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戲份直到晚上十一點才結束。

雖習慣了這樣的工作模式，阮甜也有點吃不消。

卸妝的時候，阮甜雙眼半睜半閉的，整個人都有點迷迷糊糊的。

任由小寧在她臉上擺弄。

“阮姐，今天晚上王嘉請劇組吃飯呢，你要去嘛？”

阮甜咦了一聲，心想小朋友才來一天就請客呀。

問什麽原因，小寧說：“他就今天一天的戲份，殺青了。”

這個阮甜倒是沒想到，有點吃驚：“戲份這麽少他都願意接呀。”

難道沈導的魅力和名望這麽高？

小寧搖頭，“說不定就是想先在電影裏露個臉。”

王嘉也是近兩年出來的偶像明星，人氣流量僅次於陳毅，第一次演電影就是這麽一個不討好的小人物，阮甜確實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想的。

反正跟自己也無關。

一天拍戲相處下來，阮甜也能看出來對方是一個很認真的人。

大概是真的想挑戰自己也說不定。

阮甜沈思一會：“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人都殺青了，還是去吧。”

劇組是在黎市的一個偏遠的郊區取景的，人流量少。

遠處有一個燒烤店。

劇組人在店裏已經吃起來了。

王嘉已經被灌了幾瓶啤酒，心思不在這，大門口望了好幾遍。

就在他失望阮甜不會來的時候，阮甜已經下車了。

穿著襯衫短褲，配一雙運動鞋。

長發紮了起來，一雙大長腿又白又細，一步一步的，步子輕快。

王嘉看在眼裏，覺得都是步步生蓮。

直接出門去迎了。

“阮老師。”聲音在夜色裏又溫柔又低沈。

阮甜在車上休息了一會，這會人也精神了，眼睛亮晶晶的，狀態就像一個二八少女。

笑容一直掛在臉上，跟著王嘉一起走進店裏面。

“你叫我阮老師，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很多人都稱呼阮甜阮老師，阮甜糾正過幾次，可還是有人會這樣喊，她也就沒糾結這個事情了。

不曾想小鮮肉一口一個阮老師的，好像是一個學生一樣。

王嘉喝酒上臉，本來就有點紅的臉頰，這會隱隱發燙：“怎麽稱呼我都行，喊我王嘉也可以，阮老師開心就行。”

他覺得自己在阮甜面前就像一個小學生，連話都不會說了。

阮甜也察覺到了這點，腳步突然就頓住了，看了一會王嘉的神色，嗯了一聲，沒在說話了。心想，這小朋友也太聽話了吧？

她和他相處不多，可也覺得這狀態不對。

在娛樂圈混這麽長時間，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阮甜琢磨一會，就覺出味來了。

她放慢腳步，看著前面的王嘉的背影。

很寬闊，身形修長。

這小朋友，阮甜突然輕笑，她可沒亂撩人啊。

阮甜對這件事並不是很在意，和劇組人打了一圈招呼，沒敢喝酒，全是果汁。

又吃了幾串烤串，發現味道不錯，又吩咐小寧多給她拿點過來。

她去的晚，位置都沒了，就坐在了一個角落，與王嘉隔開了。

王嘉幾次三番過來找阮甜，都被其他人半道劫走喝酒了。

阮甜吃的開心。

吃了半飽，終於發現沈導沒在了。

問旁邊的副導演古正：“沈導怎麽沒來呀？”

她心想是不是沈謙不愛熱鬧。

古正嘴裏正吃著雞翅呢，含糊不清的回答：“一會來，還在弄後續工作。”

嘖，真認真。

阮甜喝果汁，與古正聊閑話：“沈導這麽認真呀，都這麽晚了。”

“你是和他不熟，我和他這麽多年了，他就這德行，又認真又固執。”古正喝多了，還有點大舌頭，看了阮甜一眼，笑了：“我也沒想到他能把你給說服過來拍這戲。”

背後還有其他故事？

阮甜有了興趣，繼續問：“這劇本挺好的呀。”

“可沈謙沒作品啊，新導演，能指望什麽投資商啊。”古正喝了半杯啤酒，眉眼放佛還罩了一層愁苦：“現在這行情，沒大咖沒流量沒ip的，誰敢冒險。”

想到了什麽又笑了，“我之前還一直推薦宋筱，新人有流量，投資商都不用愁。”

他說這話也不怕阮甜生氣，看來是真的喝多了。

阮甜也犯不著因為這個事計較，哭笑不得，還想問，古正自己就往下走了。

“沈謙不同意，堅持把劇本要遞給你，我當時都被他氣著了。”

“我就跟他說，阮甜身價高，你哪裏能請得動人家，別到最後，電影給搞黃了，這麽多年心血呢。”

“可沈謙沒聽到似的，”古正搖搖頭，嘆息一般，“他說，這角色只能阮甜來演。”

阮甜心裏一頓，她真的沒想到沈謙這麽看重她的演技。

可古正話鋒一轉，已經端了酒遞到阮甜面前：“這酒，我得敬你。”

“這戲要不是你來，就毀了。”

阮甜看對方說的一臉凝重認真，也有些受之有愧。

只能岔開話題，開玩笑一般：“導演，我這戲還拍著呢，等我真的演得登峰造極了，咱在給我戴高帽，您看行不行？”

古正一頓，酒醒了一半，突然覺得自己欠考慮了，不過酒倒是沒放下。

哈哈一笑，說：“哎，那更得喝這酒了。”

話音剛落，手裏的杯子就被奪過去了。

阮甜一擡頭，沈謙不知道什麽過來的，斜靠在椅子邊，手裏拿著原本古正的酒杯，嗤笑一聲，“老古，別喝了。”

