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番外二:笨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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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的樓道口一陣死寂,良久之後,慕鶴軒幹巴巴地笑了:“謝老師,你真幽默。”

季恕站在門口用指紋開鎖,“哢噠”一聲裏,他轉身對皺著眉還想再說點什麽的謝今朝搖了搖頭:“你這樣說不可信啊,看我的。”

“鐘悅。”

他清了清嗓子,在旁邊慕鶴軒一種類似“我哥和我嫂子是不是都瘋了”的驚恐眼神裏叫道:“如果你是鐘悅你就眨三下眼睛。”

哈士奇歪著頭看他,一動也不動。

季恕:“……”

“你不要以為不承認就可以避免丟臉了啊!”他火大,“都已經是只二哈了!”

眼瞧著旁邊慕鶴軒的眼神愈來愈懷疑,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撥個120把他當神經病送走,季恕終於怒了,他呵呵地笑了兩聲,拿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二哈是吧?行,我剛好有個朋友,她家狗正值壯年,適合配種,我看——”

話沒說完,狗動了,諂媚地對著他眨了三下眼睛,生怕他看不見似的,又嗷嗷叫了三聲,隨後從謝今朝懷裏掙出來,四腳並用地攀上了一旁圍觀的慕鶴軒的懷裏。

慕鶴軒都看呆了,下意識把狗抱得緊了點,但突然又想起這好像是他兄弟,於是又覺得有點燙手;他在撒手與不撒手之間反覆糾結,就這麽維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才楞楞地又道:“我覺得……也許是巧合,怎麽會有這樣的事?”

人怎麽會……變成狗呢?

眾所周知STAR的幺仔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從小到大最愛看的電視節目叫走近科學,STAR剛出道那時候為了宣傳首個專輯去錄過據說全國第一恐怖的鬼屋挑戰vlog,漆黑的房間裏,李知行鐘悅季恕他們仨恨不得疊在一塊,只有慕鶴軒,全程面無表情地舉著手電筒,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別人問起來,他就說:“假的嘛。”

假的吧!人不可能變成狗啊!

他抄起狗,在季恕莫名其妙的眼神裏,認真地說:“隊長,我覺得這個東西它背後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科學原理。”

季恕有種不妙的預感:“所以?”

“所以,”他說,“我們應該交給國家,我現在就去警察局。”

屋裏所有人:“……”

“你冷靜……老幺!冷靜!”兩個身影同時撲過來,季恕死死抱著他的腰,狗一屁股坐在他鞋上咬著他褲腿,季恕頭都大了,“交給警察局你怎麽說啊,你說同志你好我的隊友變成狗了?那鐘悅還回得來嗎?”

“現在也回不來。”他輕聲地說,語氣聽上去有點傷心,然後越說越傷心,“都變成狗了!……三人一狗,STAR難道要往馬戲團轉型嗎!”

季恕和狗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三個人還維持著纏在一起的動作,過了會兒,他慢慢地松開手,不知想到什麽,笑了笑:“也不是完全回不來吧,我不就好好的嗎?”

又聽到一個靈異事件的老幺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看狗,看看季恕,然後又看看狗,又看看季恕,目光渙散,看上去就剩一口氣了,伸著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一邊打瞌睡的謝今朝:“那謝老師……”

謝今朝猛地醒了:“我是一個正常人。”

慕鶴軒放下心:“那就好——”

“但我有一只稍微靈異的小狗,”謝今朝補充,“不然你以為我哪來的本事和你隊長搞對象。”

慕鶴軒:“……”

不是,怎麽一覺睡醒都市戀愛小說變驚悚故事了啊?

他晃了晃腦袋,讓自己保持清醒,在季恕莫名憐愛的目光裏強迫自己跳過這個話題:“隊長,你剛才說,回來,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啊,”季恕倚在沙發上,笑得有點意味深長,“我和你謝老師後來分析過,這種事會發生,大概率不是為了嚇唬人,可能正相反,是為了實現某個人的願望。所以你別太擔心,倒不如一起想想,鐘悅有什麽願望,強烈到必須要靠這種途徑才能滿足?”

他說著,視線落到好久沒動靜的哈士奇身上:“鐘悅,你說呢?”

突然成為目光焦點的哈士奇很茫然,它動了一下,謝今朝就很有經驗地遞給它一個觸屏手機,不一會兒,狗爪子在屏幕上劃拉出一句話:[不知道。]

是真的。鐘悅想,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麽願望了。

因為他的人生已經稱得上完滿,家境殷實,有愛他的父母和姐姐,盡管總是嫌棄他在演藝圈浮沈,卻也沒真的強迫他做過什麽;他半生過得順風順水,什麽苦都沒吃過,還能再奢求什麽呢?

