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還會生氣就沒事了麽？”這些字，從喉嚨裏滾過，裹挾著她的怒氣和怨懟，越來越龐大。

她咬牙，從齒間磨出詞匯。

“生氣。”

心動。

“痛恨。”

喜歡。

“厭惡。”

眷戀。

“這些因為你產生的情緒……”安涼有些脫力，聲音斷了線，搖搖欲墜，“都會讓我更難過！我處理不了它們！我也控制不了它們！……它們要把我逼死了！”

她光顧著瞪他，沒註意到自己的手指抖得有多厲害。

剛剛她翻開了他的衣領，手指就在他的肌膚上細微地顫抖。

像是一片葉子，在風裏，找不到歸宿。

“楚驍，你不要自以為是地想要來拯救我！”安涼手指發力，按在他的鎖骨上，眼角猩紅，猙獰，絕望，“你不配！”

楚驍仰著臉看著她，她沒有哭，眼神發狠，再沒有平時小貓似的驕矜懶倦。

安涼還在抖，戰栗從指尖往上傳，帶著她整個人都在哆嗦：“我給過我們機會，是你！是你……”

她不知怎麽形容他。

茫然到委屈，委屈到脆弱，脆弱到崩潰。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她痛恨這種變化！

“因為你，我沒法成為我想成為的人；因為你，我連跟自己的約定都做不到；因為你，我看不起自己！”安涼抓起楚驍的領子，聲音平覆，安寧包裹著癲狂，“你看看我，我可不可憐？每次走的時候都一副大徹大悟，看破紅塵的樣子，每次又自己屁顛顛地跑回來……”

“有意思麽？”安涼皺起眉，眼裏的恨不知被什麽擊潰，猛然退去，“沒意思……一點意思都沒有。”

她討厭的人，不是楚驍，不是安央，而是她自己，拿不起放不下的自己。

討厭得想要把這個人從世界抹掉，讓她不覆存在。

消失就好了。

拿不起的，放不下的都會隨之消失。

就這麽簡單。

相比之下，其他，所有，還有什麽意思？

她只要消失就好了。

重新再想起這個決定，她感覺心裏松快了不少，慢慢放開楚驍。

“明白了麽？”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楚驍，“你才是我最大的問題，只要我看著你，就會不舒服。你要是真想幫我，就離我遠一點。”

她的神情又恢覆如初，絲毫看不出曾經失態的痕跡。

好像被倒放的大爆炸，崩塌瓦解，天崩地裂都在一瞬間拼裝覆原，山川河流，陽光輕風，依舊美好如初。

極端的情緒，忽略了過渡，直接從悲到喜。

楚驍眼睛發澀地凝著渾然不覺自己古怪的安涼。

安央沒有騙他。

安涼真的病了。

他側開臉，神情冷峻，視線卻迷蒙了。

從小到大第一次有站在絕壁，無路可走，也無路可退的感覺。

安涼見他不說話也不動彈，拿著衣服站起身。

“安涼。”

安涼腳下一頓，回頭看楚驍。

他跪坐在地上，背微彎著，低頭看著地板。

她有些懷疑，剛剛聽見的是不是錯覺。

正要轉頭，看見楚驍擡起頭，漆黑的眼睛攝住她：“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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