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落的氣息在每個進出楚家的人臉上寫著，他們努力保持著昔日的高貴嚴肅，卻掩不住從雲端墜落的失落和頹廢。

“這一個一個的……”楚森亦扶著拐杖站在窗前，“這一個一個的，都要楚家支離破碎！”

“爺爺。”楚翹媛站在一邊，“要不您派人去跟楚驍哥哥說說……”

“找他？”楚森亦沈著臉看向她，“楚家還沒真的倒下呢，你就已經想好要投奔他了麽？”

楚翹媛一滯，轉即委屈地皺起眉：“我這也是為了您，為了楚家考慮。”她頓了一下，決定還是把話都說完，“一直支持我們國外生意的許老板不見了，國內，楚驍哥哥和孟家，嚴家，還有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於家，對我們楚家圍追堵截，一點活路都不給，內憂外患，再苦撐下去，楚家就真的朝不保夕了。”

“我楚家家大業大，就算入不敷出，也能熬著。”楚森亦敲了敲拐杖，“要我拉下臉去求那個小兔崽子……等我死了吧！”

楚翹媛眉頭皺得更緊：“爺爺！”

“你出去！”楚森亦揮手，“把楚莂給我叫過來！”

“您找他……”楚翹媛摸不清楚森亦的想法，“您不是都已經把他給……”

楚森亦不耐：“不要問那麽多！現在就去！”

楚翹媛不敢多留，轉身出去。

楚翹媛叫保姆去叫楚莂，自己陷入思考。

楚森亦為什麽又想到了楚莂？

他不是都已經對楚莂失望，收回他的權力了麽？

難道……

放棄楚莂只是老爺子演的一場戲？

楚家落魄成今天這副樣子，老爺子卻還是不認輸。

難道是還有後手？

楚翹媛低頭看著窗外，楚莂正大步從外面走進來。

她微微瞇起眼。

楚驍把楚家逼到這個境地，就算老爺子再看重他的血脈，也要再想想要不要把楚家交給這樣的白眼狼。

勉強能和楚驍抗衡一二的楚河現在也沒了人影，那就只剩下楚莂。

楚翹媛舔了舔唇。

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爺爺找我？”楚莂儼然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又被老爺子叫到跟前，又一次跟楚翹媛確認。

“對啊。”楚翹媛悠然靠在窗臺上，上下打量著楚莂，“你這陣子都在忙什麽？”

楚莂正往書房裏看，聽到楚翹媛的問題，略微側頭：“爺爺不養閑人，幫不上楚家的忙，我總得自己找條出路吧。”

“哦？”楚翹媛貼過來，感興趣地挑眉，“那你找到了麽？”

楚莂低著眼睫看她，沒躲，卻也沒迎合：“找到了。”

“是什麽？”楚翹媛感覺到他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不用她一句一句逼問，他會把他所有事都告訴她，那時候她還取笑他把自己當成流水日記了，每天做的每件事都想讓她知道。

那時候她會有點厭煩，可現在……

她竟然有點失落。

“還沒做出眉目，不好意思和姐姐賣弄。”楚翹媛越來越越矩，楚莂終於忍無可忍，往後仰了一點，“如果有一天我能做出頭，一定會稟報姐姐。”

楚翹媛很不滿他的躲避，意味深長地凝視了他一會，往後退了一步：“好啊，那我就等著那一天……”她的眼角輕挑，暧，昧地斜睨了他一眼，“茍富貴勿相忘啊。”

楚莂沒說話，頷首，轉身進了書房。

特意分辨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結果竟發現自己比想象中的還有平靜。

看來，他也不是一個長情的人。

楚莂自嘲地笑笑，整理好心情：“爺爺，您找我。”

面前的人沒有說話，楚莂低著頭，靜靜等著，等著已經對他沒有什麽威懾力的沈默結束。

“你最近在忙什麽？”

一樣的問題。

“我……”楚莂有些羞愧，“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所以一直在嘗試，看自己能不能找一些別的事情做……”

楚森亦笑了一下：“是不是記恨爺爺了？”

楚莂抿唇想了一會：“是。”他頓了一下，又補充，“我不服氣。”

楚森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又轉向窗外：“是我楚家的好子孫。楚家就沒有一個人能輕易服氣的，不服輸，不服命運，連自己的父母長輩也不服……你是這樣，楚驍也是，我也是，小祁也是……”他的聲音帶著某種楚莂聽不懂的眷戀，他想分辨，那種隱晦的情緒卻轉瞬即逝，好像從來沒出現過，“楚家就像一個裝滿了猛獸的籠子，沒有一個是沒有獠牙利爪的，沒有一個是沒有狼子野心的，我欣賞，也希望你們能保持這股勁，但無論你們多野，多反骨，都得記著一個規矩，那就是……籠子不能散！”

楚森亦說著重重地砸了兩下拐杖。

楚莂恭恭敬敬地低下頭：“是。”

楚森亦好像並不滿意楚莂的乖順，默默搖搖頭，好久才又開口：“是我太自信了，養出了一頭比誰都心狠的狼。現在那頭狼要吃了我楚家……小莂，你說爺爺該怎麽辦？”

楚莂不覺得這個問題需要他來回答。

“你們都怪爺爺心狠，怪爺爺不疼你們。”楚森亦微微瞇起眼，“爺爺已經老了，怎麽可能不疼你們，只是你們太心急了……”

楚莂靜靜地聽著，他不想打擾楚森亦的自我可憐。

反正說夠了，他會主動把話題轉到他真正想要說的上面的。

楚森亦轉過身，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楚莂。

“說吧。”他的聲音驟然變冷，楚莂不禁一凜，擡頭看向楚森亦。

說什麽？

楚森亦微駝著背，眼睛直勾勾地看進楚莂的眼裏：“為什麽查六年前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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