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涼的崩潰異於常人，不哭鬧，不指責，不抱怨。

她只想要一個結果。

她想結束這一切。

當年，楚家為了讓她開口，什麽辦法都用了，她還是堅持保持沈默，直到最後發現的證據將她定罪，她都沒有承認罪行。

現在，她卻自己主動承認了。

是真的累了。

他是她變成這樣的始作俑者。楚驍屏住呼吸，因為呼吸太痛了，吸進去的不是空氣，而是毒，一寸寸腐蝕著他的心臟。

“把水喝了。”他又重覆了一遍。

像一個孩子，執拗地堅持著，想要拯救已經枯死了的花。

安涼轉向楚驍，目光死寂。

纖細的指捏住杯口，從他手裏把杯子接過去。

揚手。

杯裏的水悉數潑在楚驍的臉上。

楚驍垂著眼簾，水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滴在他搭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安涼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這個陌生人被人潑了一臉的水，很是可憐。

“我再倒一杯。”楚驍站起身，安靜地走進廚房。

等他出來，安涼還盯著他剛剛蹲著的位置，好像他沒有離開一樣。

楚驍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

這次他把水杯放在茶幾上。

直起身，像是跟一個普通客人在閑聊，語氣清淡：“你不能死。我不會讓你死。”

“呵。”安涼笑起來，笑聲很冷，笑意卻盈盈，像個天真的孩子。

“你到底想要什麽？”安涼仰起臉，認真地看著楚驍，她真的很想知道這個答案。他做這些難道不是為了給楚嬈討一個說法麽？她把說法給他了，甚至把處置她的權利也給他了。他還想要什麽？

“我想要什麽？”楚驍蹲下身，與安涼視線齊平，墨色的冰霜籠在他的瞳仁上，“我要，我們一樣痛苦。”

死人是感覺不到痛的，他不可能便宜她。

也不能這麽便宜自己。

看楚驍的樣子，這個答案並不像字面上看的那麽簡單，不過安涼沒心情猜楚驍的謎語，把臉轉向一邊。

有人敲門，楚驍起身去開門。

朱兒臭著臉站在門外，背著嘎嘎新的藥箱，身邊站著一個老頭兒，老頭兒帶著顏色鮮艷的頭巾，還有一副大墨鏡。

“楚驍。”老頭兒把墨鏡拉下來一點，本來想看看楚驍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不想看見楚驍的臉濕漉漉的，皺起眉，“洗完臉一定要把臉擦幹，不然遇到風，會影響膚質的。”說著，從口袋裏抽出來一條花裏胡哨的手帕遞給楚驍，“趕緊把臉擦擦。”

“付爺爺。”楚驍雙手接過手帕，微微欠身，跟老頭兒問好。

“嗯。”老頭兒又把墨鏡推回去，在微欠身的楚驍面前走過去，“病人呢？”

今天他回醫院坐診，剛覺得無聊，就有好玩的事兒送上門來。

怎麽地？老頭兒抻長脖子，往沙發上的人身上看去。

聽說楚驍帶回來一個姑娘？

他得替楚老頭兒好好長長眼，看看這姑娘何德何能能讓已經看破紅塵的楚大少爺如此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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