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驍擡起頭，看見面前的女人，一半神思還在回憶裏。

她正打量著他，說打量有些不準確，他們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已經沒什麽值得探究的了。

可她還是用淡淡的目光將他看了一遍。

楚驍皺起眉，不是排斥，是羞愧的。

自作自受這個詞，因為她的出現，意義變得深刻。

發現自己出事了以後不再從歸罪別人，而是歸罪自己的剎那，他以為他成長了，終於成長成她想要的，成熟，有擔當的男人。

可是，他沒有。

他開始濫用自作自受這個詞做擋箭牌。

到現在他才恍然明白。

安涼，顧青，白昕，這些因為他受傷的人，他們不需要分清這傷害的責任究竟是誰的。

他們想要的是。

他們想要的是他越來越給不起的。

他也沒有真的變得成熟。他開始覺得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無力更改的了，他就是這樣幼稚還自以為是的人，掙紮也是原地的，無力的。

楚驍抿了抿唇，側身把路讓出來。

安涼沒動，依舊靜然看著楚驍，她現在多了一種本領，一種非刻意，也非本心掌握的技能。

她能看懂他。

“白總在裏面？”她指的是走廊裏面。

楚驍沒想到她會跟他說話，楞了一下，空的這半拍莫名讓他看起來有些脆弱。

不過他很快就掩去了這絲和他完全不符的痕跡，輕點了一下頭，連話都沒有說。

他的脊背依舊挺直，不過在安涼眼裏不過是在硬撐罷了。

安涼走過他，進到走廊裏，一眼變看到了靠在墻上，掩著臉的白昕。

她擡頭看了一眼指示燈，仍然是手術中。

白昕擡起頭，腥紅的眼睛落進安涼的倒影，那一瞬，他的憤怒又被點燃：“你來幹什麽？”

他的聲音很響，走廊盡頭的楚驍一定也聽到了。

“醫護人員第一個聯系的人是我。”安涼的聲音很輕，“是我請他們聯系的你。”

白昕怔了一下，滿腔怒火像是倒刺，反戳進他的心裏。

他大概猜到，為什麽醫護人員會第一個聯系安涼了。

“顧青的手術還需要多久？”安涼問白昕。

白昕的胸脯起伏了一下，低聲回答：“剛才醫生出來說，情況不太好，還需要很長時間……”

安涼迅速點了一下頭：“那我去買點吃的。”

白昕擡起頭：“我吃不下。”

安涼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好，那我吃完了再回來。”

白昕有些無語，被這個女人理所應當地冷漠徹底亂了陣腳。

他的怒火，他的怨懟，他的悲傷絕望，都是鋪天蓋地的，讓他支撐不住想要崩潰的。但在她眼裏，這和吃飯要吃什麽一樣平淡。

意外地，他竟然因為她的絕對冷漠漸漸平靜下來。

“一會，讓他也過來吧。”

白昕下意識看了一眼走廊盡頭，他知道，楚驍沒走，還在那面墻後面。

安涼沒等白昕回答她，轉身離開了。

經過楚驍的時候，她停下來，準確地說，她是下了兩階臺階才決定停下來的。

“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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