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人心裏面會長出玻璃麽？

應該會吧。

你做錯的事，覺得愧疚後悔的事，那些無法挽留的事，都會變成玻璃放在你的心裏。

在最合適的時候，碎成片，紮進你的心。

不為血光。

只為讓你明白。

一切都是公平的。

錯會找上你，不會放過你。

楚驍十指交叉，握在一起，用力，再用力。

“楚驍，你花了那麽多年研究我，知道我需要什麽，知道我會愛上什麽，知道我能為了什麽放棄自己。那你告訴我，我想要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她想要的生活。

他剛想到這，腦海裏就已經有了完完整整的畫面。

那畫面裏最刺眼的是滿目的陽光，最不起眼的卻也是那陽光。

“我不敢說我要的是最平凡的。”安涼的聲音就像穿過陽光，平鋪在綠草地裏的小溪，動態中滲透更多的是寂靜美好，“但是，我敢說，我要的，你給不了。”

玻璃碎了，在陽光裏，折射著斑斕的光。

真美，也真疼。

楚驍一點點扯起唇角。

像是割破了肉，用刀畫出來的笑臉。

一字一頓，那麽鄭重，那麽沈重，就像一個誓言，不，比誓言還要重要。

“不。放。”

安涼看著他。

時間不再能用時間衡量。

這一刻到下一刻已經越過了好幾個永恒。

他在變，她也在變。

可是喜歡這兩個字從來沒變過。

時間在變，世界在變。

可是他的選擇從來沒變。

安涼點頭：“你還是做了和當年一樣的選擇。”

楚驍看著她，黝黑的瞳滲出絲絲縷縷只有他能解釋得清的脆弱和堅持：“是。”

安涼無話可說，站起來。

“今天去看看顧青吧。”楚驍仰起頭，這時，他眼裏已經恢覆了平靜，幹幹凈凈的，什麽痕跡都沒留下，“昨晚連夜配的藥，聽醫生說，藥癮暫時控制住了，以後慢慢減輕藥量，也許……”

“好啊。”安涼沒回頭，沒停留，直接進了房間，“走的時候來叫我。”

她得承認，有一瞬她是慶幸的。

慶幸楚驍沒有放開她。

可只有一瞬，前面的路如果要走還有那麽長，一瞬轉眼會湮沒在塵囂中。

只有一瞬，連點燃一根火柴的時間都不夠。

她擰開門把手，走進去，看著明亮的房間，看著窗外，和窗沿最頂端平齊延伸出去的天空。

世界的盡頭在哪裏？

你看到了，也不見得是真的。

就把最後一眼當做答案吧。

客廳裏只剩下楚驍，他沒有坐太久，也站起來，走進走廊。

安涼沒有關門，他看見她站在窗前，風拾起她的碎發，盡管只有一個背影，也是讓人覺得是值得守護的。

他想。

這世上除了他，還會有很多人願意好好待她。

楚驍走進書房的時候，獄然正面朝著窗外點煙，屠夫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什麽。

聽到聲音，獄然回頭，天光明媚，指間的猩紅沒那麽刺眼。

屠夫在他側身的時候就收回了目光。

獄然笑了一下：“最後，你還是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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