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麽？

為了根本沒有概念的使命，放棄了曾經的一切，做一個不能見光的活死人。

公平麽？

許弋眼裏顯出痛意，轉瞬卻又恢覆成平靜：“你們做個決定吧。到底要對一個已經被許家門除名的人窮追不舍，還是要一個願意一輩子留在這裏的當家人。”

“這不是單選題。”菩蠻仍然不肯退步。

“嗯。”許弋沒什麽感情地應了一聲，“那就等著看吧。”

風帶動門口的風鈴，聲音清脆，深深淺淺，好像是精靈的歌聲。

菩蠻仔細審視著坐在他對面閉目養神的年輕人。

就是這樣的姿態。

從不咄咄逼人，從不立威恐嚇，卻在這幾年之間把許家門上下打理得清清楚楚。

許弋是有手段的，菩蠻自己也清楚。

菩蠻更清楚，許弋不願意，或者不在意用手段在許家門給自己博一席之地，不然，許家門早就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如果他能像他說的，真的按下心，為許家門賣命……

菩蠻不自覺地轉著手腕上的珠串。

權衡考量著許弋剛才提出的條件。

菩蠻沒有站太久，帶著他未完全下定的決心，向許弋告辭。

許弋睜眼看著他的背影遠去，視線遲遲沒有收回。

木制的推拉門外是草木郁郁蔥蔥的小院，小院的墻圍大門都是古風，大門又圈出一塊正方形的景象，方形裏又有方形，那是外院的大門。方形套方形，視線所及的最後一個方形，小小的，就跟大拇指和食指圈出來的似的。

時不時有人從大小不同的方形框裏走過。

寧靜祥和。

許弋就這麽看著。

看著看著，視線裏多了一個人。在一層又一層方框的最深處，不似那些路人，她是面對著他的。

隔著這樣的距離，他不應該看清她的表情。

可是他就是知道，她看向他時眼睛裏有什麽，嘴角揚起的弧度是什麽。

他甚至能看清，陽光落在她身上，虛化的光芒。

他甚至能聽見她的聲音。

“站遠點。”她總是斜挑著眼角，故作不屑地看著他，“站遠點兒！長得那麽高，每次看你都得仰著脖子。你知不知道有多累？”

纖細的手指向外扇動，一臉嫌棄：“遠點，遠點。”

“嗯嗯嗯！以後你就離我這麽遠。”她試了試，覺得不錯，“這樣我就可以保住我的脖子啦。幹什麽用那種眼神看我？是不是覺得離遠了，我更美了？哈哈哈~”

“夠遠了麽？”許弋輕聲問。

問一個套一個的方框裏，狡猾如貓的女孩。

“是不是太有點遠了？”他微微蹩起眉。

方框裏，風景依舊，路人依舊，風和陽光依舊。

只是沒有那個女孩。

真的遠了。

許弋輕輕嘆了一口氣。

遠得，我已經看不見你。

不是一天，不是一年。

而是滿滿的餘生。

他沒再說話，只看著前面，視線無所阻擋，可以看到很遠很遠。

可是，他看不見歡喜。

只能一遍遍地假裝，假裝還能看得見往昔。

“許弋。”

“許弋！”

“許~弋~”

各種聲調，各種語氣叫他名字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向他。

他眼裏晃出茫然，卻沒有回頭去找。

因為他知道。

她不可能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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