睽睽下騷擾的福,景向晨三個字,早已被我一次又一次惡狠狠地刻在腦子裏了。

然而不知怎麽,我心裏忽地有了一絲戲謔的念頭,壓了壓向上的唇角,輕抿了抿唇,眼睛眨了眨,開口:“景……”

他盯著我,我盯著他:“柏然?”

聞言,他微怔,卻一本正經很快回我:“不是,是井岡山。”

“……”

我嘴角弧度有些壓不住地放大,再放大,終於不能抑制地咯咯笑出聲來。想象著“井岡山”若真的是他的名字,然後覺得井岡山三個字和他身上溫潤的氣質撞在一起,莫名好笑到不行。

相比於我的秋款校服褲,他著寬大的無袖襯衣,運動短褲。就算等下要去參加跑步比賽也不用穿得這麽幹練吧?還真是配合笑點,他的這身裝扮,讓我忽然覺得溫潤沒了,囂張沒了,確實只剩井岡山氣質了……

這樣想著,我盯著他,笑得更是歡樂無比。

起先和我一樣,“井岡山”也笑得眉眼齊齊綻放,可漸漸地,少年臉上的笑斂了,眼神漸漸有點怔然……

我被這詭異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漸漸也笑不下去了,正咬唇想著惡毒的決絕詞——

“你真該多笑一笑的,笑起來那麽好看。”他說。

“……”

很快輪到景向晨上場,起跑線上他彎身預備,風吹過,無袖襯衣向後翩翩飛揚,愈發顯得整個人清瘦單薄。可奇怪的是,我不覺得他會冷,印象裏他好像永遠都比別人少穿一層,永遠火力旺盛。

他跑了第二名,隔著很遠的距離朝我撓了撓頭有點遺憾。可我看到他腳底生了風,一臉的青春洋溢,還有自己看不到的被感染到的嘴角弧度。

“看!快看!跑第二的那個,是不是就是開學典禮那個?”身邊有人驚呼。

“對啊,是我們班第一名。”

“真的啊?真是第一名?竟然是個大帥哥?!”

雙臂閑閑地搭在胸前,我半垂著頭,心裏一聲輕哼,嘴角卻不由再次彎起——誰教學霸無顏值,隨便一個平頭正臉的出來,就榮登了帥哥寶座。好吧,帥哥景向晨,便宜你了。

“不過你知道嗎,他追我們班一個女生追的可緊了。”

我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眼神是個好東西,你們值得擁有。八卦之前難道不該眼睛先掃視一圈,確認周邊環境OK再放心大膽暢聊?八卦的當事人就在你們旁邊,就沒有人看到??

沒人看到。跑道兩旁簇擁人潮的一角,她們還在旁若無人地互通有無,似乎又有人興致勃勃加入——

“我知道我知道,那個女生是咱們學校新評選出來的校花,傲得很!”

因為大胸,這一刻校花的名號,帶給我的感覺只是濃濃的恥辱。我沒好氣地踢了腳下的草坪,轉身走人。

“不過聽說不是那樣的……”

腳步倏然頓住。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下意識的頓步是因為什麽。為什麽呢?好奇?對,就是好奇。

好奇不是那樣的,那是哪樣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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