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眼神她很熟悉。

跟‘那時’自己望著會長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明覺得，一定是從這時，她開始解開屬於她的‘題目’。

並且，是在毫無所覺的情況下。

和她擁有相似題目的會長，選擇舍棄感官。

她則是……

————

明第一次見到中村真崇，是在某個集團所舉辦的生日宴會上。

對方只在她的腦裏留下善於社交且沈穩的印象。

他們會產生交集，是從某次……她不甚撞到人開始。

不過撞到的不是中村君。

而是他的雙胞胎妹妹，中村真凜。

中村學妹那時抱著一大疊資料，視線都被檔住了。

她又剛好經過轉角，沒註意。

於是兩人相撞，紙張散落一地。

明一邊道歉、一邊撿文件，對方則不斷表示是自己的疏失。

不知何時，視線範圍裏撞進一只屬於少年的手。

節骨分明、修長白皙。

明見此，反射性地擡頭，中村真崇給她一個包含歉意的禮貌性微笑。

文件很快就撿完並回到中村真凜的懷抱中。

“舍妹給學姐您添麻煩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接下來就是三人一番客套。

明原本打算就此離開，結果眼角餘光瞥見一副光景……於是停下腳步。

中村真崇正目送著中村真凜遠去。

或許在旁人眼裏，這是一個哥哥不放心妹妹，兄妹情深的景象。

但明對這眼神頗熟悉。

和被會長拒絕的瞬間，咖啡廳玻璃窗反射出她的眼神，如出一轍。

永遠都得不到的絕望。

剎那間，明發現中村真崇的秘密——他愛著自己的雙胞胎妹妹。

是同伴呢。

不論出生，親生兄妹的戀情都不會被世人所接受，更何況是中村家這種大家族；而像安藤家如此古板的家族，怎麽可能會允許家庭成員出櫃。

都是不可能得到認同的單戀。

並且深受家族約束。

明思及此，中村真凜已從中村真崇的視線裏徹底消失，中村真崇一轉過身，便對上少女若有所思的眼神。

兩人都楞住了，明率先回過神，反正是他的秘密被發現，又不是她的。

“不去幫忙嗎？很擔心吧？”聽起來再正常不過的話，卻有幾分耐人尋味。

從驚訝中緩過神，俊美面容上露出合宜的笑容，“確實很擔心，不過處處管著她，會令她感到厭煩的。”

視線交匯，無須言語，中村真崇便能知道對方是“同伴”。

沒有所謂的根據。

真要說原因的話，就是第六感。

————

不知不覺，明和中村真崇待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

稱呼也從‘中村君’換成‘中村’。

中村會來自己家作客。

像是療傷，又像是互舔傷口。

聊著一些瑣事，也聊著兩人無法公開的單戀。

彼此間的往來直到她成為三年級生、中村成為二年級生後，次數大大增加。

契機是在一個假日的午後。

明的腦內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正在泡茶的纖細雙手一頓。

中村真崇見此，溫聲詢問道，“安藤，怎麽了？”

明轉過身，目光清澈，輕啟櫻唇，“中村，要跟我交往嗎？”

“……”自詡鎮定自若的中村真崇楞住了，安藤不是喜歡羽成學姐嗎？

“我的意思是，表面上的。”

“……假裝情侶嗎？”

明應了一聲‘嗯’，話鋒一轉，“你有可能會喜歡上中村桑以外的人嗎？”

“我絕不可能喜歡上凜以外的人。”中村真崇語氣堅定、眼神固執。

“那就是一樣的，”明輕聲地笑了，笑容既哀戚又美麗，“我也覺得我不會喜歡上會長以外的人。”即便羽成湊已經不是會長了，明仍改不掉稱呼。

於是為了應付家族，他們以結婚為前提開始‘交往’。

若其中一方喜歡上羽成湊／中村真凜以外的人，就解除這段關系，讓對方去追求幸福。

一時間芳心碎滿地。

甚至和中村真崇關系不錯的男同學揶揄他‘不錯嘛，把到學姊。’

明這邊，已經成為她朋友的緒方杏倒是看出他們不是真心相愛。

不過沒有多問。

緒方杏認為要嘛是她自己看出原因，要嘛就是讓明自己告訴她。

安藤不願意說，可能代表這件事相當難以啟齒——這是緒方式的體貼，既理性又保留對方的私人空間。

而七海一樹沒有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因為他自己‘也移情別戀’了。

對象居然是緒方杏。

一他的第六感再也無法判斷明是否還喜歡羽成湊，畢竟他已經移情別戀，二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黏在緒方杏身邊，根本沒餘力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跟七海一樹同班的某位優等生表示煩躁，以及深深地感到無可奈何。

至於羽成湊的反應……就是沒反應。

沒有對這件事發表任何意見。

跟以往一樣，若行程上允許，羽成湊會傳簡訊告知明，然後兩人放學後一起走。

就算三年級重新編班，兩人還是分在不同班，每日的行程自然是不同的。

明用眼角餘光打量身側之人，心想，會長不可能什麽都沒察覺。

說不定她是最清楚詳情的人。

由於明不專註於路況，於是，接下來出狀況了。

“明桑！”

清澈嗓音將她從自己的小世界拉出來，同時手臂上傳來一陣拉力。

待耳畔傳來車子行駛過的聲響，明才一陣後怕，原來、她差點被車子撞到。

“對、對不起！給會長添麻煩了！”明驚慌失措的回頭，對上羽成湊的臉，然後楞住了。

可能是考慮到她現在渾身發軟，羽成湊沒有放開她，眼神雖然平靜，但微蹙的眉心出賣她的情緒。

“現在的學生會長是木之下學妹，還有，以後請認真看路。”語畢，便松開手。

“啊、是，真的非常抱歉……”

回到家後，明替自己倒一杯水。

喝水的動作一頓，將杯子置於桌面，長嘆一口氣。

腦子裏閃現過羽成湊叫住她的聲音，不多，可確實參雜著細微的驚恐。

然後又想起緒方說的話，好似在耳畔響起。

——會長不會允許跟她毫無關聯的人待在身邊。

今天確實感受到了。

雖然不是那種感情，但她確實在會長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果然，非常地喜歡她……

明對羽成湊的感情沒有隨著時間消逝，反而像是釀酒，愈釀愈濃烈。

身軀沈入柔軟的沙發中，白皙的手背遮擋住眼睛，清麗嗓音幽幽道，“對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怎麽可能放棄啊。

不如說，正因為會長不會喜歡上任何人，才無法真正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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