除了一個——

他轉過頭,看著慕鶴軒,後者安詳地閉上了眼睛,嘴裏正念念有詞,不知道講的什麽。

變成狗的缺點有很多,其中一個就是無法很好地掩蓋心事,於是,旁邊的季恕和謝今朝眼睜睜看著哈士奇的耳朵豎起來,向後偏了偏,而他本人卻不知情,還在一門心思地偷聽;

他終於聽見內容了,慕鶴軒說:“起猛了,看見狗會寫字了,我再睡會兒。”

“……”

季恕盯著狗尾巴猛地落下去,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鐘悅恨恨地在還沒熄滅的手機屏幕上繼續寫:[我沒有願望!]

感嘆號畫得特別大,好像在和誰置氣。

“那可難辦了啊,”季恕抱著抱枕,倒在謝今朝肩膀上,語氣懶洋洋的,一點也不像是難辦的樣子,“你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麽。……而且你是直接變成小狗的吧,和我不是一個體系,我現在也沒辦法了。”

[那我就一輩子做狗。]鐘悅寫,[我不怕。]

很不怕的鐘悅先生和他新上任的鏟屎官慕鶴軒先生一起被禮貌地請出了季恕家,對方原話這麽講:“反正現在暫時沒轍,不如你們兩個到處去轉轉,說不定就有轉機了呢?”

慕鶴軒今天總是顯得有點呆,也不知是不是被刺激的,他抱著狗站在門口,還想邀請季恕和他們一起,畢竟全世界恐怕也找不著第二個這種都市奇聞的親歷者;但季恕今天關門速度特快,砰的一聲,空氣裏只留下一句:“我怎麽合適和你倆一起?不合適!”

“什麽不合適?隊長今天真的很奇怪啊。”

慕鶴軒抱著狗——自從知道這是他隊友之後也不好意思遛了,一路走一路和狗碎碎念;鐘悅被他煩得不行,伸出狗爪去捂他的嘴巴,肌膚相觸的那刻兩人均是一楞,慕鶴軒楞過之後,更是面紅耳赤地大叫:“鐘悅!你這爪子埋過屎沒有就扒拉我!”

鐘悅“嗷嗷”兩聲,雖然好像在回答他,但不用翻譯也知道在罵人。

倆人在大街上各自嘰哇亂叫一陣,最後慕鶴軒先敗下來,他捏著狗爪子,視線垂落,睫毛不解風情地籠住他此刻過於溫柔惆悵的眼神,使接下來的話像只是單純在轉移話題:“鐘悅,你想去哪兒啊?”

鐘悅又沒好氣地叫喚了兩聲,這次他懂了,把手機捧過去,看對方慢慢寫下:[去吃面包。]

“……”

鐘悅越寫越興奮,哈喇子都流出來了:[燒烤,奶茶,烤紅薯,糖炒栗子!]變成狗他要大吃特吃!以前季恕和慕鶴軒他們不讓他吃的他都要吃夠本!

慕鶴軒屬實也沒想到對方說自己願意一輩子做狗沒說瞎話,竟然真的有這麽樂觀,於是一時也楞住了,倆人大眼瞪小眼,鐘悅躍躍欲試的狗爪子慢慢縮了回去,片刻後,又伸出來,在屏幕上抹了抹,重新寫:[想去公園。]

想去一擡頭就能夠到月亮的公園,這就是我的願望,你忘記了嗎?

鐘悅剛認識慕鶴軒的時候,其實並不太喜歡自己的名字。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他那個過於強勢優秀的姐姐。盡管他們的關系很好,但這種相似的詞語組成總會某些時刻讓他覺得自己只是對方的附庸,後來某次大家都喝多了的宴會上,他聽到父親講:“其實一開始聽說有了老二,是沒打算留下的,但後來一想,能給老大找個玩伴,也不錯。”

“誰知道這小子那麽皮!一點都不像他姐,哎喲,還是姐姐好,我就喜歡女兒!”

他記得爸爸滿面紅光,旁邊的人附和地笑著——這本該是個醉酒的玩笑,大家也都這麽認為,但他卻記了好多年。

後來選秀爆火,他乘著東風,靠一張還不錯的臉蛋順利通過了幾輪選拔;第一次舞臺演出,上報資料的那一欄裏可以選擇以藝名登臺,大家都是新人,幾乎全部交了本名,只有他縮在角落裏,冥思苦想,最後填下:[鐘裴。]

是陪伴的陪,賠錢貨的賠,總之沒令誰感到心悅。

他第一次舞臺就和慕鶴軒一組,兩人的solo在歌裏緊挨著,不得不一起練習,那時他已經掛上了“鐘裴”的名牌,對方就叫他裴哥,課間喊課後喊,他被煩得不行,某天攔住對方問:“你能不能別叫我裴哥?聽著像個賠錢貨似的。”

其實就是他自己多想,他知道,但慕鶴軒年紀小,即使在一屋年輕人裏也是最小的,那時候對方還沒認清他不靠譜的本質,乖乖地問他:“哥,那我要叫你什麽?小鐘哥?”

