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央抖了一會，好像平靜下來一些，低下頭，喃喃道：“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她……”她擡起頭，看著楚驍，眼神還是很用力，“你有沒有調查過，她在許弋手下做事時候的事情？”

楚驍想起那晚“許婉如”跟她說的，安涼那幾年的經歷。

每一個字好像都淬了毒，沾了血，碾碎了骨肉。

他閉了閉眼，低著頭的角度，顯得他鼻梁更高了。

安央不知從他的沈默裏讀懂了什麽，無神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了……我明白她為什麽要放棄了。”她仰頭，躺在椅背上，“原來是這樣。”

楚驍不知道安央在說什麽。

他的耳邊都是那個雨夜，那個女人，低聲如詛咒般的話語。

不知坐了多久，安央直起脖子，面無表情地看著楚驍：“她得過病，很嚴重。”

楚驍擡起頭，看了安央很久，才開口，聲音有些啞：“什麽病？”

安央沒動，像一塊長了眼睛的石頭，渾身上下，就一雙眼睛活動。

她換了一個問題：“你知道安涼為什麽會轉到青川麽？”

楚驍沒回答。

他沒有答案。

安涼來青川之前的資料像是被封印的秘密，無論是在青川讀書的時候，還是後來他帶著報覆心去調查，也沒有找到蛛絲馬跡。

安央一點不奇怪楚驍的茫然。

知道那段故事的人，在這世上屈指可數。

不要說別人，就連安涼，她也不知道曾經發生在她身上，或者說她曾經做過的事情有什麽。

安央漠然地收回視線，看了一會面前的空氣。

隨著時間推移，透白的空氣沈澱成幽藍色。

像海水倒灌。

“她殺了一個人。”

楚驍沒什麽變化。

他對安涼的容忍度奇高，已經超越是非黑白。

安央掃了一眼楚驍，沒看到他驚慌或是害怕，哼了一聲：“不過，沒成功。”她擡起手，大拇指和食指接近，“差一點，就這麽一點。”她歪頭，看向楚驍的目光帶了些探究，“你就不好奇她差一點殺掉的人是誰麽？”豎起手指，“友情提示，這個人你也認識。”

楚驍沒接茬，他知道，她會繼續講下去。

果然，安央並不介意他無視她賣的關子，接著說：“這個人的名字是……楚沅。”她笑了一下，“也就是你父親。”

楚驍眼瞳震了一下。

他隱隱覺得安七嘉極其討厭楚家，極其討厭他的根源就在安央將要說的話裏了。

“你父親當年就和以前的你一模一樣。”安央唇畔的笑意有些殘忍，“花花公子，遍地留情。而且跋扈霸道，看中了，就要不顧一切地占有。”她挑起眉，看著身子繃得僵硬的楚驍，好想他越緊張，她越開心，語氣都輕快起來，“你猜他那時候看中了誰？”

楚驍捏緊了椅子的扶手，一口氣憋在嗓子裏。

安央嘖嘖嘴，沖楚驍嘆惋地搖搖頭：“你們父子倆還真是一模一樣。”

是誰驚動了愈加濃稠的天色？

把幽藍變成深藍。

別閉眼。

小心下一秒就是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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