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驍坐在黑暗裏。

黑色的空氣漫進他的身體，把他的五臟六腑都包裹在無光的絕望裏。

他沒有表情，像一尊石像。

他心底泛出來的每一絲痛楚和難過都讓他覺得作嘔。

他厭棄自己。

連悲傷都禁止。

他沒有坐多久，便起身，上樓了。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區別，步子沒有變得沈重，神情沒有變得黯然。

唯一不同，那就是脊背略略彎起來一些，恍惚間竟然有一些衰老的蕭瑟感。

他推開安涼房間的門，沒有任何猶豫。

安涼坐在桌邊，歪頭看書，房間裏就亮著一盞橘色的臺燈，把她的臉照得安寧平和，聽見推門聲，她擡起眼簾，看了一眼門口。

臺燈的瓦數有限，楚驍停在門口沒進來，所以只有光暈落在他身上。

“安央去拿藥了。”楚驍說。

安涼眼睛落在書上，等了一會，覺得楚驍沒走，才又擡起頭：“你有話跟我說？”

楚驍看著她。

目光好像很輕，很淺，甚至沒有焦點，透過安涼看到了別的地方。

安涼皺起眉，覺得他有些奇怪。

而且那目光，她也不喜歡。

剛要開口攆人，就聽到楚驍說：“安涼，這次，我不會放你走的。”

安涼表情都沒變，像是用石頭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傷痕留下，但冰還是冰，不會動容。

應該痛的地方，又變得無動於衷了。

她懶得跟他爭辯，低下頭，繼續看書，不對他的單方面宣布做任何回應。

“而且，我要跟你睡在一起。”

這下安涼有點驚到了。

扭過身子看楚驍進了房間，走到床邊。

啪地一聲，書脊從她手指滑落，書頁迅速收合。

“我已經聯系好人來接我了。”她頓了一下，“我馬上就走。”

本來跟佳源集團的人定好明天早上，但是，就在剛剛她改變了主意。

她站起來，拿出手機，打算給打電話集團的負責人讓他們現在就趕過來。

雖然有點晚了，但是那邊一定不會拒絕。

楚驍走過來，也只是走過來。

沒攔她，靜靜地看著她。

他真的很想求她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是沒敢。

他了解自己，他沒能力要求她。

也沒資格。

但他必須留住她。

安涼只是看了他一眼，轉身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安涼。”

他的聲音和冰涼的手指一同降臨，安涼閉上眼睛，忍住了從心尖傳來的戰栗。

“不走了。”楚驍頓住，咬住牙的瞬間，他竟然有點想笑，他也的確彎唇笑起來，“行麽？”

安涼睜開眼，楚驍沖她微微一笑，聲音輕得她得豎耳屏息去聽：“你走了，安央怎麽辦？你媽媽不能白死，許弋也不能白死，還有顧青……”

“我有別的安排。”安涼草草把問題回答了，縮手想把手腕抽回來。

楚驍沒有說話，無聲地捏緊了手指。

他近了一步，安涼剛開始沒打算後退，她現在什麽反應也不想給他，哪怕是抗拒。

但是。

安涼側開臉，楚驍身上的溫度，味道都在逼近，她只能……

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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