好像也不太好聽,鐘悅想。

他望著對方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開口:“我本名叫鐘悅,你叫我——”

他沒來得及說完,慕鶴軒問他:“月?月亮的月嗎?”

命運的必然將他擊中了,他沒反駁,順水推舟地應了下來:“對,月亮的月。”

月亮是多麽好的寓意,和太陽永不相見,又比星星明亮那麽多,就像是天生的主角。

於是這個外號就這麽流了出去,盡管後來成團夜,他還是選擇了以本名出道,慕鶴軒也知道他的名字不是月亮的月了,但認識稍晚一些的季恕和李知行他們也跟著一起“月亮月亮”地叫,又恰好他們的團名叫星星,星月呼應,仿佛他天生就該來這裏。

他是多麽篤信命運,但STAR卻只風光了一時,便隨著選秀的落魄一起沈入泥土中,家裏催來讓他回去工作的消息越來越多,他也越來越焦慮;某天晚上他睡不著覺,坐在床上發呆,慕鶴軒半夜醒來上廁所,看見他坐在那兒沒動,嚇了一跳:“你怎麽還不睡?”

慕鶴軒在成團之後的日子裏反而是最少叫他月亮的人,大約是因為兩人關系親近,而損友角色的扮演並不適宜稱呼這種正經的綽號,可那晚他就是想要問,所以他問了:“軒兒,你當時聽到我名字的時候,是怎麽想的?”

對方回憶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月亮?我當時覺得挺有特色的,像個小姑娘。”

“滾!”他笑罵了一句,過了會兒又說,“我有個姐姐叫鐘禧。”

“啊——”慕鶴軒挺久沒說話,好像是困了,“也好聽,但我覺得還是月亮好聽,回頭我也改個名,我叫慕星好了。”

“……我還水星呢!”

沒人回答他了,他的睡意也漫上來,即將要睡過去之前,卻聽到對方講:“如果你不喜歡現在的名字,那你就叫月亮好啦……你看今晚月色很美,月亮伸手就能夠到,是個好寓意。”

那時他懷疑慕鶴軒已經困得神志不清,因為當晚陰天,根本沒月亮,對方完全是在胡扯,但他還是順著說了下去:“你怎麽和隊長似的,隊長要摘星星你就夠月亮啊?”

“我才不是為了他。”慕鶴軒嘀咕,突然變得很兇,“困死了,快睡!不就是月亮嗎,回頭我們去公園,架個梯子把它摘下來!”

這話鐘悅記了好幾年,在陰差陽錯變成小狗的今天,他終於肯承認,如果真的有願望,那就是想看一看,慕鶴軒是如何摘到月亮的。

但對方好像已經忘記了這段睡夢裏的談話,對於他打下的字,波瀾不驚地應下:“公園,行啊。附近有很多公園,你想去哪個?”

沒勁。他洩了力,四條腿懶洋洋在對方臂彎裏打擺子:[隨便。]

他們選了一個最近的,新年還沒完全過去,公園裏人跡寥寥,一人一狗在小道上漫步,走到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這個公園似乎曾舉辦過什麽新年慶祝活動,前方的空地四周,樹上掛滿了燈球,白天的燈球顯得灰撲撲的,鐘悅伸長了脖子去看,心裏想,等到晚上,五顏六色的,應該會很好看。

就像、就像——

他感受到慕鶴軒胸腔震動,話語遲來地傳入他耳朵裏:“就像是樹上結滿了五顏六色的月亮。”

他猝地擡起頭,望見對方含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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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鐘悅睡了一晚上又變回去了,慕鶴軒或成最大怨種,因為他花五百塊買下一顆不亮的燈球,被季恕嘲笑是愛買垃圾的小哥哥一枚吖。

後後續:李知行早上背第一頁劇本,晚上鐘悅倆人回去了還在背第一頁,小心眼鐘悅第二天打電話向楊哥舉報,李知行喜提痛罵一頓,正在一邊哭一邊繼續背第一頁。

【昨天沒寫,我做那個體檢,毫不誇張抽我一管血我感覺我的精氣都被抽幹了,回家倒頭就睡,早上起床胳膊整個麻掉,還以為自己變成楊過,算了,不說了,很痛苦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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