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喧林的機票在早上六點，他於清晨八點半之前到達了悉林。他在機場的出租車通道排隊上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啊？”司機問。

“去……”沈喧林竟然想不出“浮光”所在的地方叫什麽名字，“去悉林河吧。”

“來旅游的是吧？怎麽現在來啊？”司機踩下油門，樂呵呵地問他，“馬上春天了，悉林河那會兒才是旺季呢，你等一兩個月再來，河剛好解凍。那個時候的游客多得……你站到河邊都看不到河哦！”

“我之前來過一次，是兩個月之前了。”沈喧林說，“那時候也沒做攻略，就隨便逛了一圈，也不知道逛到哪兒去了。”他忽然想起，陸悉開的客棧是大眾點評第一名，他試著問，“那邊有個叫一年春事的客棧，您知道嗎？”

“知道啊，這當然知道。”司機說，“我還認識那客棧的陸老板呢。我小時候住得離他家挺近，還一起玩，但是後來就沒怎麽聯系了……”

“陸悉？”沈喧林訝異於這奇怪的緣分，“他小時候就在那邊了嗎？”實話實說，他覺得別人口中的陸悉帶有一層魔力，這些都是他不曾知道的，聽來特別。

“你也認識陸悉啊？”司機反問，隨後道，“不過也正常。這邊的挺多人都認識他的。他小時候可是孩子王哦，帶著我們一大幫子人到處跑，從幼兒園一直跑到高中吧，高中住校了，我們還翻墻出去玩。那個殺千刀的，我們這群人的成績都被玩下去了，就他一飛沖天！”司機越說越氣憤，“媽的，老子就不理解了，難道他生下來就會做那些破題嗎？我有一天晚上去找他，結果我看到他在偷學！我靠，玩的時候帶著我們，學的時候怎麽不公之於眾？！”

沈喧林聽笑了：“感覺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那可不！”司機也哈哈大笑，“假一賠十！”

悉林河離機場不遠，下車時司機跟他說：“小夥子，你既然認識陸悉的話，這次要不要去找他哦？看到他的話幫我帶個好，好吧？”

“會的。”沈喧林答應下來，“辛苦了。”

這個時候剛好在旺季之前，可以稱之為淡季的尾巴尖兒。上次他跟陸悉一塊兒來著，遇到了沈焉，陸悉很不高興地說沒有玩好，下次再一起來，想不到到頭來竟是他自己先來了。

沈喧林的手機沈寂許久了，此時突然開始猛烈地振動起來，一直不停，像是突然有很多消息湧入。沈喧林一看，手機卻顯示他有且僅有一條未讀短信。

這條短信沒有來信手機號，也沒有文字，有的只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父母的背影，他的媽媽看起來婀娜優雅，爸爸看起來風度翩翩。

他們的腦袋上被分別打了一個會流血的紅叉。

悉林河很寬，河心的那一塊兒其實已經有解凍的跡象了。

沈喧林剛剛被那張照片唬到了，馬上給他爸媽撥了個跨時電話過去。他爸媽那邊是淩晨，接起來之後很奇怪地問他怎麽了。看來是沒事兒，他不願打擾他們休息，只好說是撥錯了。他媽媽很溫柔地跟他說沒關系，因為無論什麽時候接到木木的電話，她都會很開心。

沈喧林實在是不明白孟詢怎麽能搞出這麽多的事情，有一些人辦事永遠都考慮不到別人——讓他們學會這件事估計得寄希望於下輩子了。

沈喧林盯著河心，冰塊下翻湧著涼水，他的腦子裏甚至冒出了一瞬間“跳下去也好”的想法。他小時候學游泳溺過水，得虧高坐在救生臺上的救生員不是個破花瓶，否則他就得翻白肚皮嗝兒屁了。

溺水的感覺很奇妙，一口水卡進去，不上不下的，鼻腔與口腔忽然被稀稀軟軟且無孔不入的東西給堵住，鼻根嚇得狠狠發了酸，窒息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沈喧林這輩子有過很多次“變成死人”的想法，而且他不相信有誰的心裏沒有冒出過去死的想法。人在幼崽期其實還蠻脆弱的，考差了想去死，作業多想去死，被校園暴力了想去死，遇上人渣了也想去死，說來好笑，都是為了逃避別人的錯誤而去死。如此想來他長大了似乎也沒好到哪去，孟詢拿著一大堆屁事兒來惡心他，他居然又平靜地面對了一次“死亡”。

也說不清是長不大還是太平常，或許逃避真的太平常，就像人要長嘴一樣，長出什麽樣的嘴不重要，反正大家到頭來都有這東西。

孟詢在他面前反覆強調著死亡的近距離，他卻不想讓孟詢去死——要知道最惡毒的刑罰向來是充溢著淩遲感的，一刀斷頭與之相比算不上痛苦，得叫解脫。

沈喧林破天荒地主動找了陸悉。他在微信上問陸老板在哪呢。

【悉。】：查崗嗎，當然在浮光。

【悉。】：我是感動中國好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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