古正剛想說話，又被其他人拖過去pk酒量去了。

明明周圍很嘈雜，阮甜莫名覺得她這塊安靜的很。

沈謙坐下來，酒杯裏的酒已經空了。

阮甜剛剛聽到那麽一大段，內心其實還是有點波動的。

這會也不知道說什麽話，於是直接拿果汁去和沈謙碰杯：“沈導，敬你。”

等兩人喝完酒，安靜了一會，沈謙先開口了。

“其實，老古也沒說錯。”

他手裏玩著酒杯，表情很淡，阮甜看不出來沈謙什麽意思。

“是應該道個謝的，這麽低的片酬，”沈謙輕輕一笑，眼裏濃墨一樣深厚，看向阮甜：“預祝我們都得到想要的。”

這話莫名其妙的，不過阮甜也不多想，只是慶幸沈謙沒來煽情那套。

她佯裝怒意，可白白凈凈的臉上，卻又甜又溫和。

“我都快被你們嚇死了。”

她真的喜歡劇本，所以一開始片酬低，她也沒細想。

經紀人勸了好幾次，她都沒改主意。

這會福至心靈全明白了。

這劇組就是缺錢缺的很，再加上這麽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導演，確實有點困難的。

本來山重水覆疑無路，因為她的參與，似乎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阮甜這會心思跑偏了，心想自己的商業價值也沒外面說的那麽貶值呀。

“沈導，你經常忙這麽晚啊？”阮甜轉移話題。

“還好，收收尾。”

兩人這會話少的可憐，彼此沈默一會，又開始討論起劇本人物了。

討論起來，才發現兩個人的觀點還挺像。

阮甜還想再說，沈謙突然遞給她一袋冰袋。

阮甜眨眨眼，一臉疑惑。

沈謙手指敲了敲桌子，指了指她的臉頰，“有點紅，敷一下。”

他說著又看了看，還好不是很嚴重。

阮甜卻是一怔。

她拍戲的時候，就想自己的臉頰肯定會紅。

沒想到沈謙註意到了。

她接過來，放在臉上，絲絲涼意直接竄到心底去了。

“謝謝，”阮甜其實覺得不是大事，所以小寧都沒發現，她說：“沒想到沈導這麽細心呀。”

沈謙淡淡的恩了一聲，看著她臉好一會都沒開口。

眼隨意一瞥，王嘉過來了。

他想抽煙，手指動了動，還是作罷。

王嘉已經喝醉了，走到阮甜身邊坐下，剛開口一句：“阮老師，我有話對你說。”

他身後的經紀人一把捂住了嘴，歉意的笑了笑，連拖帶拽的把人帶走了。

這動作發生的太快，阮甜一個楞神間，王嘉和他經紀人就不在眼前了。

“什麽情況？”

而這邊沈謙端過來一盤烤羊肉串。

“哇哇哇，沈導，不要一個人吃獨食呀。”

鬧至半夜，人群才漸漸散了。

阮甜和沈謙順路，一道回酒店。

周圍蟬鳴聲，還有馬路上呼嘯而過的汽笛聲，全都這麽生活化。

沒有夜風，連空氣都有些燥熱。

阮甜和沈謙算得上熟悉了，一路上話不多，也不覺著尷尬了。

可阮甜沒想到會聽到一段不該聽到的內容。

“你幹什麽？”

王嘉靠在墻上，呼吸都大了，臉色都是惱怒。

他知道自己的戲份就一天，剛下戲，還有點猶豫，不想這麽快離開劇組。

所以請劇組人吃飯，想找阮甜聊聊，可要聊什麽，他也不知道。

今晚又被灌的暈暈乎乎的，似乎給了他勇氣，沒想到被經紀人給破壞了。

經紀人知道他什麽想法，按著眉頭，恨鐵不成鋼：“還想著去找阮甜？”

這個角色是王嘉讓經紀人找沈謙三番四次求來的，說是搶別人的也不為過。

因為沈謙已經有了人選。

知道女主是阮甜的那刻，經紀人就知道管不住王嘉了。

王嘉一直念叨女神女神的，在看其一臉癡漢樣，不該知道的該知道的全明白了。

“王嘉，你給我清醒一點。”經紀人李哥站在他面前，就像在數落不聽話的孩子：“你想對人阮甜說什麽？還是想直接出新聞稿？”

王嘉一直都是聽經紀公司的，這次執拗了起來。

他的心思早都跑阮甜那裏去了，可李哥的話似乎讓他酒醒了，頭靠在墻上，沈默良久，低聲說，“就是去告個別。”

看著這樣迷惘的王嘉，經紀人嘆一口氣，苦口婆心：“你是打算告白嗎？”

“嗯？”

王嘉動作頓住了，看著經紀人李哥。

李哥一次性把話說清楚了：“阮甜在圈裏的地位，你的地位，不說這個，就說實績，你才出道幾年？現階段全靠著粉絲，資源哪裏來的，說直白一點就是你的臉和人氣。”

“你想過告白之後，你要怎麽辦嗎？”李哥一直對王嘉不錯，這會也是完全站在他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你是打算讓媒體都知道你的這個角色是怎麽來的？還是你有把握阮甜能接受你？”

經紀人說完，周圍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裏。

就在李哥覺得自己是不是話說了重了點的時候，王嘉開口了。

聲音聽起來有點澀：“我，我就是以一個小粉絲的身份，去告個別，也不行嗎？”

他想，就是告個別。

低下頭來，遮住自己的神情，把一年以來的好感，通通告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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